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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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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自由

所以這個時候這件事就很像艾利安這個發起強制匹配的逼婚者的錯,對方只是盡其所能找一個對自己最好的解決方案而已,起碼也沒傷害到他。

艾利安對雄蟲的低要求就是不直接傷害或者折磨自己,對方所說的實驗體事宜根本算不上什麽,他這具已經破破爛爛的身體並不恐懼所謂的實驗……起碼對他來說,是這樣的。

實際上西爾萬這樣的應對對一只翡翠種、尤其還是一只雄蟲來說已經非常可貴了。

一般蟲在面對這種情況時連順手照顧的心思都沒有,即使是欲望淡泊的翡翠種最多也就是無視,其實並不會在意自己的行為是否會傷及它蟲——這對他們來說可能還是有點太道德了。

說這種冷血的、完全靠著某種基因固定規律在活動、文明發展到現在其實也沒多少精神追求的種族居然會有道德感這種東西就已經稱得上非常奇怪了。

而另一邊,艾利安的反應有點超過西爾萬的預期——要怪也得怪不健全的、把他也匹配進來的的聯邦法案啊。怎麽甚至有點在反省自己的樣子?

……這是正常的嗎?還是說我對整個蟲族認知都出了問題?西爾萬思考了一瞬,甚至摸了摸自己的良心但又很快放下。

“嗯,不過即使沒有二次分化,我在法律意義上依舊是成蟲,身體上一樣——所以接下來還是正式討論一下我們接下來的婚姻情況吧。”

終於把各種前置信息全部交代完,做完了鋪墊的西爾萬回歸正題,這下應該可以正常談話了,

“你現在和我是強制匹配後的婚姻關系,你的大多數資產已經按照既定程度全部轉移到我名下了。”

雖然對他來說無所謂,但對於普通蟲來說應該算是挺大一筆錢——尤其軍雌在現在這個蟲族社會中只能算是中產階級,要攢下這些錢估計也挺不容易的。

“是。”雌蟲對此並沒有異議。

聯邦婚姻法規定,雌蟲結婚後幾乎所有資產都會以下屬賬戶的形式劃歸為雄主所有,婚後收入同樣如此,婚前轉移財產屬於犯罪。

雌蟲婚後的花銷都通過雄主為其開啟權限的下屬賬戶中進行,每一條消費消息都會被發送到雄主的光腦裏,並不手心向上,勝似手心向上。

至於債務……身上背負債務的雌蟲是幾乎不可能結婚的。即使勉強滿足結婚條件,也會在結婚手續正式辦理之前被強制償還債務、無法償還則抹去結婚資格。

婚後的雌蟲則是根本沒有從法律意義上借債的權力,總之絕無將負擔轉移到雄蟲身上的可能,在各種方向上都封鎖了雌蟲給雄蟲增加負擔的可能性。

雌蟲的義務就是供養雄蟲——這是所有雌蟲從小接受的教育,一代代演化傳承、幾乎要刻入基因底層成為本能的信念。

當然本來也是基因裏的一部分。在現在繁衍的重擔同時放在雌雄雙性的情況下。

艾利安本蟲的財產主要都是資金和不動產,還有少量的物資藥劑,處理起來要比其他搞商業、資金鏈覆雜的雌蟲輕松得多,也沒有出現什麽必須要留在他手中的資產。

“(支付)權限我給你全開了,你昏迷期間那些東西有一定消耗,具體的你可以自己看明細。”反正他沒有要幹涉的意思。

西爾萬說的“消耗”其實艾利安指的是被送到這裏來之前花費在維持艾利安生命體征上、勉強進行治療的消耗,也搭不到西爾萬身上。

以艾利安之前的傷勢,不上點壓箱底的東西是不可能保住命的,又沒和軍部同步信息,暫時也就只能由他自己承擔了——尤其按照這個情況之後軍部也不可能給他報銷——強制匹配後的軍雌是在一定程度上和軍部割裂關系的,除非雄蟲主動放開,不然雙方的聯系會被視作對雄蟲的冒犯。

而艾利安來到西爾萬身邊後,主要消耗的就是西爾萬這邊的藥劑了,身為藥劑師的西爾萬儲備了非常多的藥劑,很多都屬於有價無市的類型,硬生生把本來已經瀕死的艾利安搶救了回來、穩定住了情況。

當然,沒有這些藥他也能活,但本來就破破爛爛的身體經過這樣一番折騰也徹底廢了,是西爾萬的支持讓他保住了狀態。

清楚現在藥劑市場、看清楚那些被耗費在自己身上的藥劑到底有著什麽樣的價值,艾利安倒也想說自己會補償。

然而以他現在所有資產都在對方手裏的情況,就算對方說是不會動用也實在不怎麽有底氣——他做不到用那些本來就已經屬於對方的東西去償還自己欠下的債。

……或者說從確定對方的態度確實溫和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沒辦法再撐著一口氣、豎起自己的尖刺了。

“……了解。”雌蟲垂下眼,長發一同垂落,那張精致到妖異的臉上有種淡然的平靜——和西爾萬有點相似,只不過底色完全不同,“多謝。”

