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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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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

聞辭接受著宋言帶來的疼痛,他沒說讓宋言輕點不要按他的傷口,伸手抓緊了宋言腰身的衣料,聲音啞得像蒙了層霧:“為什麽?”

為什麽不要試探他,是不喜歡還是沒把話說完。

宋言撥開聞辭抓得越來越緊的手,把他挽上去的褲腿抹下來蓋住聞辭貼好創口貼的膝蓋。他語氣沈得發悶,還帶著點被糾纏後的不耐:“哪兒有那麽多為什麽?你是十萬個為什麽?”

聞辭回憶了回憶,沒想起自己什麽時候還問過宋言為什麽,他不解又不太確定的說道:“我好像沒問過幾次為什麽吧?”

“現在你不就問了。”宋言話鋒轉得又快又急,像是抓住了什麽反擊的由頭,語氣裏還帶著點沒散的躁意。

聞辭沈默了兩秒,喉結滾了滾,無力與宋言爭辯了,聲音啞得沒什麽力氣:“好吧,我以後不問了,扶我起來行不行。”

膝蓋雖然只是蹭破了點兒皮,但聞辭起身時需要彎曲膝蓋,一彎膝蓋傷口就被扯得發緊,像有細針在輕輕紮。

宋言冷著臉瞪他一眼,眼尾還凝著點沒散的別扭,語氣硬邦邦的,卻藏著絲壓不住的無奈:“你躺在我身上呢,還要我怎麽扶你?就這樣把你抱起來?”

聞辭似乎是忘了他是整個人都躺在宋言懷裏這一茬,他自覺尷尬,動了動身體,從宋言懷裏脫離了一些。“那我先起來。”

宋言沒打算扶他,看著他動作。

“起不來,膝蓋疼。”聞辭一動,膝蓋的傷口就如同針紮般密密麻麻的疼痛,他語氣中帶著藏不住的示弱。

宋言嗤了一聲,語氣帶著點嫌惡似的吐槽,卻沒真推開懷裏的人。“就蹭破點兒皮,你能不能別這麽嬌氣,又不是小女孩。”

不是他嬌氣,是雪板還卡在雪地裏,牢牢的錮著他的雙腳。他本就難起身。再加上膝蓋處的傷,稍微動一下,鈍痛就順著肌肉往上爬,根本用不上力。

聞辭閉了閉眼睛,嘆了口氣,嘆出的氣裏帶著點兒無力的沙啞。“真起不來。”

宋言一只手扶著他的肩膀,一只手撐著聞辭的腰,將聞辭推得半坐起來,先讓聞辭坐在雪地上。自己起來後,彎著腰雙手架著他的胳膊再將他從雪地上扶著站起身來。

聞辭站起身後也不好好站著,沒骨頭似的整個人撲進宋言胸膛上,胳膊下意識地圈住他的腰,從遠處看去就像是聞辭掛在他身上。聞辭軟著聲音請求道:“你帶著我滑不行嗎?就不要放手了。”

宋言渾身僵著,雙手虛虛地伸在聞辭腰側,指尖離衣料只有寸許,卻沒真的抱上去。

宋言的語氣一本正經,帶著點不容商量的硬:“我帶著你滑你就學不會了,滑雪要靠自己。”

聞辭昂起頭,臉上掛著疑惑的表情。“學不學會很重要嗎?”

宋言推開他一些,讓他不要緊貼著自己,宋言的雙手攥住聞辭的胳膊。聞辭這句話給他問模糊了,他反問道:“不是你想學?”

