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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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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開始

這一聲“離溫”如平地驚雷在她耳裏炸開。

離溫楞在原地看著“傻子”:“你說什麽?”

“傻子”沒有註意到離溫的異樣,仍舊笑嘻嘻地;“謝謝!離溫!”

離溫殺了這麽多穿書者,只有眼前的這人和她們完全不一樣。

她的傻不像是演的,但雕木刀騙十二差點害死陳鈺的也是她。

癡傻和精明兩種完全矛盾的東西為什麽會同時在同一個人身上體現。

離溫心裏充滿疑惑。

如果這人時而清醒時而癡傻,那現在趁著她神智不清時時,說不定就能打聽出來消息。

現在還有些時間,離溫嘗試著循循善誘:“你知道穿書者嗎?”

“傻子”猛猛點頭:“知道!”

離溫又繼續問:“你知道穿書者消息中轉的樞紐在哪嗎?”

“傻子”一臉茫然歪了歪頭。

看來她聽不懂,離溫於是換了個問題:“你們穿書者的大本營在哪裏?”

“傻子”皺著眉搖了搖頭。

不知道?

離溫皺起眉。

難道他們推斷錯了?

這些穿書者其實是單獨行動的?

離溫還想再問點什麽,但是時間已經來不及了,她只好先帶著人去參加祭祀。

離溫從角落拿了兩個黑罐,一人一個抱在懷裏。

此時所有烏寨人都聚集在烏寨中央,人手一個黑罐,零零散散跪在圓坑四周。

十一被綁在十字架上,無助地嘶喊痛哭,毒婆婆站在一旁視若無睹。

離溫順勢跪在人群最後。

等所有烏寨人都在這裏齊聚,整個烏寨漸漸安靜下來,離溫的耳邊只剩下高臺之上的求救聲,以及從黑色罐子裏隱約傳出來的蠱蟲的聲音。

毒婆婆開始動作。

她嘴裏哼著不知名的曲調,在十一周圍又跳又唱,圓坑周圍跪著的烏寨人也念念有詞。

離溫不會,只能只張嘴不出聲。

兩邊的烏寨人表情嚴肅又虔誠,可離溫只覺得著眼前這一幕萬分荒誕。

他們在乞求什麽?

是真的相信蠱神,乞求它保佑這個即將走向滅亡的寨子?

還是只是以祭祀為借口,將所有不合群的“正常人”推向高臺、推入深淵?

十一是“聖子”,是蠱神選中的人,但是在烏寨人的眼睛裏,離溫看不到任何的重視。

離溫相信人性本惡,沒有受過教育未開化的烏寨人大多更是如此。

當身邊的所有人都是殘缺的,自己便不是特殊的那一個。

可當第一個正常人出現的時候,平衡就會被打破,骨子裏的本能會告訴他們自己就是不正常的。

數量上的壓倒性勝利讓他們誤以為自己有了決定別人命運的權利。

最開始的獻祭只是借口,但是經過百年甚至千年的模仿,它早就已經變了味兒。

或許他們現在自己也分不清這是傳承還是掩飾,

臺上的毒婆婆停下了動作,十一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四周的烏寨人紛紛起身朝著圓坑匯聚。

