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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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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聞辭擡眼望他,心裏跟明鏡似的。宋言那麽聰明,學什麽都快,他說“剛開始不會”,不過是怕自己難堪,特意放軟了姿態來遷就他的笨拙,那話裏藏著的溫柔,比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更戳人。

“好。”聞辭笑著點頭,這點笑是出自於真心的,而不是用來掩飾自己的笨拙。

兩人都穿戴好防護工具後,工作人員把滑雪板放到他們腳下。兩人坐在休息椅上,準備試滑雪板。

宋言看著工作人員放在聞辭腳下的單板,語氣聽不出什麽波瀾,像是單純的提議:“你滑雙板吧。”

宋言沒說為什麽讓他選雙板,聞辭卻懂他話裏的意思。

工作人員拿了一副雙板過來,放在聞辭腳邊,工作人員半跪在地,示意聞辭擡起左腳。聞辭擡起左腳放在滑雪板上,工作人員指尖麻利地調整固定器的松緊,將雪靴精準卡進卡槽,往下一壓便聽見“哢嗒”的鎖合聲。

工作人員盡職盡責地攙扶著聞辭的胳膊提醒道:“您站起來踩踩合不合適,不合適咱們再換。”

聞辭就著工作人員的攙扶站起來,雪板在雪地上輕輕滑出半寸,他試著挪了挪腳,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有些擠腳。”

“那我為您換一副大一碼的雪靴去。”工作人員扶著聞辭坐回休息椅上,幫他把雪靴和滑雪板卸下。

宋言那邊很順利的就穿好雪靴和滑雪板,沒有出現尺碼合不合適的問題。他坐在一旁等聞辭,也不玩手機就眼瞅著聞辭幹等著。

聞辭被他看的有些不太自在,雪地裏的寒氣都壓不住那點莫名的局促,他別過臉,避開宋言直白的視線。“總盯著我幹什麽?”

“你好看。”宋言沒挪開視線,隨口道出。

聞辭的視線又重新落回宋言臉上,他說:“沒有你好看。”

宋言低笑一聲,眼底漾開細碎的光,語氣中蘊含著打趣:“你還謙虛上了,誇你還不樂意?”

聞辭正要開口反駁他,工作人員取回來了新的雪靴和滑雪板,聞辭只好止住話題,跟隨著工作人員的指引試試這次的合不合適。

聞辭穿戴好,踩著雙板挪了挪腳,雙板穩穩貼在雪地上,雪靴貼合腳踝卻不勒腳,腳趾能自在舒展,沒有半分之前的局促,這次的正好合適。

工作人員目光落在聞辭還略顯生疏的站姿上,語氣溫和又熱情:“我看您是新手,我們這邊有專業的滑雪教練,您需不需要?”

宋言踩著雪板滑過去,伸出一只胳膊放在聞辭面前,意思是讓聞辭抓住他的胳膊。他替聞辭回絕了工作人員的好意:“不用了。”

工作人員見他們拒絕了滑雪教練的服務,便松開了攙扶著聞辭的手,離開滑雪場,給他們二人留出一片安靜的雪地。

沒了工作人員的攙扶,聞辭瞬間沒了著力點,重心猛地往一側偏去。他下意識踮腳想穩住,卻反倒像踩在棉花上似的,雙板在雪地上劃出淩亂的痕跡,身體左晃右晃得厲害,連帶著呼吸都亂了半拍。聞辭看到宋言伸過來的胳膊,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雙手毫不猶豫地死死地抓住了宋言的胳膊。

他終於借助著宋言的胳膊穩住了身體。

聞辭抓的太用力了,宋言的胳膊隱隱作痛。宋言蹙了蹙眉頭,另一只胳膊放到聞辭的後腰,虛虛地攬住聞辭,防止他摔倒。宋言輕聲安撫,給了聞辭十足的安全感。“別緊張,放松些。”

聞辭聽宋言的話,抓著宋言胳膊的雙手松了些,他還是動都不敢動。只要他稍稍一動,滑雪板就不受控制的往前滑動。

宋言用虛虛攬在聞辭後腰的手去拿旁邊擱置的雪杖,他把雪仗遞給聞辭,讓聞辭借助它站穩身體。

聞辭固執地搖頭,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依賴:“不用這個。”他看了看宋言的臉色,語氣加上了篤定:“抓著你我更安心些。”

宋言眼底漾開無奈又縱容的笑意,沒再勉強他拿雪杖,他把雪仗放在原位。那只手又攬在腰後,手還輕輕收緊了些,帶著他慢慢往前滑。雪板在雪地上擦出兩道平緩的弧線,宋言刻意放慢了速度,腳步穩得像紮根雪地。