雪鏡掛在頸間,鏡片上的霧氣模糊了聞辭眼底的情緒,卻掩不住語氣裏的坦誠:“也沒有很想學,我是想和你一起滑雪,你要是喜歡滑雪我肯定是要學會的。”

宋言不得不向聞辭陳述事實:“你誤會了,我不喜歡滑雪。”

是聞辭說要他教他滑雪,他一直都以為是聞辭喜歡滑雪所以才要學。

聞辭當即眉頭緊鎖,語氣裏摻著點孩子氣的埋怨:“你不早說。”

宋言不接受單方面的指責,語氣平淡帶著點兒較真:“你也沒問。”

聞辭的眉頭還沒舒展開,指尖卻已經勾住了宋言的袖口,語氣裏的埋怨淡了些,帶著點妥協:“那不滑了,跟他們幾人說一聲,我們先下山。”

聞辭說走宋言突然來了興致,嘴角幾不可察的勾了勾。“我帶著你再滑一圈吧,叫你體驗一下什麽叫真正的滑雪。”

宋言幫聞辭把雪鏡戴好,將他身上系的防護工具統統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再次松開的風險。

宋言繞到聞辭身後,雙手從他腋下穿過,掌心覆在聞辭的手背上。他的胸膛貼著聞辭的後背,膝蓋微屈帶動聞辭調整重心,雙板平行著在雪面上輕輕滑動,留下兩道始終並攏的淺弧。

行至雪道中段的小坡度,宋言手臂微微收緊,帶著聞辭順勢下沈重心,雙板前端輕輕翹起,加快了速度順著坡度往下滑去。兩個人飛快地穿梭於雪道中,雪粒被板刃犁開,濺在兩人的雪服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身後的雪痕被拉得又細又長。

宋言帶著聞辭滑過那段小坡度,在平坦處降低速度,帶著聞辭拐了個彎兒,原路滑回去。

回到原位,宋言手臂緩緩松開卻沒完全撤離,只是稍稍側身,雪鏡滑到額前,眼底還凝著雪地裏的亮光,看著聞辭輕聲問道:“怎麽樣?刺不刺激?”

聞辭微微喘著氣,耳邊還殘留著滑雪時呼嘯的風聲,在耳廓裏輕輕打轉。“你滑的這麽好,怎麽就不喜歡滑雪了?”

宋言退開幾步,站在聞辭身後,肩膀微微垮著,他扶著聞辭在雪道上滑了個來回,肩膀漸感酸痛,語氣裹著倦意:“費力氣唄,不想動。”

聞辭:“……”

宋言滑了幾步,一屁股坐到休息椅上,動作幹脆地扯下頭盔和護目鏡,隨手擱在身側。他彎腰解開雪靴的卡扣,將雪板卸下來靠在椅邊,他擡了擡下巴,向聞辭招招手。“過來,我幫你解開。”

聞辭慢慢地滑過去,坐在休息椅上,雙腿伸出去。宋言蹲下身,雙手麻利地解開卡扣。

聞辭坐在休息椅晃了晃光著的腳,等著宋言給他穿鞋,不料宋言來了句:“鞋子自己穿。”

聞辭垂著眼,眉頭微蹙,聲音放得軟軟的,聲音裏盡是刻意的委屈,試圖喚起宋言的心疼。“我膝蓋疼。”

宋言涼涼地看了聞辭一眼,勾唇一笑,笑的嘲弄,語氣又不失揶揄:“膝蓋疼挨穿鞋什麽事?蹭破點兒皮你就變得柔弱不能自理了?下山的時候我幹脆背著你下去得了。”

聞辭被宋言懟的啞口無言,唇線抿成一條直線,拿起一旁的鞋子,低頭默默往腳上套。

宋言沒理會他的沈默,伸手就把他的褲管撩起來,挽到膝蓋上方,冰涼的指尖觸到溫熱的皮膚,聞辭下意識地瑟縮一下。宋言收回指尖,不讓自己指尖再接觸到聞辭的皮膚,他的目光落在聞辭膝蓋處的創口貼上邊緣已經被雪水浸得有些發皺,周圍一圈皮膚泛著淡淡的紅,像是被反覆摩擦過的擦傷。

宋言的指尖在創口貼邊緣輕輕蹭了蹭,收回手直起身。“確實沒什麽事,下山不能背你了,扶著你走倒是行。”

