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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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梧一覺醒來,不知今昔何夕,屋內一片暗沈,他甚至以為自己只是做了個夢還躺在自家床上。

可是他聞到陌生又熟悉的氣息,柑橘檸檬,肖梧一頓,一個鯉魚打挺,在黑暗中摸索著站起身找開關,卻一不小心碰倒什麽。

“啪嗒”,燈亮後,肖梧看著自己撞掉的東西,把它撿起。

一個相框,兩個半大少年並肩的照片,兩人眉眼間有幾分相似。

肖梧把頭發理理,小聲地拉開門,就撞上鄧風。

慣性使他一頭撞入來人懷中,熟悉的氣息包圍著他,肖梧深吸一口氣,是鄧風。

鄧風熟練地用手摸上肖梧額頭:“退燒了。”

“我睡了多久?”肖梧也沒說要鄧風拿開手。

“已經晚上6點了。”

鄧風牽起肖梧的手,五指交纏,暖暖的,貼合的骨節。

“這麽久了?!你怎麽不叫我?那你午飯吃了嗎?”

“現在都在吃晚飯了。”

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肖梧視線從鄧風肩膀劃過,看到一個陌生的人坐在餐桌上。

肖梧認出了,他是照片上的另一人!

鄧則視線劃過兩人交錯的手,若有所思。

“哥。”鄧風叫道,點頭帶肖梧出去。

哥?!

肖梧飛快把手放開,鄧風旋即扭頭,疑惑的雙眼對視,各自有各自的不解,腦電波交流還沒對上頻道,鄧則就笑道:“坐吧,一起吃飯。”

“哥,這是我的——”肖梧緊張得借桌子掩住踩了鄧風一腳,在心裏祈禱,可千萬別亂說話啊。

“呃,我同學兼好朋友——肖梧。”

“哥哥你好。”

肖梧尷尬入座,那豈不是鄧風哥已經看見剛剛鄧風摸他額頭的動作了?希望哥腦洞不要這麽大。

“這麽害怕?”鄧風手摸上肖梧手指,劃過的時候帶著電流,在他手心寫字,肖梧手心麻麻的。

有些癢,掙紮收回手。“那可不,”肖梧借低頭系鞋帶的動作咬牙對鄧風說:“你哥看起來那麽嚇人。”

“沒事,他人很好的。”

肖梧起身,撞上鄧則探究的眼,肖梧笑笑,鄧則回以微笑,像只詭計多端的狐貍。

肖梧在兩束視線下很不自在,原以為會食不知味,沒想到菜一入口,肖梧眼睛一亮,沒想到還挺好吃。

“家裏打掃了嗎?”

“今天打掃了房間。”

兩兄弟說著家長裏短。

肖梧扒一口飯,難怪房間裏有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那我再去購置幾套新碗筷。”

鄧則夾著近處的菜,瞥到了飯桌上的汙漬,“再買條新桌布。”

“嗯。”

肖梧正耳朵豎起,光明正大偷聽,鄧則將遠些的菜挪到他面前:“別光顧著吃一道菜,不要拘束,想吃什麽自己夾。”

肖梧擡頭微訝,有些惶恐,在他家裏,他媽是絕對不會遷就而壞了規矩,鄧風哥似乎真的性格很好……

鄧風不甘落後,直接夾一大筷子菜放入肖梧飯碗,肖梧莫名其妙,鄧則偷笑。

“嗯,確實要多吃點。”

鄧風坦坦蕩蕩,共用一雙筷夾菜看起來實在氣氛奇怪,可鄧風坦蕩的態度讓人難以再多加懷疑。

飯後,鄧風要收拾,鄧則一把拍開他手,對著肖梧說道:“時候不早了,讓鄧風送你回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沒事,別怕麻煩他,我讓他順路去買瓶醬油,是吧?”

被提到的鄧風欣然應允:“嗯。”

“鄧風哥再見。”

鄧則眸光一閃,神情微訝,好笑道:“再見,歡迎下次來玩。”

門一關,室內的燈光和溫暖一並散去。

門外的兩人沒有開口,黑暗中只見輪廓,不見面容。

“沙沙”

是羽絨服外表布料摩擦的聲音。

肖梧手指微動,邁出一步,身旁人從前徑直攔住:“等會兒。”

手機燈光一亮,手電筒打開,鄧風收回手,解釋道:“這裏樓道的燈失靈,我打出燈來再走更安全。”

肖梧問:“你剛剛那一聲笑什麽?”

行走間鄧風拉著肖梧,“你怎麽知道我笑了?”

“我看到你眼睛了,還裝我不知道?”

鄧風想到那個稱呼,眉眼彎微:“你叫鄧風哥不覺得歧義?這是在叫我嗎?”

肖梧臉紅脖子熱:“你想什麽呢?我肯定是在叫你哥啊!……而且你又沒告訴我他名字。”

鄧風自覺攬下錯誤:“嗯,我的錯,我哥叫鄧則。”

“哦。”

肖梧看看他側臉,欲言又止,“你哥是不是……”

“嗯。”鄧風拉過肖梧的手,兩人面對面。

溫柔似水的月光仿佛也柔和了兩顆緊緊相連的心。

“你知道我問什麽?”