聞辭緊繃著脊背,視線死死盯著腳下的雪板,呼吸都放輕了些,剛開始滑的還很好,可雪面總有不經意的起伏。腳下突然一滑,他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傾,腰後的力道驟然收緊,卻還是沒能敵過慣性。宋言一直都以為聞辭會往後倒,所以他主要是護著他後面,誰知他往前面栽去。宋言趕緊去拉聞辭還是慢了一步,聞辭朝前面栽去。宋言也被他帶得半跪下來,雙手扯著他的肩膀,把他扶著跪坐在雪地上。

宋言嘆了一口氣,心中多多少少有些愧疚,更多的是無奈和心疼。他幫聞辭拍著沖鋒衣上沾染的白雪,語氣裏帶著深深的自責:“我也不能讓你安心,沒摔疼吧?”

是他辜負了聞辭的信任。

聞辭就跪坐在雪地上,腦袋懵懵的,聽著宋言的話擡頭去看宋言。聞辭滿臉都是雪沫,掛在鼻梁上的雪鏡早被撞得歪斜,鏡片上蒙著一層厚厚的雪粒,還凝著些許霧氣,徹底擋住了他的視線,只隱約透出一點模糊的光影。

“沒摔疼,我自己的原因,我太緊張了,不怪你。”

宋言把聞辭占滿雪沫的雪鏡摘了下來,用掌心小心翼翼地蹭掉鏡片上凝結的雪粒與霧氣。擦拭幹凈後,又替聞辭擦去臉上的白雪,把雪鏡重新給他戴回去。宋言的動作太溫柔了,溫柔到聞辭都忘記了摔倒後的疼痛和窘迫。

宋言的檢查了遍聞辭的身體表面,確認沒有淤青或擦傷,才緩緩站起身。“起來吧,繼續滑,這次保證不會讓你摔了。”

宋言說讓他起來也不去扶他,就讓他自己站起來。

聞辭有所動作,雙手撐在雪地上,雙腳用力蹬著,滑雪板在雪面劃出兩道歪斜的痕,腳尖一個朝左一個朝右,像被凍住的羅盤,怎麽使勁都沒法借力,反倒因為重心不穩,身體晃了晃,差點又摔回去。

宋言望著聞辭的模樣直想笑,喉間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他笑出聲來,寵溺的那種笑。

“笨死了。”

聞辭被他笑得更窘了,頭低著不想擡起來。“你別笑我。”

宋言俯身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聞辭面前。他耐心地為聞辭講解:“摔倒之後,兩個腳指向兩個方向是起不來的,你這個姿勢還容易弄傷腿。”

感受到頭頂上方的陰影,聞辭擡起頭來,把右手放在了宋言的掌心上握緊。宋言的掌心很涼,長時間在雪地上導致他掌心失溫。他左手摸了摸自己沖鋒衣的口袋,把工作人員給他的備用手套遞給宋言。聞辭的聲音悶悶的,大概是在氣宋言方才笑他。“那要怎麽起來?”

宋言接過手套沒有戴上隨手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裏,拉了拉聞辭,將他從雪地上帶起來一點兒,細致地指點道:“把雪板並到一個方向並且平行於雪道,腰和臀部同時用力,這樣你就能站起來了。我拉著你不會摔倒,試試吧。”

聞辭按宋言說的方法去把滑板同時並到右側方向,讓兩個滑板都平行於雪道,腰腹和臀部稍微用力,再加上宋言伸手拉著他,聞辭很輕松就站了起來。

聞辭站起來的同時,宋言已經把兩個胳膊都放在聞辭面前,聞辭擡手就抓住了宋言的胳膊。

待聞辭準備好後,宋言才帶著他緩緩移動,滑行的速度慢得像散步,雪板劃過雪面,只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宋言的話緊在聞辭耳邊,溫熱的吐息盡數進了聞辭的耳洞裏,暖意漫布在耳間:“放松,雙腳分開與肩同寬。”他指尖輕輕碰了碰聞辭僵硬的膝蓋,示意他微屈膝。“膝蓋微屈,重心往前壓,像平時走路那樣放松。”

宋言說一步,聞辭就做一步,就像牙牙學語的嬰兒。

宋言帶著聞辭滑了一段,雪板劃過雪面的沙沙聲漸趨平穩。宋言感知到聞辭的動作不再僵硬,便緩緩松開虛護在他腰側的手,後退半步,目光依舊牢牢鎖著他,鼓動他:“差不多了,試試自己用雪杖滑。”

