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昨晚那麽一鬧，早上出發的時候，上官浩爵和慕雲還在睡夢中。抱著滿腔怒火，我戴著慕雲送的圍巾風風火火跑到他們屋中狠狠踩了他們幾腳。大胡子老師難得沒有阻止我，還讚許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露出潔白的大門牙：“不愧是我的徒弟，真懂我。”

以嚴肅為稱的大胡子老師居然露出了笑容，這讓我驚恐萬分，仔細想想，這恐怕也是沒睡好導致的後遺癥。

跟著大胡子老師來到幻夢鎮另一個岸口，坐上可以容下萬人的大船，再跟著老師走進一間房。一到房間，大胡子老師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我放下行李，緊貼著老師的手臂蜷縮在一邊跟著睡了起來。

大胡子老師說過，我們即將去的小鎮叫巫山鎮，那座小鎮四面環山，平時寒冷無比，只有東邊才有港口，要想進到鎮中，只有從東邊走山路過去。

一覺醒來抵達巫山鎮的東邊港口，那裏有幾家旅館，我們選擇了一家臨海的旅館休息了一夜。天還未亮的時候，大胡子老師就帶著我退房前往山中。旅館的老板說，在我們來之前，還有一撥人昨天一大早就浩浩蕩蕩進了山，他覺得那些人不是什麽好人，讓我們小心點。雖然他這樣子提醒我們是好事，可是他說完這句話後，還用厭煩的眼神瞪了我一眼。不知道我哪裏得罪了他，我聳聳肩裝作沒看見的跟著大胡子老師走出旅館。

山巖遮擋住外界的光線，山路漆黑崎嶇，我只有根據大胡子老師的腳步聲來判斷我到底該往哪走。漸漸的，行走的路上響起了鳥叫聲，蟲鳴聲接踵而至。大胡子老師停下腳步，我也跟著停下腳步。原本寂靜的山此刻喧鬧起來，四周的光線逐漸充足，在我們的腳下，踩著一塊巨大的巖石。擡起頭，我看見漆黑的天際亮起一縷光芒。環顧著四周，我才發現我們已經走到了山頂。

緩緩升起的太陽照亮了整個天空，沈默一路的大胡子老師板著張臉，吞吐出一口氣：“子蓉，作為導師，我現在要交給你一個任務。”

迎著陽光的大胡子老師看上去威嚴無比，看到這麽威嚴的老師，我肅然起敬。

“子蓉，去找下前往巫山鎮的路。”大胡子老師目視著前方，摸了摸下顎的胡渣，“剛才旅店老板說的路線圖，我們走偏了。”

老師其實你是沒睡醒，所以才會把我往歪路上拐吧。

我抽了抽嘴角，轉身眺望向遠方。還好這裏是山頂，從這裏可以看見小鎮，同時，我在離小鎮有點距離的地方看見了幾縷緩緩上升的灰煙。想必旅店老板所說的那一撥可疑的人現在就在那裏駐紮，或者說，那裏只是幾家遠離小鎮的人家在做早餐。

“老師，我知道小鎮現在在哪個方向了。”

“是嗎，你帶路，我們必須要快點到那裏。”大胡子老師表情嚴肅地看著海上的一艘艘船，“好像有其他的人來了。”

“其他的人？”

“先趕路吧，其他的事稍後再說。”

被老師催促著，我放棄詢問這個問題，從山頂一躍而下，直線而迅速的奔向小鎮的方向。

說起來，老師還沒有告訴過我，這次的任務是什麽。

不過他遲早會告訴我的吧。

我們直線奔向小鎮，越靠近小鎮，四周的溫度就越低。慕雲老師送給我的圍巾在此時正好派上用途，我戴上圍巾，呵出一口氣，陣陣蝶舞氣從嘴中冒出。跟在我身後穿著單薄大胡子老師看上去一點都不冷，我羨慕的咽了咽口水，繼續帶路。由於我們走的是直線，一路上翻過好幾座小山坡，還路過一條小溪，終於在下午的時候找到了小鎮的入口。

小鎮大門緊閉，大胡子老師讓我敲門，一敲就是幾百下。敲門敲得我的手酸的發疼都沒人開門，扭過頭向大胡子老師投去乞求的目光，他板著一張臉像個雕塑一樣雙手抱胸看著我。對視許久，我敗下陣來，只好繼續敲門。