聞辭垂著眼,手指捏著褲管往下抹了抹,將膝蓋處的創口貼重新蓋住,語氣淡淡的,話卻硬氣的很:“不需要。”

宋言接下來說的話只會比他更硬氣,故意嗆人:“你愛需要不需要。”

聞辭被噎得胸口發悶,臉色沈了沈,沒再說話,撐著椅子扶手站起身,轉身就往滑雪場門口走。

很好,現在都敢對他甩臉色了,還丟下他就走。

宋言長腿一邁,幾步就追上了前頭的聞辭,手腕一伸,從後面攥住他的衣領,稍一用力,就把人扯得轉過身來,面對面地站著。

聞辭以為自己臉上要挨上一拳了。

宋言攥著他衣領的手沒松,俯身,在聞辭微涼的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眼神卻帶著點強勢的認真。“不許對我甩臉色。”

聞辭此時真想掐著宋言的脖子,發狠地吻他、咬他。吻的他喘不過起來,咬的他嘴唇流血,再不能對他說出狠話來。

但是,這是在外面,人來人往好多好多雙眼睛,他不能。

聞辭只能硬生生壓下心頭的躁意,偏過臉,聲音帶著點發緊的狡辯:“我哪兒敢對你甩臉色,你看錯了。”

宋言看著他緊繃的側臉,指尖松開了他的衣領,語氣裏帶著點故意的配合,像是在陪他演一場心知肚明的戲:“是嗎?那我應該看錯了吧。”

聞辭攏了攏衣領,轉移話題:“嗯,下山吧。”

倆人同裴自暇他們說了一聲便先下山去了。回到酒店時,時針剛過下午一點,兩人累的力倦神疲,渾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簡單吃了點東西填飽肚子,躺在柔軟舒服的大床上倒頭就睡。

……

窗外的天色已經沈了下來,房間裏只留著一盞昏黃的夜燈。兩人一直睡到晚上八點,宋言先醒了,睫毛顫了顫,沒驚動身邊的人,悄無聲息地起身,抓過一旁的睡衣搭在肩上,輕手輕腳地走進了浴室,關門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浴室裏水聲淅淅瀝瀝地漫開時,聞辭仍陷在睡眠裏,眉頭微蹙,或許是在做什麽零碎的夢,或許是被流水聲吵到了。直到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刺破房間的靜謐,他才猛地睜開眼,指尖摸索著拿起枕邊的手機,屏幕上跳動著“沁荷”的名字,是個視頻通話。

聞辭沒著急接電話,他先是看向床的另一側,宋言沒在,聽見浴室裏淅淅瀝瀝的流水聲,才知道宋言去洗澡了。聞辭換了個側躺著的姿勢,接通沁荷的打來的視頻電話,沁荷的臉出現在手機屏幕中。

聞辭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怎麽了媽?

“你現在是在羽峰山那邊的酒店?”視頻裏的沁荷皺著眉,語氣裏帶著點不確定,背景是熟悉的客廳燈光。

聞辭沒張開嘴,由喉嚨裏發出一聲“嗯”。

沁荷語氣有些急促,追問道:“什麽時候回來?”

聞辭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什麽時候回去得看宋言。

沁荷的目光在屏幕裏掃了掃,語氣裏帶著點試探,又補了一句:“你的同學們呢?你自己住一個房間嗎?”

聞辭總覺得沁荷是有什麽話要說,卻不直入話題,在刻意鋪墊什麽。

“不是,兩個人一間房。”這沒有什麽可隱瞞的,他實話實說。

沁荷的語氣明顯緩和了些,眉頭也舒展了些,眼神裏透出慣常的關切:“奧奧行,玩的開心嗎?錢還夠嗎?需不需要錢?”

