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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怪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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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怪過你

彥玉見狀,眉頭一皺,但其實她並不在意,因為她的目標從來都不是也如雪,而是她身後的謝蕩。

在與也如雪正面交鋒的一瞬間,彥玉腳步一頓,立馬側身躲過也如雪的進攻,擦身而過時,勾唇一笑:“我說過,即使你出來也無濟於事。”

電光火石間,彥玉便已掠至謝蕩身後,冰寒的劍刃抵在謝蕩的後腰上,稍進一寸,便會穿腸而過。

謝蕩瞬間背脊發涼,掌中的九死止不住地顫抖。

忽地,一陣清淺的檀香繞過所有人,直直鉆進謝蕩鼻尖。他心頭猛地一跳,往前一望,卻不見任何人身影,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聲音,自腦中輕輕響起:“謝蕩,等我。”

那是聞硯的聲音。

他撐著虛弱的身軀,強行施法,送來一聲安撫。

“彥玉,你放開他!”

也如雪憤憤地看著彥玉,玉笛被數不清的黑影團團圍住,一時間抽不開身——殺一活二,繁殖不止。

“母親,我不會殺他,時間還未到。”

說罷,彥玉指尖匯聚靈力,一只黑色、長條形、不斷蠕動的詭蟲,從她枯瘦的手腕中爬出。

謝蕩抓住一瞬空隙,手腕猛地翻轉,撥開抵在腰間的劍鋒。彥玉頓時惱羞成怒,厲聲對黑影下令:“抓住他!”

原本圍困玉笛的黑影瞬間調轉方向,瘋一般朝謝蕩撲來。速度快得驚人,一只黑影的手已經觸碰到了謝蕩的肩頭。

可比那黑影更快的,是一把破空而出的玄色鏈劍。

聞硯不知何時趕到,一襲紅袍在風裏獵獵作響,臉色蒼白如紙,目光卻冷厲如刃。手中的未試直刺而出,狠狠紮進彥玉體內。

劍風翻湧,從她身體抽出的一瞬間,鮮血飛濺漫天,落在地上,綻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師尊!”

謝蕩瘋了一般沖過去,穩穩扶住搖搖欲墜的聞硯。男人渾身冰涼,靈力虛浮得有些可怕,連站著都在微微發顫,卻在落地前,先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似在安撫:“我沒事。”

也如雪快步上前,將靈力源源不斷渡入聞硯體內,又氣又急:“你來幹什麽,嫌自己命長?”

“雪姨,別這樣說師尊,他只是擔心我們。”

謝蕩小聲嘟囔著,一手緊緊攬住聞硯的腰,生怕他倒下,時不時又看向也如雪,生怕她動怒。

三人一時疏忽了彥玉,只有丫丫在腳邊急得直跳。但苦於它還不會說話,幾人一時間並未註意,直到丫丫給了謝蕩一腳,謝蕩的膝蓋猛地吃痛。

“溫情時刻結束了。”

那黑色的詭蟲徑直朝謝蕩方向飛來。聞硯眉頭驟然一蹙,未試劍瞬間化形,一條墨黑色靈蛇騰空而起,吐著信子,欲將蟲吞掉。

可黑蟲在落入蛇嘴的剎那,竟一分為二,速度快得殘影都留不下。

蟲影直逼謝蕩命門。

原本被兩人攙扶、站都站不穩的聞硯,竟在眨眼間掙開攙扶,悍然擋在謝蕩身前,擡手欲開結界護住身後之人。

彥玉看他動作,嗤笑一聲:“沒用。”

“嘭——”

黑蟲直直撞進聞硯胸口,破開而出。

“師尊!”

謝蕩一把抱住軟倒下來的聞硯,男人渾身冰冷,心口處的紅袍已經被體內溢出的血浸透,溫熱的血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

聞硯靠在他懷裏,睫毛輕顫,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卻仍費力地擡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謝蕩的臉頰,氣若游絲:“別怕。”

隨即,也如雪眼疾手快將那黑蟲捏住,黑蟲瞬間煙消雲散。

玉笛飛至手中,她怒不可遏:“彥玉!”

謝蕩抱著渾身是血的聞硯,垂著頭,背脊、雙手控制不住地顫抖。九死在他手中發出悲鳴,昨日聞硯那句“挫骨揚灰”,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

難道今日,便要成真?

不!我不允許!

他瘋狂匯聚靈力,源源不斷流入聞硯體內,可所有靈力都如同石沈大海,半點作用都沒有。

謝蕩猛地擡頭,雙目赤紅,一字一句,咬牙切齒:“我殺了你!”

