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短暫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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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聽上官浩爵說,大胡子老師與紫姬對峙的時候,紫姬放了水,所以大胡子老師才有機會向幻夢鎮上的人求援。上官浩爵和慕雲救我們的時候,天池被水格的人突襲,鎮上突然陷入戰局當中,許多人失去了生命。不知道以什麽理由,卓雅老頭替慕雲老師辦了場小小的葬禮,我的墳墓就在慕雲老師的身邊。卓雅老頭說我的存在很特別,許多人都想得到我的能力,為了給鎮子帶來和平,他決定讓我假死,知道我假死的人只有上官浩爵和大胡子老師。聽說卓雅老頭讓湘去教水明月知識,所以水明月還不知道我假死的事情。我想,等他回來後發現我的墳墓立在那,肯定會哭鼻子吧。

舉行葬禮的當天,我站在人群中默默地參加我和慕雲老師的葬禮。天空飄著細雨,站在人群中的我看見了前排和上官浩爵站在一起的羅暝夜。那個家夥肯定很失望,我居然不是被他親手埋葬,不知道他有沒有想過把我的假屍挖出來鞭屍。

卓雅老頭說過讓我換個名字,但是我拒絕了。

子蓉是媽媽賦予的名字,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換上其他名字。

參加考試的那天,我拉肚子,所以沒去。不過卓雅老頭還是讓我勉強及格,聽說考試考的內容是對打,這讓我慶幸自己沒去。這麽無聊的考試內容,只有卓雅老頭才想得出來。

這些天,我一直賴在大胡子老師家裏白吃白喝,每天都在整理自己的記憶,突然間發現我可以從自己的記憶中整理出很多有用的信息。比方說開月島的那個神秘山洞,我進去後回到了過去,那個時候的大胡子老師只是個小鬼,然後我在那個時間段遇見了我的“孩子”。似乎最先發現我是“母親”的人是蝶舞,之後是泉。某天,我問大胡子老師小時候有沒有說過大話娶什麽人為妻,他一臉淡定地說少年輕狂什麽什麽的。後來他偷偷告訴我,他小時候的確對一個小女生一見鐘情,但是後來再也沒有見過那個女孩,他現在也忘了那個女孩的長相。從這件事中,我得出了一個結論……大胡子老師其實是個悶騷。

居住在大胡子老師家裏期間,我曾去過開月島的樹林,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尋找那棟放在樹林中的屋子。結果我只找到了一片廢墟,蝶舞和泉都不在那裏。我站在那片廢墟面前,試著猜想那之後發生了什麽事情,導致總是板著一張臉的面癱臉慕雲變成了一個總是笑嘻嘻的面癱慕雲。猜來猜去猜出的都是壞事,我果斷放棄猜測。

休息好後,我決定跟著大胡子老師一起出去做任務賺錢,就這樣又過了一年。七歲生日那天,我依舊收到了一份禮物,是大胡子老師送的手套。所以說,大家為什麽都喜歡在夏天送我冬天用的東西?

慕雲送我的圍巾,除了清洗的時候會取下來,其他時候我都把圍巾戴在脖子上,無論是夏天還是冬天,我都不會取下圍巾,不知不覺,這已經成為了一種執念。

時間匆匆過去,水明月在我八歲那年回到鎮上,果然如我所料在我的假墳前大哭一通。那年我依舊收到了一份禮物,是上官浩爵老師送的一把長刀,長刀上面刻了“清和”兩個字。九歲生日那年,我沒有收到任何生日禮物,但是那天我回到三年沒有踏過的水風鎮看望早綠。結果發現他已經變成了一個青年,模樣大約二十五六歲,這讓我嚇了一跳,特別是在大馬路上看見一個大好青年飛奔向自己喊“媽媽”的時候,我差點以為自己遇見一個精神病病人。這讓我很疑惑他是怎麽認出我的,我的模樣明明變了很多,他回答道妖精能透過人體看到本質的靈魂,所以才認出了我。

看到他的模樣,我這才理解了蝶舞曾說過的話。

“每一個生命都在他們自己的時間裏面生活著,人類是這樣,妖怪也是這樣。”

早綠似乎是每一年長大六歲,雖然他現在已經是一個二十五六歲模樣的人,可他的言情舉止還跟小孩一樣天然。那天送別的時候,我突然間就能感受到蝶舞曾經感受到的寂寞和恐慌。

“害怕他比我先走一步,害怕他們丟下我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生活……”

而我,害怕下次回到水風鎮的時候,早綠變成了一座冰冷的墳墓。

突然就好想對早綠說聲抱歉,抱歉我擅自主張的賦予你生命,這個生命如此短暫,短暫到讓你無法活長久。

分別的時候,我緊緊抱住蹲在地上的早綠,在他耳邊詢問:“你這些年開心嗎?”

