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害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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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害怕什麽
聽到毒婆婆的聲音，十一害怕地縮在離溫身後。
離溫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臉黑得像鍋底。
九常從地上爬起來，掌心被蠍尾劃開的傷遲遲沒有愈合，黑色的血順著掌心滴在地上。
“九常，回家了怎麽不告訴姑姑？姑姑可是每天！每夜！都在盼著你回來啊！”
喑啞的聲音回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九常穿好衣服：“她是沖我來的。”
“沖誰來的已經不重要了。”離溫看著天上，那裏只有黑色的一團，沒有半分月亮的痕跡，“這東西是毒婆婆弄出來的，不把她打敗，我們就沒辦法出去。”
謝竹瘸著腿走過來：“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去找她打？”
離溫看著周圍。
毒婆婆是想要九常的命，他不能貿然現身。
謝竹、陳鈺又都有傷，剩下三個也都是需要保護的人。
那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九常！過來！”
毒婆婆的聲音依然夾雜著不耐煩，他們不能再站在這裏繼續幹等。
九常站出來：“我去見她，你們留在這兒。”
“不行！”陳鈺出聲阻止，“你打得過她嗎？你去了還回得來嗎？你要是死在這兒，我們所有人都出不去了。”
陳鈺說的對。
九常被攔了下來。
離溫又站出來：“我去。”
“你也一樣！”陳鈺看著她拔高聲音，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要去一起去，誰都不準單獨行動！”
離溫也被攔了下來。
陳鈺嘆了口氣：“先把他們幾個藏個地方，等把人解決了，我們再回來。”
九常和離溫對視一眼，算是同意了。
可毒婆婆並不願意給她們藏人的時間。
“九常？你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優柔寡斷啊。”毒婆婆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那姑姑這次，就幫你做決定！”
轟隆隆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所有人向上看去。
之間那團黑霧扭曲變幻，最後竟變成了兩只大手壓向下面的眾人。
“小心！”離溫伸手將最近的十一和“傻子”護在懷裏。
黑霧第一個伸向的是毫無抵抗能力的月季。
背上猛地一輕，陳鈺伸手去抓，但黑霧的速度太快，她連衣角都沒有碰到。
其次是謝竹。
“謝竹！”九常註意到後反手去拉他的胳膊，“抓緊了！”
但他的手上全是血，滑得抓不住人。
離溫見狀趕緊上前幫忙，而在她伸出手的下一刻，九常手上就脫力；1。
謝竹也被帶走了。
九常低著頭咬緊牙關，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飛！”
“傻子”不合時宜地拍著手：“好玩！飛！”
下一秒，毒婆婆的聲音再度響起：“九常！過來讓姑姑再看你一眼吧！”
九常不再猶豫，一把撤掉臉上的人皮面具，朝著烏寨中央狂奔過去。
離溫自知攔不住九常，她看著剩下的幾人，最後抱起十一，看著陳鈺：“我們也過去。”
陳鈺點點頭，將地上的婦人扶起。
兩人隨後也跟上九常的腳步。
離溫和陳鈺把人帶到圓坑附近就放下了。
十一還沒有從驚嚇中緩過神，抱著離溫不肯撒手。
離溫耐心地勸道：“你們在這裏是安全的。你看，你娘也在這裏。”
十一看向一旁的婦人，神情有些松動。
離溫繼續說：“你呆在這裏保護她好不好？”
十一怯生生地開口：“那你呢？“”
離溫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我去找壞人。把壞人打敗我們就能離開這裏了。”