鄧風笑著,眼神澄澈信任。

“我知道,我家只有我和我哥,我父母在我少時就意外身亡……”

肖梧上前,手心捂著鄧風唇瓣。

“好了,我也知道了,不用再說了。”

“你……算了。”

此後肖梧似很苦惱,不知怎麽說,他擰著眉。

鄧風把肖梧的手放下,撫摸肖梧皺起的眉頭:“沒事了,我現在過得很好。”

肖梧下定決心,直視鄧風:“那今後,我也是你家人。”

鄧風哭笑不得,兩手環住肖梧的手,“好,都聽你的。”

鄧風低頭,兩人額頭相抵,心跳聲也仿佛觸之可及,兩顆跳動的心也緊緊相依。

時光也溫柔,夜色也靜謐。

“啪嗒”重物落地聲驚醒了兩人,路燈下的兩方清楚地看清對方。

肖梧見到那人,一把推開鄧風,還牽著的一手汗涔涔,他心慌神亂,不記得還握著的手,踏前一步,松松的交疊的手分開。

“你們在幹什麽!”

“爸……”

顫抖的聲音隨風破碎。

鄧風聽到這聲爸時全身僵硬,心頭驟縮,寒風刺骨,手心空了,汗水蒸發將僅有的熱意帶走。

肖父下晚班回,老遠就看見倆個黑影很親密,本不打算搭理,走近卻發現眼熟,仔細一看,是兒子與另一個男生!

他憤怒地把包摔地上,氣急攻心:“你別叫我爸,我沒有你這麽丟人現眼的兒子。”

他還不明白肖梧在幹什麽?他兩只眼睛都看見了!還有他的反應……

平地起驚雷,怒火打破了無邊寧靜夜色。

肖梧臉上火辣辣的,心像在油鍋上滾了一遭。

“……”肖梧張嘴喏喏,驚恐無措。

“你回去。”

肖梧使勁推鄧風,眼睛滿是惶恐和茫然,沒有餘地了。他倆做賊心虛,可這麽近。他們兩張嘴也辨不清了。

下意識的反應已將他們暴露,蛛絲馬跡被利瞳瞪著,所有微末都被解讀成一個答案,說不清,辯不了。

肖梧使勁搖搖頭,低頭推著鄧風走,鄧風還在不動。

“一人做事一人當,叔叔別怪肖梧,是我先引誘他的。”

“你以為我不敢打你,喪盡天良,狼心狗肺的東西。”

肖父氣得理智全無,聲音好不收斂,感覺臉面丟盡了,他手指指著肖梧,怎麽養出這麽個變態,手顫抖又毫不猶豫地甩在肖梧臉上,他在鄧風面前瞪他,硬生生扯著肖梧走。

“你長本事了,上樓,讓你媽瞧瞧,哈——生出來個什麽怪物來。”

肖梧感到心裂了個口子,寒風吹得拔涼拔涼,行屍走肉不反抗地跟在後面,聽到他媽才動了一下,仿佛瀕死般絕望。

“你不能傷害他。”鄧風擋在肖梧前面。

“我自己走。”

肖梧極力掙紮,眼睛狠厲,“不能告訴她,別告訴我媽。”

又痛苦地皺成一團,一抹光劃過。

“求求你了……”

眼看肖父又揚起手,被攔在半空。

“tm的!你個外人還管不到我教訓自己兒子。”

肖父拉著肖梧進門,被吵醒的肖母穿著睡衣披了件外套:“你爺倆幹什麽拉拉扯扯的,有什麽事坐下好好說。”

肖梧一見到肖母就咬牙扭頭,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懇求的目光對著肖父卻被無視。

“還不是你生的這個好兒子,和個男的勾三搭四,還抱在一起,搞同性戀的怪物。”

肖母不可置信,雙手撐著墻壁,“小梧,是這樣的嗎?”

肖梧仍不肯看她,胸口劇烈起伏。

她強顏歡笑,上前:“小梧,你告訴媽媽,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承不承認都是事實,我親眼看到的,要麽你和他斷了,要麽你就不是我兒子!……”

“你閉嘴。”肖母扭頭瞪他,紅血絲爬上眼球,嘴唇顫抖,“小梧,你轉頭,你看看媽媽,媽媽只信你,你來說,這是個誤會對嗎?”

肖母流下了眼淚,哽咽著說。

肖梧扭過頭,已是淚流滿面,兩張流淚的臉龐,一張衰老,一張年輕,幾分相似的輪廓,卻有一樣的執拗。

一個是病中的憂慮,一個是少年的仿徨。

“啪”的一聲響,鄧風上前,被肖梧擡手制止。

肖母顫抖著說:“你就當沒有這事,好嗎?”

“媽知道你最聽話了。”

肖母溫柔撫過肖梧的臉,頭發淩亂。

“一時走錯了路不要緊,只要回頭就還是好孩子。嗯?”

肖梧聲音沙啞:“媽,改不了了。”停頓幾秒,硬生生把委屈,難過,愧疚,痛苦打碎了吞下,面無表情地說,“我就喜歡他,改不了了。”

肖母後退,似站不穩地扶著墻,胸膛劇烈起伏。

肖梧下意識上前的腳步頓住,手指一動。

肖母一頭栽倒,視線最後一秒是沖她撲來的肖梧。

“媽!媽!”

肖梧沖過去接住肖母,鄧風撥打急救電話,肖父急切上前跑幾步又停下,站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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