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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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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相聚

時間過的飛快,眨眼間,表哥來我家暫住了快2個月,連春節就剩下不足10天了。

對於公司來說,這是創立3年來,第一次沒有多餘的資金舉辦年會。

我給內部發的郵件上,說清楚了公司的現狀,也表示公司好轉的時候,會補辦一個盛大的年會。

不過,家裏倒是做的圓圓滿滿。

當我提出把他母親和我母親都接到北京,兩家人在北京過年時,我在他臉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控。

我越發覺得,他一直帶著面具處理生活和工作,面具之下藏著的是他的局促不安、他的小心翼翼。他總是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總是非常高標準嚴要求的對待自己,處處都在收斂自己,從不讓任何人覺察他真正的喜好。

但是我總覺得冷靜、沈默是他的偽裝。

他在不得已的時候選擇了這條路,也不得不扛起家庭的重擔。

但是他心裏也住著一個小孩,他也有自己渴望的東西。但是在那些事情面前,也只會處處委屈自己,收緊自我。

因為我一直不知道,和家人在北京過年,這麽一件小事兒竟然是他願望清單的榜首。

當我說出來這個想法時,表哥激動的抱起我轉圈圈,如果不是因為我起得早、血糖低,有點頭暈目眩,我懷疑他壓根不舍得放我下來。

吃早餐的時候,表哥回憶起童年往事,眼神像個矍鑠老頭,他讀小學和中學哪怕是大學的時候,都是在春節之前早早的放了假回了家,要麽小時候是跟著三舅在村裏過年,讀書和上班的時候,是和三舅媽在老家城市裏過年,以至於他從來沒有逛過北京的廟會,吃過春節期間特有的地攤兒。

他帶著這種小小的遺憾,活了30年。

哪怕是今年,他也打算在臘月二十九回老家陪陪三舅媽。在京過年,是他碰都不敢碰的奢望。

我聽完之後,大手一揮十分霸氣地說,,“這算哪門子願望!把兩位老太太接過來,我帶你們娘仨好好溜達溜達北京!”

話是早上說的,兩位媽媽是第二天晚上到的。

不得不說,表哥的速度一直非常驚人,各種安排都落實的非常到位。

夏萬童還把自己的臥室收拾出來給三舅媽住,他自己則在客廳搭了一個簡易的小床,白天一收,也不礙事。

三舅媽心疼自己兒子睡得不好,但是表哥卻說,自己只要是在媽媽身邊,睡哪兒都睡得香。有好幾次我晚上下班回家,看著三舅媽在燈光下,坐在表哥身邊,默默的註視著他。

我覺得很詭異,誰樂意睡覺的時候媽媽在旁邊盯著,但是媽媽說,三舅媽這明顯是想兒子了,畢竟一晃倆月沒見兒子了。

兩位媽媽來北京之後,表哥也如之前約定的一樣帶著媽媽和三舅媽都預約了很多檢查,用最好的儀器把心臟、腸胃、血糖等等高發的疾病幾乎都篩查了一遍,是一場非常有價值的深度體檢。

當然,這些都是在我這個工作狂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悄然進行的。我最後只是輕飄飄的從媽媽嘴裏得知,“萬童給我做了一場覆查,恢覆的很好,身體倍兒健康。”

年關了,公司因為要提前8天放過年假的原因,所以同事們連周六日都要加班,有的同事甚至會加班到晚上10點,只為提前上夠班時,提前回老家。

而我這個公司老板呢,卻生生奮戰到了臘月三十那天,當然和我一樣不要命的還有我可愛的樹懶和花大姐以及其他的3位同事。

春節前的高強度加班,讓項目上線的事情比預期推進的還要快上幾天,但也讓我和大家都無比的身心俱疲。

不過,有一點我是非常喜歡的,就是可以在公司吃到兩位媽媽做的飯菜。

媽媽和三舅媽到來之後,表哥徹底卸任了禦廚的身份,掌勺人變成了兩位媽媽。

她倆相約一起跳舞,一起買菜,一起做飯,會在中午11點就送來五六個人的飯菜水果酸奶,會在晚上5點再送一,每一天每一頓都不雷同。

當然不止送我,兩位媽媽還會去表哥的醫院門口送飯。

實話說,三舅媽的廚藝比媽媽高了不止一截,怪不得表哥做飯那麽好吃,合著是家傳!

但是很奇怪的事情來了。

兩位媽媽沒來的時候,我和表哥還能每天早上一起吃個早餐聊聊天,事實上,兩位媽媽到來之後,表哥非但不輕松反而更累了,因為冷空氣突襲北京導致氣溫驟降,害的他們科室突然變忙了。以至於我從臘月二十三到臘月二十九都沒在家看到他的身影。

早上上班的時候,他那張客廳的折疊小床早就被收拾到角落裏。

晚上下班的時候,他或是關燈睡下或是還在醫院手術臺上沒下來。

如果不是兩位媽媽去送中午飯和晚上飯,怕也是見不到這位大忙人。

這幾天,我沒見過他幾面,話是一句都沒說上,一想起來,我心裏就空落落的。

以至於,我竟然毫無知覺的提著手上剛打包的那家炸醬面,莫名其妙的在他醫院門口等他吃上一口。

我第一次在這裏見他的場面還歷歷在目,時間竟然都過去了2個多月了。

他接過我的電話,一路小跑而來,厚實的羽絨服都沒來得及穿上,我在車後排給他支起來小飯桌,像個老母親似的看著他狼吞虎咽的吃著飯,他跟個孩子似的不時地從我手裏奪走飲料猛灌自己,見我看他看的入神,便又開啟了那批賤嗖嗖的嘴臉,“怎麽,幾天沒見你老哥,想我了?”

我心裏不知為何泛起一陣委屈,像是一個被安慰到的小姑娘似的,眼淚有些忍不住,嘴上還在倔強,“誰想你了,碰巧路過這家小館,見還開著門,就給你捎一份。”

他湊近,一陣清爽的橘子汽水味飄了過來,“啊,原來你碰巧去了40公裏外的南4環,碰巧看到那家店啊,才碰巧打包這份飯啊。”

我被他的陰陽怪氣氣笑了,“快吃快吃,面都坨了。”

他突然變了臉,放下碗筷,右手食指向我伸過來劃過我的臉,昏暗的燈光下,我看到了一顆晶瑩的淚水躺在他的指腹。

什麽?

眼淚?

我什麽時候流淚了?

我怎麽會流淚?

他推開小飯桌,拉過我,抱緊他懷裏,沒說一句話,只是用力的往我的衣服上緊緊貼著。

許久之後,我的耳邊傳來一陣溫柔的呢喃,“等我值完班,咱們後天就去逛廟會。”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讓我心安的到底是他身上的消毒水的味道,還是這句小小的承諾?

我想大概都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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