“真的嗎？”十一看著她伸出手，“那我們拉鉤！”
離溫失笑，伸出小拇指勾住了他的：“真的，我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裏。”
十一比她想象中的要懂事，得到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後，就松開了緊緊拽著她的另一只手。
十一走到“傻子”身邊看著離溫：“那你去吧，我會保護好我娘的。”
“走吧。”陳鈺看著離溫。
離溫點點頭，兩人跑向九常會和。
九常抵達圓坑的時候，毒婆婆的拐杖正抵在謝竹脆弱的咽喉上，一旁的月季還在昏迷。
那群烏寨人還跪在地上，但看到九常的那一刻他們不再祈禱。
有人語氣猶豫：“是聖子嗎？聖子回來了！？”
“真的是聖子！”
“太好了！蠱神大人顯靈了！”
……
九常看著這群人，臉色陰沈地可怕。
毒婆婆大笑著：“哈哈哈哈哈！看到了嗎九常？不只是我，烏寨的所有人都在歡迎你回來。”
九常看著毒婆婆：“不用裝了，說吧，要我怎樣你才能放了他們兩個。”
毒婆婆嘴角緩緩落了下來：“出去了這麽久，連我教給你的長幼尊卑都忘了嗎？！”
毒婆婆手裏的拐杖往前送了半分：“叫我姑姑！”
謝竹躲無可躲，拐杖上的蛇頭緊緊貼著他的脖子蠢蠢欲動。
“姑姑！”九常連忙阻止，“姑姑！”
毒婆婆滿意了，手裏的拐杖也松了些，笑瞇瞇地看著九常，“你還沒回答我呢，回家的感覺如何？看到曾經朝夕相處的族人感覺如何？”
事實上，那些同族人正虎視眈眈地打量九常。
“他是純正的烏寨人對吧。”
有些人淹了咽口水。
“沒有祭品蠱神大人會不高興的。反正他曾經也是‘聖子’，雖然現在年齡大了些，但是總比什麽都沒有強。”
“對！”
剩下的人開始附和。
“對！”
“獻祭！”
“獻祭！”
“獻祭！”
……
人群開始高喊著，催促著毒婆婆盡快把人綁上十字架。
毒婆婆沒有分給他們眼神，只是靜靜地看著九常。
九常看了躁動的人群一眼，視線就不自覺地被高臺上的十字架緊緊地吸引。
剛才離溫就是從這裏救走十一了吧。
十一當時哭得一定很慘。
因為他當時也是這樣。
去禁區發現烏寨祭祀的真相後，就被姑姑捉了回去帶到娘親面前。
他哭著訴說著自己看到的一切，希望有人能幫幫他，但所有人只是給了他一個波瀾不驚的眼神。
床上的娘親也只是默默把臉別過去。
九常這時候才知道，原來除了他們十個孩子，所有烏寨人都知道真相，直到“聖子”兩個字意味著什麽、
祭祀開始了。
他被帶到圓臺上，被綁在十字架上。
他哭著，喊著，叫了他認識的所有人的名字，可是直到嗓子嘶啞，也沒一個人回應他。
平日裏最和善的姑姑要殺了他，自己的娘親站在旁邊一臉麻木，所有人的臉在此刻都變得如此陌生。
九常以為自己早就不在乎這段記憶了。
但是他想錯了。
十年的時間消磨不了刻在骨子裏的感受。
再回到這個地方，曾經那股恐懼、絕望、無助的心情一股腦全湧了上來。
九常的手和腿開始不自覺地打顫。
他在害怕什麽？
毒婆婆嗎？
不對，九常記得回烏寨看到她時只有憤怒。
真相嗎？
也不對，他在禁區看到曾經的朋友向他招手時只有懷念。
他好像真的忘了什麽。
毒婆婆看到九常這幅魂不守舍後的模樣，冷冷地問道：“想起來了嗎？”
沒有。
九常垂下頭。
他想不起來。
看著坑底黑壓壓一片蠕動的蠱蟲，九常的大腦突然一陣劇痛。
腦子裏零星閃過幾個片段，他想伸手抓住，那些片段卻又在指縫間流走。
是他自己不願意想起來。
九常痛苦地跪在地上。
一旁的烏寨人面面相覷。
“他怎麽了？”
“不知道。”
“不會是因為逃跑被蠱神大人懲罰了吧。”
“要不趁現在把他推下去？這樣蠱神大人就不會生氣了。”
“好主意。”
“好。”
……
他們低聲議論著，轉眼間就又給九常定了死刑。
一群人伺機而動，慢慢地靠近九常，最後將他圍在中間。
毒婆婆站在不遠處，看著眼前的一幕不為所動。
有人想伸手去拽九常，但是等靠近了，被突然從他懷裏鉆出來的毒蠍嚇了回去。
“啊啊啊好疼！！這是什麽！！？”
那人被毒蠍的鉗子夾斷了手指，捂著手連連後退。
傷口急速發黑潰爛，轉眼間，那人就七竅流血兩，兩腳一蹬沒了聲息。
四周湧上來的烏寨人見狀都迅速向後退去。
九虛站在九常的頭上，兩只尾巴彎彎地勾著，揮舞著雙鉗不讓任何人靠近。
人群中有人認出來了它。
“這是上一次祭祀那只瘋了的蠱蟲！”
見九常遲遲不動，九虛有些焦急，尾巴淺淺刺進九常的因垂頭漏出來的脖頸。
九常本來頭疼欲裂，但脖子傳來的尖銳的疼感讓他清醒了些。
