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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傀儡一個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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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傀儡一個半死

“所以呢?即使這是真相又如何?”

齊與緩緩走至幾人身前,不置可否,他掃了謝蕩三人幾眼,微微嘆口氣,帶著些惋惜的口吻:“一個靈力如散沙,一個輔修,一個……”

他的眼神落在謝蕩身上,未將最後一句說完,忽地,他擡手打了一個響指,“啪嗒——”緩緩道:“一個傀儡。”

話音落下,也如雪瞬間看向身後的謝蕩,他眼神呆滯,不見絲毫生氣,可眼底卻翻湧著一絲不可察的反抗。握著九死的手指痙攣般地收緊,又顫抖著松開,劍落在地上的一瞬間,發出一聲悶響。

也如雪急忙匯聚靈力,想喚醒他,但無濟於事。

“謝蕩!”她抓著謝蕩的胳膊,焦急地喊道,但他卻毫無反應,就如同提線木偶一般。

齊與站在對面,摩挲著劍柄,嘴角微微上揚:“謝蕩,殺了他。”

謝蕩彎下腰,欲將九死撿起,但卻怎麽都拿不起,下一秒一把黑色玄扇破空而出。

是深淵中的獬豸。

“將離,好久不見。”

齊與叫的正是謝蕩手中那把玄扇。

將離從謝蕩手中脫落,隨即化出真身。

也如雪看著那獬豸,蹙著眉,似喃喃自語:“將離?”

說罷,她看向那獬豸,發現它比比尋常的獬豸,多生出了一對角,是他的武器。

“你是他的人,他什麽時候出來的。”

也如雪看著齊與,眼底翻湧著考究的目光。

“哦,對了,吾主約您今晚老地方見。”

“如果,您不去,本來死一個人,便要成死兩人。”

言罷,身後的樹葉忽然簌簌齊落,似有人在證明齊與所說真實,也如雪看著身後的落葉,不禁皺起眉頭,連握著玉笛的手都止不住發顫。

她並不願意去見那個人,也如雪看著齊與那勢在必行的神色,又看了看如提線木偶般的謝蕩和吊著一口氣的聞硯,不禁嘆了口氣。

罷了。

“去見,可以,放了他二人。”

齊與見狀,抿了抿唇,似乎正在想什麽。

可忽然,他手中的九歌幾乎不可察的顫動了一下,隨即像彥玉開口:“彥殿主,我家主人說將他二人放了。”

謝小五蹙著眉,想開口阻止,卻被彥玉打斷,她抿了抿蒼白的唇,聲音帶著些嘶啞:“為什麽?他到底要幹什麽?”

齊與聳了聳肩,道:“不知道,您可以親自去問。”

“有病。”

說完,彥玉猛咳一聲——外傷雖好了,但聞硯那劍,陰就陰在每一個劍齒上都帶著毒素,雖難解,但對於那個人卻是輕而易舉。

“姐姐,你沒事吧。”謝小五扶著她,聲音略顯焦急,“齊與,你和你那個主人是不是有病?!”

“把他們二人放了想幹什麽!”

齊與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並沒有理會謝小五,而是對也如雪,道:“人,我放,那麽請您隨我走一趟吧。”

謝小五見齊與不理會他,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背上:“齊與,你耳朵聾啊?”

齊與卻反手握住他的手,轉頭看了謝小五一眼,只見他眉骨壓得極低,眼尾沈下去,黑沈沈的眼眸裏裹著戾氣:“我忍你很久了。”

謝小五擡眼相對。眼神同樣陰鷙不爽,針尖對麥芒,一副被惹毛卻強壓著的模樣。

彥玉見狀沈聲道:“走吧,左右也不過只剩下三日,況且,”她掃了眼謝蕩,繼續開口道:“那小屁孩和聞硯也翻不出什麽花樣。”

話音未落,一直像提線木偶般僵立的謝蕩,指尖忽然極輕的顫了一下,像蒙著一層灰霧,可那灰霧之下,卻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拼命地撞、在掙紮。