“嗯。”雖然那些藥劑對西爾萬來說算不了什麽,但是他還是非常清楚對對方的重要性的,對方起碼還知道道謝這件事讓他對艾利安的評價勉強上升了一點——對方的難搞讓他已經有點遲疑了。

“你是突然被送到我這裏來的,這裏沒有準備專門給你用的東西,你得先在客房湊合一下。”

艾利安對此當然沒有意見。能有住的地方對他來說就已經足夠了。生活用品什麽的,經常在各種極端環境下執行任務的雌蟲對此並沒有什麽要求。

西爾萬倒也不至於在這種事情上為難蟲,軍雌的資產轉移一般不包括這種不昂貴的私蟲物品、保密類物品也不會移交到雄蟲手中,畢竟雄蟲的地位高不等於能越過保密界限——

不過艾利安的東西沒送過大概是因為把他本蟲送過來就已經足夠冒險了,真的帶上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他估計根本到不了西爾萬面前。智腦終端也是一樣因為雙重原因留在了軍部那邊,現在處於一個完全能被西爾萬控制住的狀態,也算是果斷地移交了主動權吧。

然而條件所限,東西也不好送,麻煩的反倒是簽收了艾利安的西爾萬。

他示意了一下艾利安身上的衣服:“這裏是私蟲星球,星網采購起來很麻煩,你有需要的話可以先和智能溝通,如果無法滿足的話再申請購買,”

獨居的他要找出對方能穿的衣服其實很麻煩,甚至都算得上是一種沈沒成本了。

……雖然主要費心的也不是他?但不管怎麽說,準備都已經準備了,他還是希望不要白費。

“具體的星網使用也是一樣——你應該很熟悉這個,不過這裏的封鎖不嚴,還是有需要就和我的智能溝通,它一直在。”

確實很熟悉。艾利安默默想。畢竟身為軍雌的他之前就處於這種環境,各種各樣的規章制度需要遵守。

但問題在於星網使用以及采購方面的限制一般都是保護模式,一般出現在一些有保密要求的地區場所,而一顆私蟲星球……?

對方持有私蟲星球這件事倒是非常正常,在聯邦超凡本位且偏向雄蟲的各項制度前,資源被富集到天生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雄蟲身上可以說是理所應當。

忽略具體位置環境資源這些條件,只是私蟲星球的話,基本C級以上的雄蟲就能擁有,只有本蟲是否願意的區別,沒有雄蟲買不起這樣的情況。

也許是藥劑師的關系?看西爾萬的樣子本身的地位就很高,如果他進行的藥劑研發也有一定保密需求的話,對星球進行高強度的安全防護也完全正常。

不過藥劑師……醒來不過短短幾分鐘就吸收了太多信息,艾利安現在想到這個詞還是會茫然,這個世界和他記憶中的模樣有了些許偏移,又或者不是“些許”。

但茫然也只是茫然,就像他並不奇怪自己的丈夫會變成現在這個陌生蟲一樣,他也不奇怪那些與他無關的變化。

他甚至都有些厭惡自己總是太快的思想了。根本就沒什麽好奇的不是嗎?

於是那麽一點微不足道的困惑很快被揮散了,雌蟲還是那樣溫順的樣子:“明白,我沒有問題。”

“另外就是你的傷勢……或者說毒素?”之前一長串話都說得很流暢的青年終於稍微停頓了一下,不知道是組織措辭還是別的什麽,輕緩的語調聽不出什麽情緒。

“很嚴重,加上身上的毒素侵蝕,愈合速度也非常慢、目前看來自愈成功的可能性不大、需要定時用治療艙治療。我最近有點忙,你自己可以嗎?”

不要看西爾萬這裏就有一臺能直接使用的治療艙,但實際上治療艙的使用門檻非常高。

使用難度高的同時還需要消耗昂貴的藥劑、本質上是配合藥劑師這個職業發展出來的設備,基本只會出現在大型醫院和一些金字塔頂端資源占有者手中,往往需要配備專業人員才能使用。

艾利安之前肯定有使用過,但是估計沒有自己主動控制食用過。

“您的意思是?”艾利安微垂著頭,聽到這樣的話也只是問。

“……”西爾萬微妙地沈默了兩秒,到底還是沒有否定“您”的稱呼,自然地替面前這位過分熟練地完全讓渡了主權的雌蟲做出了決定,

“治療用的藥劑我這邊都有,到時候你按照智能的指導自己治療就好了——有問題來找我。”

治療艙無法做到像便攜式治療儀一樣的傻瓜式使用,但是這本這臺有配置過的智腦輔助,加上要應對的是單一病癥、只是進行幾個固定流程,艾利安應該接受過相關訓練,勉強還是能做到獨立治療的。

其實西爾萬覺得對方不會主動找他,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如果真的出現問題,即使艾利安不主動和他提及智能也會通知他,就結果來說差不多。

“……是。”