“開心。”

“是嗎,那就好,那我走了,再見。”

“恩,母親再見。”早綠輕輕吻了吻我的耳垂,“能出生在這個世界上,我很高興。能遇見子蓉,我很高興。”

我也是,能遇見你們,我很高興。

張了張嘴,這句話還是沒有說出口。

轉身踏上船的時候,我的身體顫了顫,水面倒映著我銀白色長發和兩只顏色不同的眼睛。看到這幅面孔,我抱緊了脖上的圍巾。

這是,慕雲為了讓我記住他而送我的禮物。

回到幻夢鎮,我又匆匆坐上另一艘船追逐著大胡子老師要抵達的地方與他匯合。

這幾年,雖說我的模樣變了許多,但是我走在路上的時候,還是會盡力避開能遇見熟人的地方。

就這樣,又過去了一年。

其間發生了一段小插曲,某天和大胡子老師一起吃飯的時候,他突然問我:“你為什麽這麽怕上官浩爵的學生藍芊心?”

我將緣由講了一邊,大胡子老師沈思了一會,又問我:“你喜歡他?”

聽到這個問題,一股從未有過的窒息感讓我轉身逃出了大胡子老師的家。不過後來,大胡子老師在樹上找到了曬月亮的我。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問過我這個問題,實際上,我也很慶幸他沒有問。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不能說出口,生怕自己一說出口,什麽東西就改變了。

十歲的時候,六大鎮的關系處於矛盾的最尖端,一不小心,這表面和諧的泡泡就會被戳破。這幾年,跟在大胡子老師身邊的我也掌握了很多關於這個世界的信息和關於我的信息。摳門的卓雅老頭說什麽也不願意將關於我的事情告訴我,所以我只能自己尋找答案。

萬物皆有消亡的那刻,這個世界也是。為了維持這個世界的平衡,這個世界被分為六大塊,其中這個六大塊皆由不同的鎮子掌握:天池、水格、開月、空木、炎冢、夜族。

目前為止,我只去過天池和開月,其他四個鎮子完全沒有去過。聽老師說,一般人都不會前往夜族鎮,理由是什麽,他沒說過。

同樣,為了維持這個世界的存在,冢之世也必須和人間界保持平衡。

保持平衡這種理論到處都是,所以在我十一歲的時候,卓雅老頭要給我安排幾個的搭檔保持男女均衡,並把大胡子老師調去教新生。法克,這就說明我以後不能住在大胡子老師家,那我該去住哪呢。這幾年跟著老師完成任務,一拿到錢,我就會出去購買一大堆食材回來給老師做美味的食物,所以根本沒積攢下什麽錢。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卓雅老頭撫了撫前幾天被我不小心燒掉的根本不存在的胡子,“你可以住在你的搭檔家中。”

“嘁,老頭,我根本不需要搭檔,我一個人就可以搞定任務。”

“你現在還不能成為一個獨擋一面的大人,所以你需要搭檔。”去年的時候,老頭讓我進了特別部隊,裏面的人全都是單獨行動,偶爾會有兩人一起行動的任務。似乎在那裏面,單人沒有完成任務是一種恥辱,不過這方面我看的很開。

“搭檔的話,大胡子老師也可以成為我的搭檔。”

聽我這麽說,卓雅老頭瞇起眼睛,銳利的視線打在我身上:“黑胡椒今年快要四十多歲,他再不成家,等老後會孤獨終老,你確定你要當他的拖油瓶?”

啊,這種事我完全沒有想過。

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實在是太艱難了,所以才需要一個人陪在他身邊相互扶持。我的心中只有覆仇和變得強大,完全沒有考慮過這方面的問題。但是大胡子老師跟我不一樣,他還可以變得幸福起來。

我抿了抿雙唇,微微皺起眉:“那就……那就算了吧,就讓大胡子老師去培養世界的花朵吧。”

敲門聲響起,卓雅老頭讓外面的人進來。我回過頭,對上上官浩爵老師詫異的視線。站在上官浩爵老師身邊的三個和我年齡相仿的人中,有一張熟悉的面孔。

我立即轉回頭背對著他們,疑惑的向卓雅老頭投去視線攻擊。

“上官浩爵,這邊的這個女孩就是他們的新搭檔。”卓雅老頭似乎很滿意我現在的表情,“以後就由他們四個一起完成任務,你和黑胡椒一起去帶新人。”

站在我身邊的上官浩爵,餘光瞥了我一眼,很顯然他也不明白為什麽卓雅老頭讓我成為那三人的新搭檔。

“好了,上官浩爵,去讓他們相互了解一下。”

“是。”上官浩爵示意我跟著他們一起出去,他帶著我們走進一家酒館,大胡子老師早就坐在靠窗的桌位上等著我們。跟著上官浩爵的三個人似乎都是他的得意門生,其中有一個女生兩個男生。從剛才起,那兩個男生中間一人的視線就緊盯著我。