他甩了甩腦子，站在他頭上九虛猝不及防被甩飛了出去，落在了人群裏。
人群又迅速向後退去。
當九常不再去挖掘更深處的記憶時，痛感反而少了。
他終於有力氣擡起頭看向四周。
烏寨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將他圍了起來，九虛在不遠處的另一個圓圈。
附近的烏寨人又害怕又好奇，發現九虛不會主動傷人後更是膽大的將它圍住。
九常心裏一緊。
“九虛！回來！”
被人團團圍住的九虛聽到呼喊後，爬向九常的方向，猛地一個起跳落在了他的肩膀。
“沒事吧？”九常關心地問。
九虛搖了搖頭，又夾了夾鉗子。
九常回答：“放心，我也沒事。”
毒婆婆瞇著眼看著人群中的一人一蠍，倏地冷笑一聲。
烏寨人還是忌憚毒婆婆的，她一出聲，四周瞬間安靜下來。
九常回頭。
毒婆婆不懷好意地看著他：“九虛？它叫九虛？”
沒等九常回答，她忽然大笑著露出一嘴尖牙：“你竟然給這個毒蟲起這麽個名字。九常，你忘了你哥是怎麽死的了嗎？！”
九常：“用不著你提醒，我哥是你害死的。如果不是你把他關在禁區，他也不會死在那裏。”
毒婆婆收回權杖，九常只感到一陣黑影閃過，然後猛地膝蓋一痛。
他單膝跪地，再擡頭時，毒婆婆就站在了自己面前。
太快了……
九常後背直冒冷汗，在剛才的一瞬間確認了一個事實——只憑他一個人是絕對打不過毒婆婆的。
毒婆婆彎腰緩緩靠近九常，額頭抵在他的頭上，手裏的拐杖死死地壓著一旁雙尾毒蠍。
“九虛真的是死在了禁區嗎？”
九常能看到毒婆婆的眼睛裏倒映著自己。
“九常，你再好好想想，九虛是什麽時候死的？”
九常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毒婆婆，語氣篤定：“是你害死的。”
“是嗎？”毒婆婆收起笑意，直起身子。
九常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執著於這個問題。
毒婆婆面無表情，突然手下一動，拐杖瞬間將毒蠍擊飛，然後接著又一掌將九常拍了出去。
一人一蠍雙雙落入坑底。
四周沈默的烏寨人反應過來後頓時歡呼起來。
毒婆婆撐著拐杖走到坑邊，冷冷地往下看：“既然記錯了。那你就下去再好好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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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溫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臉黑得像鍋底。
九常從地上爬起來，掌心被蠍尾劃開的傷遲遲沒有愈合，黑色的血順著掌心滴在地上。
“九常，回家了怎麽不告訴姑姑？姑姑可是每天！每夜！都在盼著你回來啊！”
喑啞的聲音回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九常穿好衣服：“她是沖我來的。”
“沖誰來的已經不重要了。”離溫看著天上，那裏只有黑色的一團，沒有半分月亮的痕跡，“這東西是毒婆婆弄出來的，不把她打敗，我們就沒辦法出去。”
謝竹瘸著腿走過來：“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去找她打？”
離溫看著周圍。
毒婆婆是想要九常的命，他不能貿然現身。
謝竹、陳鈺又都有傷，剩下三個也都是需要保護的人。
那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九常！過來！”
毒婆婆的聲音依然夾雜著不耐煩，他們不能再站在這裏繼續幹等。
九常站出來：“我去見她，你們留在這兒。”
“不行！”陳鈺出聲阻止，“你打得過她嗎？你去了還回得來嗎？你要是死在這兒，我們所有人都出不去了。”
陳鈺說的對。
九常被攔了下來。
離溫又站出來：“我去。”
“你也一樣！”陳鈺看著她拔高聲音，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要去一起去，誰都不準單獨行動！”
離溫也被攔了下來。
陳鈺嘆了口氣：“先把他們幾個藏個地方，等把人解決了，我們再回來。”
九常和離溫對視一眼，算是同意了。