聞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語氣盡量放得輕松:“開心,不需要,我有錢。”他的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浴室門口,流水聲不知何時停了。

沁荷不說話了,目光呆滯地看著屏幕,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聞辭的指尖輕輕敲了敲手機屏幕,語氣裏帶著點無奈,卻沒再繞圈子:“媽你有什麽話就直說。”

沁荷將她的憂慮說給聞辭聽,帶著幾分絮叨的擔憂:“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不要做出格的事,不能傷害人家女孩,不能……”

浴室門口傳來輕微的響動,聞辭的視線下意識地飄了過去,宋言洗完澡裹著浴袍出來了。頭發已經吹幹了,橘黃色的頭發蓬松貼在額前。他腳步很輕,擡眼就撞見聞辭的目光,還有手機屏幕裏沁荷驟然凝固的臉。

聞辭的指尖還停在屏幕上,沒留意手機前置攝像頭正對著浴室方向,視頻裏的沁荷突然頓了頓,眼神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後的某處,語氣瞬間變了:“這是……你上次帶回來的同學?”

沁荷的直覺很準,唯一一點錯誤也是最大的錯誤就是他有的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聞辭沒去遮擋攝像頭,大大方方的讓沁荷看,還不忘糾正沁荷對宋言和他的稱呼。“嗯,朋友。”

他和宋言在一起這件事遲早要讓沁荷知道的。

沁荷語氣中滿是對聞辭的失望:“我的話你是一點兒都聽不進去,你說你要出去旅游,我沒有多問你是因為我信任你,我相信你會聽我的話的,可是你還是和他走這麽近。”

她以為聞辭會和宋言疏遠的。

聞辭這回選擇敷衍了事:“聽進去了。”

聽進去了,但不改。

聞辭捏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指腹蹭過冰涼的屏幕,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如果沒什麽事我就掛了。”

他不想讓宋言聽到沁荷說宋言不好的話,所以他著急掛電話。

視頻那頭的沁荷似乎沒料到聞辭會是這個態度,楞了一下,語氣驟然軟了下來,帶著幾分無措:“別掛,有事的,你外婆她生病了現在住院,我一個人有些照看不過來,想讓你些回來。”

聞辭的面部表情瞬間呈現出緊張與憂慮交織的狀態,他擔憂道:“什麽病?嚴不嚴重?”

屏幕裏的沁荷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疲憊:“不嚴重,老毛病了,需要住一段時間的院。”

聞辭的表情舒展了些,卻不能完全放下心。“好,我明天就回去。”

沁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聲音裏終於透出一絲松快,像卸下了肩頭的一塊石頭:“那你早點休息。”

聞辭沒說話,按了掛斷。他眼神覆雜的望向宋言,不知是期盼宋言來安慰他還是讓宋言不要多想。

宋言走過來,沒說話,只是輕輕張開手臂,將聞辭圈進懷裏。他把唇貼在聞辭耳邊,語氣軟乎乎的:“我什麽沒想,別擔心,你外婆肯定會早日康覆的。”

聞辭額頭抵著宋言的胸口,依偎在宋言懷中,他愧疚不堪,煎熬萬分:“嗯,宋言謝謝你。”

宋言的手掌輕輕覆在他的發頂,指腹順著發絲摩挲,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的溫柔:“謝什麽?”

“謝謝你安慰我。”

謝謝你願意給我延遲向母親公開你的時間。

他說了也是徒勞,沁荷不會接受的母子二人會發生一場激烈的爭吵。沁荷會哭,他會與沁荷斷絕關系。還有外婆病了,沁荷不能再受打擊。

宋言的指尖頓了頓,掌心依舊貼著聞辭的發頂,聲音低得像耳語,帶著幾分笨拙的坦誠:“我不會安慰人,這也算不上安慰,就是希望。”

聞辭笑了笑,笑的肩膀有些顫抖,他好喜歡宋言,喜歡傲嬌的他,刻薄的他,暴躁的他,溫柔的他,睚眥必報的他,只要是他,他都喜歡。

“已經很好了,安慰的非常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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