看到我們這幾個人走在一起,大胡子老師也楞了一下,隨即多點了幾份下酒菜。

六個人圍著同一張桌子坐著,誰也不說話,氣氛一時緊張起來。

最後還是那個一直盯著我的男生打破了沈默:“啊哈哈,我的名字是紫餘浩,以後我們就是搭檔了,請多多指教。”

紫餘浩?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

我擡起頭疑惑地看著用胳膊肘抵身邊人的男生,那個男生的笑容就像太陽一樣明朗。

“餵餵,藍芊心,你也自我介紹一下。”紫餘浩捅了捅羅暝夜,我的視線也落在了羅暝夜身上。

好久不見,沒想到再次見面的時候會是這種場面。

面無表情的羅暝夜擡起頭,語氣冰冷地吐出幾個字:“我是藍芊心。”

坐在羅暝夜身邊的女生也對上了我的視線:“你好,我是雲莫,希望以後能好好相處呢!”

最後,大家的視線落在我的身上。我張開嘴,用沒有起伏的音調說著:“我是子蓉。”

聽到這個名字,羅暝夜多看了我一眼,紫餘浩露出欣喜神色,倒是旁邊的雲莫困惑地念著這個名字:“子蓉……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呢。”她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噢,我想起來了,藍芊心最恨的人似乎也叫子蓉呢!”

雲莫的表情變化的太快,讓我覺得她是故意露出這些表情,以便於讓我誤解些什麽。

“是嗎。”我端起一杯清酒一飲而盡,“重名的人有很多。”

酒和菜都上齊之後,除了我和羅暝夜以外的其他人都開始爭奪菜。過一會兒,大胡子老師和上官浩爵老師開始相互灌酒,紫餘浩不停地給我夾菜,導致喝的醉醺醺的上官浩爵老師好幾次向我投來微妙的眼神。接下紫餘浩的菜,我一邊道謝一邊把碗裏的肉夾到大胡子老師碗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我不在食肉,一看到肉我就會覺得惡心,大胡子老師總是安慰我說這樣可以減肥,上官浩爵則說這是我沒有克服殺人之後的恐懼。成為特別部隊後,每次的任務都和暗殺有關,或許真的是我沒有克服恐懼,每次動完手後,我都會一個星期吃不下任何東西。

“子蓉為什麽現在還戴著圍巾?”雲莫放下筷子疑惑地問我,“現在是夏天,戴著不熱嗎?”

“不熱。”我吞下一顆菜葉,對上雲莫探究的視線,“這是我最重要的東西。”

“是嗎,既然是這樣,就要好好珍惜呀!”這麽說的雲莫,燦爛的笑著,她笑起來時候總讓我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說實話,我很討厭這樣的人。

“對了對了,子蓉知道水風鎮嗎?”一邊的紫餘浩將羅暝夜擠到一邊,把頭湊到我這邊詢問著。

再次吞下一顆菜葉,我擡起頭對上紫餘浩熱情的視線:“不知道。”

“是嗎,這樣啊,好可惜。”雖然紫餘浩這麽說,但是他完全沒有露出可惜的表情,他的臉上浮現的居然是確認了什麽事情之後的堅定。這讓我心中有些驚慌,喝下一口清酒,我埋下頭繼續吃著碗裏的青菜。

“沒有想到慕雲就這麽一去不覆返了……”喝醉的上官浩爵醉醺醺地靠在一邊喃喃自語,“要是我早知道他會遇到危險,我就跟他一起出門了……都是我的錯……”

關於慕雲的死亡,卓雅老頭對外宣稱慕雲在路上遇到敵人的埋伏,所以才會死亡。

聽到上官浩爵自責的醉話,我又灌了一杯清酒下肚。這些年,上官浩爵變得穩重了許多,至少沒有初次見到他那麽毛躁,不過我似乎沒什麽資格評論他。這些年,上官浩爵肯定也在自責自己,雖然他嘴上不說,但是他把那些自責深深的埋在心底,總會在喝醉的時候把自責翻出來一遍又一遍呢喃。

很抱歉我無法說出真相,上官浩爵老師。

“好了,我送上官浩爵老師回去,你們四個自己商量著以後的事情。”結完帳的大胡子老師扶起醉醺醺的上官浩爵走向大街,我們四個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老師們的身影漸漸變小,最後縮成一個點消失在視野內。和他們站在一起的我感覺渾身不自在:“好了,我們既然沒什麽事,那就各回各家吧。”

“好喲,我們一起走吧,紫餘浩、藍芊心!”雲莫一手挽著羅暝夜一手挽著紫餘浩得意地看著我,“那麽,子蓉,下次再見吧!”

我點點頭,目視著雲莫拉著他們走遠。

好了,接下來……

低下頭,我下意識抱緊了圍巾。

接下來,我回哪呢,我的家,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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