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即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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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即若離
鄧風該說肖梧終於開竅了嗎？他見這段時日肖梧似有似無的逃離，其實已經從此知道他的心意，他又何必非要從肖梧口中挖出答案。
鄧風見盛宇和肖梧插科打諢，不再多說什麽離開了。
肖梧從半開的門邊看著鄧風遠去的落寞背影。
稀稀瀝瀝的……銀杏樹葉一夜之間掉光。
晴了三天的運動會後下了場秋雨，氣溫驟降。
寒風中肖梧已經出門又被他媽叫上樓，臉色不好地在一條校褲下加了條打底褲。
肖梧是典型的要風度不要溫度，他扶額，已經預想到自己被盛宇知道後嘲笑的場景了，肖梧嘟囔道：“這種溫度還不算太冷，我抗凍……”
肖梧來到嘈雜的教室，他看著右手空蕩無人的座位，心裏百般滋味。
平靜如水的時日裏暗流湧動，自從那日肖梧無聲的拒絕後，鄧風就仿佛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與肖梧拉開了距離。其實本沒有什麽，少年情緒如夏日天氣，一會雷雨轟鳴，一會晴空萬裏，而且本來也是他先與鄧風拉開距離的不是嗎？他又在這矯情什麽。
在肖梧忙碌著恪守他作為班長的職責和學習時，他眼中的鄧風就是寂寂無名的同學，不遲到不早退，也不休息，總在低頭忙碌，也還是晚上就不見蹤跡。而馬上，這物理上的近距離也要拉遠了——要換座位了。
肖梧從第五組換到第一組，而鄧風從第四組換到第五組。
“啊！第一組後面緊挨著後門，不說冬天開著門人進進出出的冷，就說可能隨時出現的老班就已經很難熬了吧……”
肖梧也憂煩，不過不為這個原因。
他感覺自己和鄧風岌岌可危的最後一根線也斷了。
成績單上的第一輪流替換，肖梧與鄧風的成績之戰仿佛硝煙四起，看到一上一下的名字，肖梧心裏萬般滋味，可在班上其他人看來這是無聲的宣戰。
“學委，什麽感受？”
盛宇近來和溫琪有說有笑的，不過多是盛宇單方面的主動。自從上次不小心撞到溫琪後，盛宇頻繁用道歉賠罪的由頭給人家送糖送水，還時不時跑去交談幾句，肖梧只能說——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沒什麽感覺，神仙打架，池魚遭殃。”溫琪面無表情道。自己就在第三把交椅穩坐如山。
肖梧和鄧風的競爭讓老班紅光滿面，感覺年輕了幾歲，還想出個“好點子”——他要同學們寫下目標對手，張貼在後面黑板。班裏同學怨聲載道，刷卷子卯足了勁學習，班裏氛圍頓時好起來了。
畢竟這不僅是榮譽之戰，還是面子之爭，白紙黑字的下戰書都有了，笑話，誰能服輸？
肖梧也算是體驗到了腳受傷的不易了，之前是肖梧替盛宇跑腿，現在是盛宇替肖梧跑腿，兩人還喜提“落難兄弟”稱號——黎曼親頒。
當一個人真的想斷絕與另一個人的聯系時也可以很簡單，肖梧覺得那日子似乎也可以這麽平淡下去。
直到那天，肖梧被一群“社會人士”圍堵。很久沒再關註過那人了，竟然還找上門來，肖梧一看這架勢就知道是誰的手筆，又正巧自己最近不得勁，感覺自己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撞槍口上來了。
肖梧平時也不疏於鍛煉的身體在三個瘦竹竿似的殺馬特前似乎也不算弱小的一方，動作間顯露出一股氣質，從乖學生頓時變成混子的痞帥氣質，似乎雜糅在同一個人身上。