其實艾利安應該考慮一下自己的付出……但還是那句話,他已經一無所有了,心裏再覺得虧欠也只能是覺得。

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

“你現在處於病假恢覆期疊加婚假,軍籍尚未註銷、也保有軍銜,仍舊有回歸戰場的可能,”而雄蟲終於說出了自己之前所做的準備,“當然,前提是你的身體能夠恢覆到水平線以上。”

B級的軍雌其實並不少見,實際上B、C級精神和體質才是廣大的基層軍雌的素質,寶石種也只是零星,艾利安只是降級,並不是廢了。

只是因為過度嚴重的傷勢導致無法穩定的身體情況精神情況,現在的艾利安確實已經無法再上戰場、進行正面攻堅作戰了,再加上啟用強制匹配的代價(不然也不可能把西爾萬套進去)就連少將要支付起來也極其艱難——這才會被放棄。

但艾利安的功績也不會因為一次重傷一筆勾銷,加上西爾萬的存在以及幫助,如果他的身體精神能恢覆到水平線以上,就還能回歸軍部。

即使不可能再擁有和以前一樣的地位,到底也是個可能性。

然而毒素在身,他幾乎已經沒有真正意義上恢覆戰鬥力的可能,所以這也只是一個遙遙無期的“希望”而已。

“……”艾利安猛然握緊了拳,近乎灰敗的眼瞳中掀起驚濤駭浪,“……!”

其他背後的彎彎繞繞他此刻都無法思考,只有那一個短語——保留軍籍!

在對方根本還未進行二次分化的信息之後,艾利安第二次感到了震撼:這對一個啟用強制匹配找到配偶的軍雌來說完全是無法想象的事情!

強制匹配對軍雌來說是一項非常“公平”的制度,在特定情況下開啟的強制匹配以軍雌此前幾乎所有功績為代價,為其進行強制匹配、與合適的雄子達成婚姻。

這種匹配制度中的“強制”主要是對雄蟲,在整個社會都享有特權的他們唯有在這件事情上幾乎沒有拒絕的權力,即使不是完全不能拒絕,也要付出相當的代價。

而與這種可以算是逼迫雄蟲得來的婚姻所相對應的是,軍雌也會在婚姻關系成立之後自動註銷軍籍,保證軍雌能夠全心依附於這個自己幾乎是強迫得到的雄子。

這嚴格來說不是強制匹配制度中被定死的一環,最開始也只是一種順其自然的選擇而已:

所有啟用強制匹配的軍雌精神海都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這種情況下即使有了雄子的安撫,他們也很難恢覆到能夠重返戰場的程度,倒不如安心療養、和自己的雄子培養感情,度過平緩的後半生,於是幾乎所有的軍雌都在此後註銷了軍籍,投身於家庭。

但在這種行為慢慢成為了約定俗成的一部分、發展到現在後,反倒反向成為了軍雌身上的又一條束縛。

這本是一道無法兩全的選擇,他們總以為自己沒能得到的是更好的:

在真正走入那個囚籠之前,誰也不知道自己即將要面對的是怎樣慘敗的蟲生,可在真正放棄自由與榮耀時,他們也是確確實實認為有些沒能得到的東西比自己已經擁有的那些要更為重要。

在一切真正到來之前,誰也無法篤定自己的一生。

軍蟲的身份、軍部的背景,在這個為了延續以及發展做出了必要犧牲的蟲族社會中,是受縛於雄蟲的雌蟲唯一的出路。

但當他們為了活下去付出所有啟動強制匹配的那一刻開始,就被他們自己放棄了。

——而如今,面前的雄蟲就這樣把自由的鑰匙放在了他手中。

哪怕知道這種可能實現的幾率約等於零、即使前生今世有所差異但是自己的身體就是最大的阻礙……可艾利安又如何能不為此感到心動?

他握緊的拳頹然松開。真的,可以嗎?

“好了,要說的就這些,我還要忙,就先走了。”西爾萬起身,“我的智能會負責引導你的……實在有事的話也可以聯系我,這段時間也關註自己身體的恢覆吧。”

艾利安不語,只是再次對上那雙琥珀般的眼瞳,從中照見那個全然灰暗的自己。

好像是這麽多年來,第一次被看見。

被給予這輕若鴻毛的,廉價的,自由。

在那一瞬間,有種類似寂寞的空曠從他的左邊胸膛裏泛起,又轉瞬即逝,只留下一點他自己難以解構的、酸苦難言的餘味。

這是我期待的嗎……?

艾利安艱澀地開口:“謝謝您。”

謝謝,謝謝,謝謝你願意把自由交給我……

哪怕從一開始就知道,它從來沒有真正存在過。

他註視著自己未來雄主的背影,光影描出朦朧的輪廓,那個其實到現在都沒有真正看清的青年映在他黯淡的瞳中,竟觸動一瞬間如夢般的恍惚。

……可是啊,這個世界上,根本、根本沒有能被雌蟲得到的幸福。

【作者有話說】

2025.9.27 修文,加了兩千字。

痛苦地把主角的名字給改了(嗚嚶(但我還是要說原來的名字真的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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