可毒婆婆並不願意給她們藏人的時間。
“九常？你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優柔寡斷啊。”毒婆婆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那姑姑這次，就幫你做決定！”
轟隆隆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所有人向上看去。
之間那團黑霧扭曲變幻，最後竟變成了兩只大手壓向下面的眾人。
“小心！”離溫伸手將最近的十一和“傻子”護在懷裏。
黑霧第一個伸向的是毫無抵抗能力的月季。
背上猛地一輕，陳鈺伸手去抓，但黑霧的速度太快，她連衣角都沒有碰到。
其次是謝竹。
“謝竹！”九常註意到後反手去拉他的胳膊，“抓緊了！”
但他的手上全是血，滑得抓不住人。
離溫見狀趕緊上前幫忙，而在她伸出手的下一刻，九常手上就脫力；1。
謝竹也被帶走了。
九常低著頭咬緊牙關，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飛！”
“傻子”不合時宜地拍著手：“好玩！飛！”
下一秒，毒婆婆的聲音再度響起：“九常！過來讓姑姑再看你一眼吧！”
九常不再猶豫，一把撤掉臉上的人皮面具，朝著烏寨中央狂奔過去。
離溫自知攔不住九常，她看著剩下的幾人，最後抱起十一，看著陳鈺：“我們也過去。”
陳鈺點點頭，將地上的婦人扶起。
兩人隨後也跟上九常的腳步。
離溫和陳鈺把人帶到圓坑附近就放下了。
十一還沒有從驚嚇中緩過神，抱著離溫不肯撒手。
離溫耐心地勸道：“你們在這裏是安全的。你看，你娘也在這裏。”
十一看向一旁的婦人，神情有些松動。
離溫繼續說：“你呆在這裏保護她好不好？”
十一怯生生地開口：“那你呢？“”
離溫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我去找壞人。把壞人打敗我們就能離開這裏了。”
“真的嗎？”十一看著她伸出手，“那我們拉鉤！”
離溫失笑，伸出小拇指勾住了他的：“真的，我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裏。”
十一比她想象中的要懂事，得到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後，就松開了緊緊拽著她的另一只手。
十一走到“傻子”身邊看著離溫：“那你去吧，我會保護好我娘的。”
“走吧。”陳鈺看著離溫。
離溫點點頭，兩人跑向九常會和。
九常抵達圓坑的時候，毒婆婆的拐杖正抵在謝竹脆弱的咽喉上，一旁的月季還在昏迷。
那群烏寨人還跪在地上，但看到九常的那一刻他們不再祈禱。
有人語氣猶豫：“是聖子嗎？聖子回來了！？”
“真的是聖子！”
“太好了！蠱神大人顯靈了！”
……
九常看著這群人，臉色陰沈地可怕。
毒婆婆大笑著：“哈哈哈哈哈！看到了嗎九常？不只是我，烏寨的所有人都在歡迎你回來。”
九常看著毒婆婆：“不用裝了，說吧，要我怎樣你才能放了他們兩個。”
毒婆婆嘴角緩緩落了下來：“出去了這麽久，連我教給你的長幼尊卑都忘了嗎？！”
毒婆婆手裏的拐杖往前送了半分：“叫我姑姑！”
謝竹躲無可躲，拐杖上的蛇頭緊緊貼著他的脖子蠢蠢欲動。
“姑姑！”九常連忙阻止，“姑姑！”
毒婆婆滿意了，手裏的拐杖也松了些，笑瞇瞇地看著九常，“你還沒回答我呢，回家的感覺如何？看到曾經朝夕相處的族人感覺如何？”
事實上，那些同族人正虎視眈眈地打量九常。
“他是純正的烏寨人對吧。”
有些人淹了咽口水。
“沒有祭品蠱神大人會不高興的。反正他曾經也是‘聖子’，雖然現在年齡大了些，但是總比什麽都沒有強。”
“對！”
剩下的人開始附和。
“對！”
“獻祭！”
“獻祭！”
“獻祭！”
……
人群開始高喊著，催促著毒婆婆盡快把人綁上十字架。
毒婆婆沒有分給他們眼神，只是靜靜地看著九常。
九常看了躁動的人群一眼，視線就不自覺地被高臺上的十字架緊緊地吸引。
剛才離溫就是從這裏救走十一了吧。
十一當時哭得一定很慘。
因為他當時也是這樣。
去禁區發現烏寨祭祀的真相後，就被姑姑捉了回去帶到娘親面前。
他哭著訴說著自己看到的一切，希望有人能幫幫他，但所有人只是給了他一個波瀾不驚的眼神。
床上的娘親也只是默默把臉別過去。