“小子，聽說成績挺好，可惜了，我個作為大哥的為小弟出個氣，教訓你一下。”
“兄弟們，上！”
為首的黃毛毛擡手下壓，睥睨肖梧，根本不認為一個毛頭小子有什麽可害怕的，要不是小伍管他叫哥，他得講這個義氣，他早就享受去了，還管他個打打殺殺的事做什麽。
肖梧卻嗤笑，反派都死於話多。
此地是老舊圍墻，也是他常走的小路，現在又是下晚自習後，黑燈瞎火的沒有監控。
看到兩個小弟沖上來正準備幹一架的肖梧卻聽到身後傳來極淩厲的風聲。
來人右手抄起一條板凳向兩人拋去，被驚嚇到的兩人迅速躲閃，於是給了鄧風可乘之機，他右手一把抓住肖梧手腕轉身就跑。
“餵，兩個臭小子別跑！”為首那人氣不過，帶著小弟罵罵咧咧追來。
最終還是兩人憑借絕佳體力和熟悉地形得以成功把三人甩掉。
已經一年了啊，肖梧心想，寒風撲面而來，又是冬天了，原來他們已認識一年。
肖梧偏頭看向前方的鄧風，不是疏遠了嗎？怎麽還來幫我？
肖梧感覺自己越跑越輕松，心也輕飄飄的。他跑出困境，跑出掙紮與泥濘，涅槃新生。
墻角，兩人大喘著氣相視而笑。
“你怎麽出其不意直接跑路？我能一打三。”肖梧眼裏含光。
“就憑你個小身板？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而且那當然，那地沒有監控，你受傷了也沒處找人說理去。
鄧風似乎也想到初見，那個鮮活恣意、眼角含笑的少年，從此入心。
“這麽不相信我？憑我的經驗，在縣城裏的還見識過更大的陣仗！“肖梧不以為然，沒父母帶的孩子大多都挺有個性的，從荊棘叢生中恣意生長，不經修剪。
肖梧垂眼，這才看見鄧風不僅背著書包，左手還拎著個蛋糕，很小，方方正正的盒子包著，就是可惜，剛才在逃跑中不小心撞墻壁上毀容了。
肖梧脫口而出：“你今天生日？”
對上鄧風暗淡眼眸，突然無聲。
是吧，為了救一個傷他心的人還毀壞了自己的生日蛋糕，他應該生氣，可是沒有，他是個好人。
肖梧的心有如刀割，他低頭，眨眨眼，將酸澀感逼退，卻有一片陰影覆蓋過來，下巴被鄧風擡起。
“哭什麽？不是沒受傷嗎？不管你多能打我都不希望你因此受傷。”
鄧風的面容離他很近，肖梧看得到他眼中的心疼和關切。他感到冰冷的身體逐漸回暖，可鄧風眼中的關切如另一面鏡子，照見他自己的懦弱和不堪。
又是沈默，鄧風後退幾步，他剛剛的話頗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現在才驚覺自己似乎不該逼他。
他不步步緊逼，不因為被拒絕而另眼對待的態度，讓肖梧更加自責。
“怎麽？有頭緒嗎？”鄧風問道，“誰搞的這一出？故意還是偶然？”
“偶然，人家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那些人。”肖梧答得飛快，他擡頭小心翼翼地看向鄧風面孔，“今天是你生日？”
“嗯。”
“我竟然不知道，這不碰巧，我給你買個禮物吧。”肖梧笑道。
“不想笑就不再笑。“鄧風皺眉，“不要勉強。”
肖梧閉嘴，似乎察覺到鄧風的低氣壓，再待下去他也是惹人煩，心酸得冒泡，他無法送出自己不自知的心意和自知的歉意，禮物只能再議。他轉身走了。
一把大力攥得肖梧手臂生疼，後背撞上一片溫熱。
“你又要逃？我沒有逼你，你還要逃？”鄧風紅著眼眶，“你把我蛋糕弄壞了，你要賠我一個。”
“好，我賠。”肖梧心臟跳得好快，近乎哄著低聲道。
“還有你總說謊，你也要賠我真心的話。
“嗯。”肖梧從鄧風語氣中聽出了可憐巴巴的味道，他轉身看著鄧風委屈的臉，“賠，還有嗎？”
他好像一只可憐的大狗狗。
鄧風又說：“還有我的真心，你要用你的真心賠。”