離溫帶著“”傻子”匯入人流。

所有的烏寨人繞著圓坑圍成了一圈跪下,打開手中的黑色的罐子,將裏面的蠱蟲倒進坑裏。

離溫也有樣學樣,頃刻間坑底被幾萬只蠱蟲覆蓋,有烏寨人用車推著祭品過來,投入坑底。

先是果子、然後是生肉、最後還倒了幾桶不知道是人血還是豬血的紅色液體。

坑底的蠱蟲纏繞在一起,爭先恐後地去搶奪這並不多的食物。

這就是九常所說的優勝劣汰。

毒婆婆一個起跳,輕盈地從圓臺上回到了岸邊,和烏寨人一起跪在地上,靜靜地等待著。

這場蠱蟲之間的鬥爭持續了許久,離溫一邊估摸著時間,一邊垂著眼用餘光觀察四周。

烏寨的天早就被那股詭異的黑霧籠罩,分不出是白天還是黑夜。

半個時辰後,這場鬥爭終於分出了勝負。

一條黑蛇趴在圓臺底部附近,蛇頭微微擡起,吐著蛇信子,周圍的蠱蟲虎視眈眈但是又不敢靠近。

那點祭品不夠它填肚子,他理所當然地註意到了高臺之上的十一。

那裏的血的味道它很喜歡。

黑蛇吐著蛇信子順著圓臺往上爬。

離溫觀察著一切。

所有人的頭都伏在地上,沒有人註意到她這裏。

就是現在!

離溫一手抓住身邊的“傻子”在原地張開翅膀騰躍而起,飛向坑中屹立的圓臺。

“啊啊啊救命啊!”

“救救我!”

十一的角度能看到坑底發生的一切,當他註意到一條黑蛇朝著自己所在的地方爬過來時,嚇得又開始大哭。

“娘!救我!有沒有人能救救我!”

明明周圍有這麽多人,但是直到那條和他小臂一樣粗的蛇在臺邊冒出了頭,也沒有一個人回應他的哭喊。

“滾開!”

“你別過來!”

“救命啊!!!”

黑蛇纏上他的身體,停在他的頸邊吐著信子。下一刻,他對準十一的喉嚨,張開獠牙猛地咬了下去。

“啊啊啊啊!”

十一尖叫著害怕地閉上了眼。

“十一!”

誰在喊他?

十一下意識擡頭,先映入眼睛的是一對巨大的翅膀。

是幻覺嗎?他好像看到有人在天上飛……

眼看黑蛇的獠牙就要咬上十一的脖子,離溫在半空中扔出黑刀斬斷了黑蛇七寸。

電光火石間,黑刀貼身繞著十一轉了幾圈又回到了離溫手裏,

等十一反應過來的時候,纏在他身上的蛇身和繩子已經斷成十幾截落在地上。

他的身上沒了束縛感。

十一看著地上的殘骸,又擡頭怔怔地看著離溫。

離溫神情嚴肅,另一只手還抓著自己的娘親。

他剛才看到的不是幻覺,那雙巨大的翅膀是從她背後長出來的。

“抱好了,我帶你走。”

十一下意識伸手環住離溫的脖子。

離溫單手抱起他,迅速朝著九常幾人的方向飛去。

變故來得太過突然,等烏寨人反應過來時,十字架上已經空空蕩蕩。

時隔十年,他們的“聖子”再一次被人搶走了。

人群頓時陷入慌亂。

“天罰!是天罰!”

不知道是誰趁亂喊了一聲,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只要有人起頭,這些將不可言說的念頭藏在心底的烏寨人,就如同在地底蟄伏了三年的蟬,再次見到陽光後便不管不顧,放聲大喊。

“蠱神大人生氣了!”

“生氣了?”

有人言辭鑿鑿,有人不明所以。

“一定是這樣的,”說話的人是個瞎眼的老者,二十三年間,他一共見證了三場祭祀,“我們之前獻給蠱神大人的聖子不幹凈!”

在場的年級大一點的烏寨人都知道老者說的是哪一次。

那時候的毒婆婆並不是現在的毒婆婆,當時她將繈褓中的嬰兒帶回烏寨宣布這就是下一位“聖子”時,有人質疑過這個孩子的血脈。

孩子的母親是烏寨人無疑,但是孩子的父親呢?

然而那個質疑的人被當場封喉,投進“巢”裏了。

此後便沒有人敢再開口。

直到祭祀成功舉行,他們親眼看到那個“孩子”在十字架上被蠱蟲一口咬死,血從高臺上流下來,被坑裏的蠱蟲爭先恐後蠶食殆盡,便沒有人再懷疑過他的“血脈”是否純凈。

甚至有烏寨人把祭祀後第三年烏寨誕生了十位“聖子”候選人的事情也歸功於他。

直到祭祀再一次舉行。

九常被綁在高臺之上,卻在最後關頭,連帶著當年最強的蠱蟲都被人一起搶走了。

同一時間,烏寨和同外界的聯系徹底斷開,整個烏寨被投入無盡之域,在這個永遠看不見太陽的地方,一點點走向滅亡。

他們終於再一次想起了那個生父不詳的“聖子”。

眼前的這一幕和十年前太過相似。

知情的烏寨人瞬間將三件祭祀聯系在一起。

他們不知道其實二十三年前的祭祀也沒有成功,他們不會去猜測其他的可能,只是習慣把所有的不順都歸結於一個虛無縹緲的神明。

“蠱神大人!”老者跪在地上行大禮,“請您原諒我們吧!”