第一次不借助宋言,聞辭雙手拄著雪仗,按照宋言教他的方法緩緩地在雪道上滑行著。

宋言怕他摔著,始終隔著半步遠的距離跟在聞辭身後,像道貼得極近的影子。他滑行的速度放得極緩,雪板碾過雪面的沙沙聲與聞辭的節奏嚴絲合縫,既不越界打擾,又能確保只要聞辭身形一晃,他伸手就能夠到。

聞辭一開始滑的很好,可他覺得滑行的速度太慢了像個烏龜一樣,心裏那股急於求成的勁兒上來了,他迫不及待地加快了速度。誰知剛提速沒兩步,腳下的雪板開始不聽使喚。重心忽然晃了晃,他慌亂中想調整姿勢,雪杖卻沒撐穩,整個人往前一撲,結結實實地栽進了松軟的雪地裏。積雪漫過肩頭,涼絲絲地鉆進衣領,他趴在雪地裏,雪沫沾了滿臉,發梢還掛著細碎的雪星,模樣又狼狽又好笑。

……宋言又沒有接住他。

宋言快速滑過去,半蹲下身,雙手托著聞辭的腰腹緩緩地將他從雪地上扶起來。他不敢用力,怕弄疼聞辭。聞辭不能馬上站起身來,坐在雪地上怕涼到。宋言幹脆自己坐在雪地上,讓聞辭躺在他身上。

宋言指尖還停在聞辭腰側,沒敢立刻松開,掌心牢牢托著他的重心,語氣裏藏著掩不住的急切:“怎麽樣?”

宋言心裏已經有了底,這個速度這個摔法聞辭絕對摔傷了。

聞辭張開雙臂抱住宋言的腰身,依偎在他懷中哭喪著個臉,鼻尖紅紅的,聲音斷斷續續:“疼,疼死了。”

聞辭這個姿勢讓宋言感到尷尬,大庭廣眾之下這麽多雙眼睛盯著呢,兩個男生坐在雪地裏抱在一起太暧昧了些,很難不讓人猜出他們是什麽關系。

但是宋言低下頭看著聞辭的表情,聽著他喊疼,只覺得心疼的要死,哪兒還顧得上其他的。

他忘了周圍的目光,忘了兩人還在雪地裏相擁的姿勢。

宋言目光焦灼地在聞辭身上掃來掃去,手上的動作也沒停,再翻他身上的傷口,話語裏帶著急躁:“哪兒疼?”

聞辭略微動動身體感受一下哪裏疼,好像沒什麽地方疼,聞辭蜷縮了一下膝蓋,細碎的疼痛傳來,聞辭聲音帶著點兒被疼痛壓出來的低啞說:“膝蓋疼。”

宋言指尖慌亂地去扒聞辭沾著碎雪的褲腿,右腿上的護膝早被剛才的沖撞甩飛,孤零零滾在幾步外的雪地裏。

他把這次疏忽歸結為自己的錯,他沒綁好也沒有再檢查一遍。

宋言把聞辭的褲子挽上去,露膝蓋的膝蓋擦破了皮。一道淺淺的擦傷泛著紅,滲著幾絲細密的血珠,算不上嚴重。

宋言懸著的心稍稍落地,卻又被聞辭那副蹙著眉的模樣勾得心疼,語氣裏帶了點不自覺的嗔怪,聲音卻放得極輕:“只是擦破點皮,有這麽疼?”

“疼,”聞辭重覆了一遍,尾音拖得微微上揚,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他輕輕笑了笑,甚至用指尖去勾宋言放在他膝蓋上的手。“我只知道你要心疼死我了。”

宋言當即冷了臉,無情的甩開聞辭勾他的手,語氣都冷了十幾個度,與冰天雪地融在一起。“……你裝的?”

“哪兒能,疼肯定是疼的,沒那麽疼而已。”聞辭收斂了笑意,眉峰重新蹙起,眼底漫上一層真切的澀意。

宋言決定不跟聞辭計較,左右是他的疏忽。

宋言沖鋒衣的口袋裏一直備著創口貼,就是怕聞辭會受傷。宋言手伸進口袋裏,拿出兩張創口貼來,撕開包裝貼在聞辭膝蓋的傷口上。

他按壓的力道不輕,帶著點刻意的“懲罰”意味,卻又在觸到聞辭微顫的睫毛時,悄悄收了半分。

他說:“下次不用試探我。”

我的心緒早在不知不覺間為你所牽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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