鄧風猝不及防地打了直球，他直視肖梧眼睛，不放過他臉上一絲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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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風該說肖梧終於開竅了嗎？他見這段時日肖梧似有似無的逃離，其實已經從此知道他的心意，他又何必非要從肖梧口中挖出答案。
鄧風見盛宇和肖梧插科打諢，不再多說什麽離開了。
肖梧從半開的門邊看著鄧風遠去的落寞背影。
稀稀瀝瀝的……銀杏樹葉一夜之間掉光。
晴了三天的運動會後下了場秋雨，氣溫驟降。
寒風中肖梧已經出門又被他媽叫上樓，臉色不好地在一條校褲下加了條打底褲。
肖梧是典型的要風度不要溫度，他扶額，已經預想到自己被盛宇知道後嘲笑的場景了，肖梧嘟囔道：“這種溫度還不算太冷，我抗凍……”
肖梧來到嘈雜的教室，他看著右手空蕩無人的座位，心裏百般滋味。
平靜如水的時日裏暗流湧動，自從那日肖梧無聲的拒絕後，鄧風就仿佛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與肖梧拉開了距離。其實本沒有什麽，少年情緒如夏日天氣，一會雷雨轟鳴，一會晴空萬裏，而且本來也是他先與鄧風拉開距離的不是嗎？他又在這矯情什麽。
在肖梧忙碌著恪守他作為班長的職責和學習時，他眼中的鄧風就是寂寂無名的同學，不遲到不早退，也不休息，總在低頭忙碌，也還是晚上就不見蹤跡。而馬上，這物理上的近距離也要拉遠了——要換座位了。
肖梧從第五組換到第一組，而鄧風從第四組換到第五組。
“啊！第一組後面緊挨著後門，不說冬天開著門人進進出出的冷，就說可能隨時出現的老班就已經很難熬了吧……”
肖梧也憂煩，不過不為這個原因。
他感覺自己和鄧風岌岌可危的最後一根線也斷了。
成績單上的第一輪流替換，肖梧與鄧風的成績之戰仿佛硝煙四起，看到一上一下的名字，肖梧心裏萬般滋味，可在班上其他人看來這是無聲的宣戰。
“學委，什麽感受？”
盛宇近來和溫琪有說有笑的，不過多是盛宇單方面的主動。自從上次不小心撞到溫琪後，盛宇頻繁用道歉賠罪的由頭給人家送糖送水，還時不時跑去交談幾句，肖梧只能說——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沒什麽感覺，神仙打架，池魚遭殃。”溫琪面無表情道。自己就在第三把交椅穩坐如山。
肖梧和鄧風的競爭讓老班紅光滿面，感覺年輕了幾歲，還想出個“好點子”——他要同學們寫下目標對手，張貼在後面黑板。班裏同學怨聲載道，刷卷子卯足了勁學習，班裏氛圍頓時好起來了。
畢竟這不僅是榮譽之戰，還是面子之爭，白紙黑字的下戰書都有了，笑話，誰能服輸？
肖梧也算是體驗到了腳受傷的不易了，之前是肖梧替盛宇跑腿，現在是盛宇替肖梧跑腿，兩人還喜提“落難兄弟”稱號——黎曼親頒。
當一個人真的想斷絕與另一個人的聯系時也可以很簡單，肖梧覺得那日子似乎也可以這麽平淡下去。
直到那天，肖梧被一群“社會人士”圍堵。很久沒再關註過那人了，竟然還找上門來，肖梧一看這架勢就知道是誰的手筆，又正巧自己最近不得勁，感覺自己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撞槍口上來了。
肖梧平時也不疏於鍛煉的身體在三個瘦竹竿似的殺馬特前似乎也不算弱小的一方，動作間顯露出一股氣質，從乖學生頓時變成混子的痞帥氣質，似乎雜糅在同一個人身上。
“小子，聽說成績挺好，可惜了，我個作為大哥的為小弟出個氣，教訓你一下。”
“兄弟們，上！”
為首的黃毛毛擡手下壓，睥睨肖梧，根本不認為一個毛頭小子有什麽可害怕的，要不是小伍管他叫哥，他得講這個義氣，他早就享受去了，還管他個打打殺殺的事做什麽。