九常這時候才知道，原來除了他們十個孩子，所有烏寨人都知道真相，直到“聖子”兩個字意味著什麽、
祭祀開始了。
他被帶到圓臺上，被綁在十字架上。
他哭著，喊著，叫了他認識的所有人的名字，可是直到嗓子嘶啞，也沒一個人回應他。
平日裏最和善的姑姑要殺了他，自己的娘親站在旁邊一臉麻木，所有人的臉在此刻都變得如此陌生。
九常以為自己早就不在乎這段記憶了。
但是他想錯了。
十年的時間消磨不了刻在骨子裏的感受。
再回到這個地方，曾經那股恐懼、絕望、無助的心情一股腦全湧了上來。
九常的手和腿開始不自覺地打顫。
他在害怕什麽？
毒婆婆嗎？
不對，九常記得回烏寨看到她時只有憤怒。
真相嗎？
也不對，他在禁區看到曾經的朋友向他招手時只有懷念。
他好像真的忘了什麽。
毒婆婆看到九常這幅魂不守舍後的模樣，冷冷地問道：“想起來了嗎？”
沒有。
九常垂下頭。
他想不起來。
看著坑底黑壓壓一片蠕動的蠱蟲，九常的大腦突然一陣劇痛。
腦子裏零星閃過幾個片段，他想伸手抓住，那些片段卻又在指縫間流走。
是他自己不願意想起來。
九常痛苦地跪在地上。
一旁的烏寨人面面相覷。
“他怎麽了？”
“不知道。”
“不會是因為逃跑被蠱神大人懲罰了吧。”
“要不趁現在把他推下去？這樣蠱神大人就不會生氣了。”
“好主意。”
“好。”
……
他們低聲議論著，轉眼間就又給九常定了死刑。
一群人伺機而動，慢慢地靠近九常，最後將他圍在中間。
毒婆婆站在不遠處，看著眼前的一幕不為所動。
有人想伸手去拽九常，但是等靠近了，被突然從他懷裏鉆出來的毒蠍嚇了回去。
“啊啊啊好疼！！這是什麽！！？”
那人被毒蠍的鉗子夾斷了手指，捂著手連連後退。
傷口急速發黑潰爛，轉眼間，那人就七竅流血兩，兩腳一蹬沒了聲息。
四周湧上來的烏寨人見狀都迅速向後退去。
九虛站在九常的頭上，兩只尾巴彎彎地勾著，揮舞著雙鉗不讓任何人靠近。
人群中有人認出來了它。
“這是上一次祭祀那只瘋了的蠱蟲！”
見九常遲遲不動，九虛有些焦急，尾巴淺淺刺進九常的因垂頭漏出來的脖頸。
九常本來頭疼欲裂，但脖子傳來的尖銳的疼感讓他清醒了些。
他甩了甩腦子，站在他頭上九虛猝不及防被甩飛了出去，落在了人群裏。
人群又迅速向後退去。
當九常不再去挖掘更深處的記憶時，痛感反而少了。
他終於有力氣擡起頭看向四周。
烏寨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將他圍了起來，九虛在不遠處的另一個圓圈。
附近的烏寨人又害怕又好奇，發現九虛不會主動傷人後更是膽大的將它圍住。
九常心裏一緊。
“九虛！回來！”
被人團團圍住的九虛聽到呼喊後，爬向九常的方向，猛地一個起跳落在了他的肩膀。
“沒事吧？”九常關心地問。
九虛搖了搖頭，又夾了夾鉗子。
九常回答：“放心，我也沒事。”
毒婆婆瞇著眼看著人群中的一人一蠍，倏地冷笑一聲。
烏寨人還是忌憚毒婆婆的，她一出聲，四周瞬間安靜下來。
九常回頭。
毒婆婆不懷好意地看著他：“九虛？它叫九虛？”
沒等九常回答，她忽然大笑著露出一嘴尖牙：“你竟然給這個毒蟲起這麽個名字。九常，你忘了你哥是怎麽死的了嗎？！”
九常：“用不著你提醒，我哥是你害死的。如果不是你把他關在禁區，他也不會死在那裏。”
毒婆婆收回權杖，九常只感到一陣黑影閃過，然後猛地膝蓋一痛。
他單膝跪地，再擡頭時，毒婆婆就站在了自己面前。
太快了……
九常後背直冒冷汗，在剛才的一瞬間確認了一個事實——只憑他一個人是絕對打不過毒婆婆的。
毒婆婆彎腰緩緩靠近九常，額頭抵在他的頭上，手裏的拐杖死死地壓著一旁雙尾毒蠍。
“九虛真的是死在了禁區嗎？”
九常能看到毒婆婆的眼睛裏倒映著自己。
“九常，你再好好想想，九虛是什麽時候死的？”
九常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毒婆婆，語氣篤定：“是你害死的。”
“是嗎？”毒婆婆收起笑意，直起身子。
九常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執著於這個問題。
毒婆婆面無表情，突然手下一動，拐杖瞬間將毒蠍擊飛，然後接著又一掌將九常拍了出去。
一人一蠍雙雙落入坑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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