周圍的烏寨人見狀紛紛有樣學樣,跪在地上求神明原諒,聲音又響又亮。

只有毒婆婆站在那裏,沒有理會這群愚昧的同族人,緊緊盯著離溫離開的方向。

“原來客人,不只有九常一個啊。”倏地,她發出一聲冷笑,“既然來了,那就別想再走了!”

毒婆婆揮動手中的拐杖,盤踞在烏寨頭頂的黑霧頓時匯聚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黑色雲團,跟著離溫移動

另一邊,九常幾人已經在外面等候多時。

九常看著天上被藏在的陰雲後面若隱若現的圓月一臉慶幸。

還好,還能看見。

這裏距離烏寨中央有一段距離,幾人對於祭祀的情況一無所知。

謝竹著急地問:“離溫怎麽還沒回來?”

九常:“相信她。”

他將九虛放了出來,做好準備,只等離溫平安歸來。

陳鈺將背上還在昏迷的月季往上掂了掂,始終看著祭祀的方向。

路上一個人都沒有,遠處一個黑點正在朝著幾人快速移動。

黑點越來越近,陳鈺瞇起眼終於看清楚來人是誰。

陳鈺驚喜道:“來了!”

聞言,九常和謝竹紛紛扭頭看去。

只見離溫手上拎這一個,懷裏抱著一個,正急速朝這邊飛來。

但隨之而來的,還有頭上那一團象征著不詳的陰雲。

天上的離溫看到幾人平安無事後松了一口氣。

她朝著幾人的方向大喊。

“九常!快走!”

九常迅速脫掉外衣,蠍尾劃破指尖,將掛在上面的血珠滴在他的後背。

離溫落在陳鈺身邊。

“好玩!”離溫左手拎著的人拍著手大笑,“好玩!好玩!”

陳鈺看見離溫多帶了一個人回來,疑惑地問:“她是……?”

“十一的娘……”離溫將人放下,“木刀是她雕的。”

“她雕的?”陳鈺一臉震驚地看著地上那人。

十一剛死裏逃生,格外地依賴離溫,也不說話,被放下來之後瞬間又緊緊地抱著她的大腿。

離溫看向九常,他正痛苦地地單膝跪地,背上的四肢毒蟲瘋了一樣在他全身游走。

九虛的情況不妙,隱隱有壓制不住它們的趨勢。

離溫擡頭望天,一大團黑霧正在朝這幾人的方向湧來。

毒婆婆發現他們了。

黑霧越來越近,如果圓月被它遮住的話,幾人就走不了了。

九常一咬牙,伸出胳膊,讓毒蠍在掌心又劃了一道。

喝足了血的九虛兩條尾巴舒適地顫抖著,舉起兩只的毒鉗再次加入了追逐。

四只蠱蟲終於不敢再亂跑,被攆到背上小幅度地游走。

幾人在一旁緊張地看著。

終於,四只蠱蟲頭尾銜接,形成了一個圓圈。

成了!

現在只要滿月出來,他們就能離開烏寨!

離溫激動地握住胸口的玉牌,擡頭望天。

那一刻,她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涼了下來。

那團黑霧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潛了過來,像天狗食月一樣,正一點一點遮住幾人頭頂的圓月。

九常悶哼一聲倒地,背上的圓圈猛地斷裂,蠱蟲重新歸位。

毒婆婆的聲音穿過半個烏寨鉆進幾人的耳朵。

“不請自來也是客!”

“九常!回家的感覺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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