肖梧卻嗤笑，反派都死於話多。
此地是老舊圍墻，也是他常走的小路，現在又是下晚自習後，黑燈瞎火的沒有監控。
看到兩個小弟沖上來正準備幹一架的肖梧卻聽到身後傳來極淩厲的風聲。
來人右手抄起一條板凳向兩人拋去，被驚嚇到的兩人迅速躲閃，於是給了鄧風可乘之機，他右手一把抓住肖梧手腕轉身就跑。
“餵，兩個臭小子別跑！”為首那人氣不過，帶著小弟罵罵咧咧追來。
最終還是兩人憑借絕佳體力和熟悉地形得以成功把三人甩掉。
已經一年了啊，肖梧心想，寒風撲面而來，又是冬天了，原來他們已認識一年。
肖梧偏頭看向前方的鄧風，不是疏遠了嗎？怎麽還來幫我？
肖梧感覺自己越跑越輕松，心也輕飄飄的。他跑出困境，跑出掙紮與泥濘，涅槃新生。
墻角，兩人大喘著氣相視而笑。
“你怎麽出其不意直接跑路？我能一打三。”肖梧眼裏含光。
“就憑你個小身板？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而且那當然，那地沒有監控，你受傷了也沒處找人說理去。
鄧風似乎也想到初見，那個鮮活恣意、眼角含笑的少年，從此入心。
“這麽不相信我？憑我的經驗，在縣城裏的還見識過更大的陣仗！“肖梧不以為然，沒父母帶的孩子大多都挺有個性的，從荊棘叢生中恣意生長，不經修剪。
肖梧垂眼，這才看見鄧風不僅背著書包，左手還拎著個蛋糕，很小，方方正正的盒子包著，就是可惜，剛才在逃跑中不小心撞墻壁上毀容了。
肖梧脫口而出：“你今天生日？”
對上鄧風暗淡眼眸，突然無聲。
是吧，為了救一個傷他心的人還毀壞了自己的生日蛋糕，他應該生氣，可是沒有，他是個好人。
肖梧的心有如刀割，他低頭，眨眨眼，將酸澀感逼退，卻有一片陰影覆蓋過來，下巴被鄧風擡起。
“哭什麽？不是沒受傷嗎？不管你多能打我都不希望你因此受傷。”
鄧風的面容離他很近，肖梧看得到他眼中的心疼和關切。他感到冰冷的身體逐漸回暖，可鄧風眼中的關切如另一面鏡子，照見他自己的懦弱和不堪。
又是沈默，鄧風後退幾步，他剛剛的話頗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現在才驚覺自己似乎不該逼他。
他不步步緊逼，不因為被拒絕而另眼對待的態度，讓肖梧更加自責。
“怎麽？有頭緒嗎？”鄧風問道，“誰搞的這一出？故意還是偶然？”
“偶然，人家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那些人。”肖梧答得飛快，他擡頭小心翼翼地看向鄧風面孔，“今天是你生日？”
“嗯。”
“我竟然不知道，這不碰巧，我給你買個禮物吧。”肖梧笑道。
“不想笑就不再笑。“鄧風皺眉，“不要勉強。”
肖梧閉嘴，似乎察覺到鄧風的低氣壓，再待下去他也是惹人煩，心酸得冒泡，他無法送出自己不自知的心意和自知的歉意，禮物只能再議。他轉身走了。
一把大力攥得肖梧手臂生疼，後背撞上一片溫熱。
“你又要逃？我沒有逼你，你還要逃？”鄧風紅著眼眶，“你把我蛋糕弄壞了，你要賠我一個。”
“好，我賠。”肖梧心臟跳得好快，近乎哄著低聲道。
“還有你總說謊，你也要賠我真心的話。
“嗯。”肖梧從鄧風語氣中聽出了可憐巴巴的味道，他轉身看著鄧風委屈的臉，“賠，還有嗎？”
他好像一只可憐的大狗狗。
鄧風又說：“還有我的真心，你要用你的真心賠。”
鄧風猝不及防地打了直球，他直視肖梧眼睛，不放過他臉上一絲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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