齊與方才那句“殺了他”還像針一樣紮在他的腦子裏,可當他聽見“聞硯”兩個字時,那層控制的薄膜,竟被這兩個字硬生生戳出了一道裂縫。

他下意識僵硬轉過頭,目光越過所有,落在聞硯蒼白的臉上。

那雙眼眸裏,終於不再是死寂一般的空茫。

有痛苦,有掙紮,有被強行按下去的滔天怒意,還有一絲幾乎要被碾碎的、滾燙的執念。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嘶吼,可嘴裏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握著空氣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仿佛要將那無形的操控生生攥斷。

齊與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細微的異動,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隨即又恢覆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他瞥了眼謝蕩,嘴角勾起一抹冷嘲,那笑意冷得像冬夜裏的一把刀:“還想去找他?謝蕩,認清命吧,若不是主人非要見也族長,他怕是活不過今晚。”

一旁的謝小五,有些看不慣,小聲嘀咕:“裝得要死。”

謝蕩卻對此並沒有反應,目光還留在聞硯身上,也如雪看著他二人這番模樣,心底翻湧著說不出的情緒,她張了張嘴,卻還是沒有說話。

說了又能怎麽樣,二人此番模樣,說了也無濟於事,她並不是不能殺了這幾人,只不過,謝蕩中的攝魂術,以及因為聞硯靈力稀碎,那夢獸也跟著從中作祟,而這術只有那個人能解。

“走吧。”

彥玉對謝小五開口道,聲音比剛才更啞。毒素還在隱隱作痛,但她沒有讓任何人知曉謝小五點了點頭,兩人便消失在黑暗中。

也如雪將玉笛別在身前,掃了眼齊與,又看了看二人,嘆了口氣。

齊與見狀微微躬身,為也如雪帶路。

“將離,看好他二人。”

齊與摸了摸一直臥至一旁的獬豸,隨後帶著也如雪離開。

將離見人走後,找了個清凈地小憩去了。

反正人都這樣了,也沒什麽好看的。

……

只剩下聞硯與謝蕩二人,一人站立,一人昏迷。

四周徹底靜下來,再無旁人,那股死死捆著謝蕩的力量,卻好似松懈了幾分。

他眼神依舊呆滯,一動不動。

但僵持片刻,他竟真的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僵硬地朝聞硯走了過去。

每一步都沈重滯澀,像是在跟無形的線拔河,腳踝微顫,步履蹣跚,卻固執地往前。

身側的空氣微震,一道冷黑的劍影輕輕一顫——是九死。

那柄落在地上的劍,此刻竟也微微嗡鳴起來,劍刃貼著地面輕滑一寸,像是要抓住主人的步伐。

它沒有化形,沒有異動,只是安安靜靜伏在謝蕩身後,像一頭蟄伏的獸,守著謝蕩唯一的退路。

直到他在聞硯身側停下,謝蕩緩緩擡頭,動作笨拙又僵硬。

明明神智不清,明明還在被攝魂術控制,可他擡卻擡起手,下意識地、極輕地拂開聞硯額前被冷汗浸濕的碎發。

指尖觸到那片冰涼的肌膚時,他整個人幾乎不可察地一顫。

眼底那片死寂的灰霧之下,痛苦與心疼翻湧的更兇,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他不敢用力,只是輕輕碰了碰聞呀的臉頰,像是在確認這人還活著。

明明被命令過要殺他,明明自身難保,可無論是他還是九死都在極力反抗。

就這樣,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無音榭院裏的那顆老樹,守著那一株素心蘭。

一陣風吹來,混著素心蘭的氣味,在風停下時,謝蕩嘴裏擠出了幾個斷斷續續的聲音:

“師尊,”

“對不起,”

“我,會,”

“再為你,尋,素心蘭。”

話音落下,遠處小憩的將離看著這幕,眼神沈了又沈。

又是一陣風,昏迷中的聞硯眼睫一顫,一滴滾燙的淚無聲滾落,像一片被揉碎的花瓣,被風一卷,悠悠揚揚地落在謝蕩的眉宇間。

傀儡般的人瞬間定住,連呼吸都忘了。

風始終未停,不過片刻,淚便幹了,只餘下一片幹澀緊繃的觸感,如同雕謝的花痕,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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