他將昏死過去的聞硯交給也如雪,再為他布下一套吊命的術法,才轉身緊緊握著九死。丫丫在一旁急得直跳腳,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聞硯臉色越來越白。

九死泛著猩紅的光芒,將攔路的黑影盡數斬殺。劍刃即將抵到彥玉喉間的一瞬,一柄熟悉的霜劍驟然橫空出現。

“風蕭蕭兮,易水寒。”

只聞其聲,未見其人。七個字回蕩林間,那霜劍化作七七四十九道冰棱,寒氣瞬間席卷整片樹林,草木枝頭凝霜如雪,風一吹便簌簌作響,碎成一地冰涼。

謝蕩神經瞬間緊繃,握劍的手顫抖不止——這一招,是齊與當初在靈鏡中救他時所用。

那時九歌也是化作冰棱,將逆澤斬殺,才有了他手中這把劍。

也如雪立刻起身,擡手布下一道結界,將昏迷的聞硯牢牢護住。

起身的剎那,她才發現,聞硯的血已經浸透了她大半衣袍,還在不停滴落,與地面的血花交織在一起,觸目驚心。

她將玉笛抵至唇邊,謝蕩也緊握著九死。

“謝蕩,你這劍原身是白澤,是嗎?”也如雪側頭問道。

“嗯。”

“我替你引出它的瑞氣,它會牽引你。”

言罷,悠揚婉轉的旋律壓下所有雜音,世界都似乎靜止。

笛音綿長,將九死裹起。待笛音沈定一瞬,謝蕩腕底輕翻,九死自下而上斜引,劍身不晃不穩,一道溫紅焰光順著劍脊漫開。那冰棱在觸到劍刃的一瞬,便化作細細的冰粒,“砰”的一聲盡數碎裂。

“師弟,短短時間靈力如此充沛。”齊與自暗處緩緩走來,語氣中滿是輕蔑,“不過話又說回來,你的靈力、靈根能恢覆,禁制能解開,都是我的功勞。”

“可你卻……”

齊與話未說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握著九歌的手微微晃動——這柄劍,不知何時已重回他手中。

謝蕩垂著眸,沒有任何動作。

所以他根本就沒有死?

所以師尊所說,他與靈源泉異動是真的有關。

“齊與,他呢?”彥玉見齊與走來,捂著淌血的腹部,虛弱地問道。

“來了。”齊與掃了眼她的傷口,眉頭微蹙,沈聲道,“你怎得如此不小心?”

他腳下的冰棱,隨著他每一步踏出,碎得更加徹底。

話音落下,一道綠光驟然閃現,青雉的聲音隨著綠光一同出現。

“姐姐。”

不過眨眼之間,謝小五便站在彥玉身邊,穩穩將她扶住。指尖輕撚,無數青蝶翩躚聚出,紛紛湧入她的傷口。

方才還血淋淋的創口,在頃刻間恢覆如初。若不是衣袍上仍留著破口,誰也看不出彥玉原本受過傷。

“你什麽意思?”

謝蕩微瞇著眼,突然開口,眼底翻湧著滔天怒意與混亂。

沈聲質問:“什麽叫多虧了你?”他怎麽好意思說出這些話!

“你靈根被聞硯所毀,我告知你斬妖吃心;你的禁制,也是因為我才突破,不是嗎?”

謝蕩聞言,猛地轉頭看向結界內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聞硯,心中驟然一縮,五味雜陳。

“放你娘的狗屁!謝蕩靈根從未被毀!”

也如雪上前一步,當場撕開齊與虛偽的面具,將真相一字一句道來:

“那日謝蕩入深淵,告訴我他的靈根被聞硯毀掉。可我探過他的靈力,充沛完好,那根本不是毀去,是聞硯為了護他,親手布下的封印術!”

“後面的事,謝蕩你心裏清楚。他告訴你斬妖吃心、修覆靈根。

可謝蕩靈根本就完好,他能吃什麽心?

窫窳是上古妖獸,虧他還是個孩子,竟被你蒙騙至此!”

謝蕩僵在一旁,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目光卻死死黏在聞硯身上,一刻也移不開。

“如果他沒有遇見我,如果他強吃下去,結果只能是爆體而亡!”

原來他的靈根從未被毀……

謝蕩低著頭,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聲音也跟著發顫起來:“雪姨……”

他沒想到齊與在背後做了怎麽多,而那時他竟還想著去覆活他。

真是瘋了!

想起聞硯為他壓魔獸、種青松、為他擋下那詭譎的黑蟲,他以前還認為,聞硯不配為人師,還有那件事……

他的心口像被什麽東西沈沈壓住,連呼吸都帶著刺痛。

往日種種湧上心頭,他不敢再看聞硯,只覺得滿心愧意,如芒在背。

他甚至荒唐地想,如果那時他沒有踏入遠山宗,如果沒有遇見聞硯,

是不是這個人,依舊站在高處,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結界之內,昏死的聞硯並未真正失去意識。他周身寒氣肆虐,靈力潰散如沙,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五感卻異常清晰。

謝蕩的顫抖、他哽咽的聲線、他心口翻湧的愧疚與自責,一字一句,一絲一縷,全都清清楚楚落入聞硯耳中,纏在他心尖。

他能聽見謝蕩壓抑的喘息,能感受到少年的所思所想,

能察覺到那股快要將人淹沒的自責——全是因他而起。

胸口被穿刺而過的劇痛翻湧不休,可比起身體的傷,更讓他難受的,是謝蕩的痛苦。

聞硯睫毛極輕地顫了一下,喉間傳出一聲幾乎不可聞的低啞氣音。

他動不了,睜不開眼,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憑借著虛弱的意識,極輕、極輕地朝著謝蕩的方向,送出一縷溫軟的靈力。

像一片蘭花花瓣,輕輕落在謝蕩心口。

像是在說:

別自責。

不怪你。

謝蕩渾身一僵。

那道微弱到幾乎不可察的暖意,他卻瞬間認出——

是聞硯……

他猛地擡眼看向結界裏昏死的人,眼眶瞬間泛紅。

原來他一直都聽著,他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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