真想拆了這門。

在我詛咒這門碎屍萬段之後，大門內終於有了聲音：“誰呀？”

我看向大胡子老師，他走到門口大聲說著：“我們是幻夢鎮特別部隊的人，這裏有證明。”將一封信從一個縫隙內伸進去，許久後，大門緩緩開啟。開門的人是一個中年男人，他不友好的看著我，厭煩地抱怨：“小孩就是煩。”

我瞪著他，他輕蔑地嘖一聲，將門狠狠關上。這讓我差點沖過去和他打一架，可大胡子老師摁住我的腦袋抑制住了我的沖動。

“切。”我扭過頭跟著大胡子老師走進鎮中。

小鎮的街道上無比冷清，偶爾有一兩個大人在路上行走，一看到我，均露出厭惡的表情。這個鎮上的每個人似乎都討厭小孩，這太奇怪了，他們有了孩子該怎麽辦，連自己的小孩都討厭？

走到似乎是這個鎮的領隊人家中，大胡子老師敲門示意要向家中人打聽事情。家中的中年婦女剛準備讓大胡子老師進去，一看到我，連忙關上了門，導致大胡子老師直楞楞的撞上了門板。

看著撞得鼻子發紅的大胡子老師，我喃喃：“啊啊啊，為什麽會這樣。”

大胡子老師把我帶到遠離這家人的一顆樹下，我躍到樹上俯視著他。他說等他打聽完情報後就過來接我，在此之前，我必須在這裏等他。大樹上繁密的樹葉擋住了我的身影，我在樹上應了一聲，聽到聲音的大胡子老師離開了這裏。

之前來到這個鎮的時候，就發現了一件事，這裏的人似乎都沒有小孩。所以他們才會討厭小孩嗎，又或者出於種種原因，他們的小孩不見了……這不對，如果他們的小孩不見了，至少他們不該討厭小孩。難道說他們有孩子，但討厭孩子的他們都把他們的孩子送走了？不會吧，說到底，為什麽他們會討厭小孩？

想不出個究竟，我無奈地嘆口氣，打開行李裏面塞的蛋糕獨自品嘗起來。

這個時候，早綠他們在幹什麽呢，有沒有好好的維持甜點鋪子的生意呢？等這個任務結束後，就回去看他們。說起來，任務結束後，似乎就可以拿到工錢，那個時候，給他們買點東西帶回去，他們一定會很高興。

想著想著，下面逐漸嘈雜起來。我疑惑的收起蛋糕，從綠葉間隙中望向下方。許多大人們站在大胡子老師進去的屋子門口，他們手裏拿著各式各樣的鐵器，表情煩躁而猙獰。有的人幹脆在為他們到底該不該闖進去而爭吵，吵到最後，一個人幹脆沖到屋子門口用力敲著門。屋內傳出女人的聲音，房門吱呀一聲被拉開，沖在最前方的人直接領著大家奔進屋中。

“這些人在幹嘛呢，內訌？”我撐著下巴疑惑地看著他們興沖沖湧入那間屋，又垂頭喪氣互相罵喊著出來。

“找到沒！”一個扛著鋤頭的男人拽著另一個人的領子問。

“沒……他們似乎在我們沖進去的時候逃走了，而且鎮長說那個男人進去的時候沒帶小孩。”

“嘁，廢物！”男人甩開手，將鋤頭踱在地上，“告訴全鎮的人，一定要找到那個小鬼，然後把那個小鬼處理掉！”

他們在找小鬼，難道是在找我？不，這裏會不會有其他的小鬼？

緩緩站起身，我還沒站穩，幾支箭穿過綠葉射向這邊。我往後一躲，來不及松口氣，比剛才的數量還要多的箭從背後迅速湧來。只感覺後背一陣鉆心的痛，我跳下樹背對著他們逃跑。身後傳來人群的叫喊聲和追擊聲，擡起頭，前方竟然也站滿了大片大片的人群。他們虎視眈眈地怒視著我，揚起手中的鐵器打向這邊：“用箭射她！”

“殺了她！”

“殺死她！”

各式各樣憤怒的聲音在我的四周回響，圍繞著我的聲音緊緊逼近，我躲過一波又一波利箭，茫然疑惑地環顧著四周這些猙獰的面孔。

這些人為什麽這麽痛恨我？

大家圍成一個圈，將我堵在人群中央，拿著兵器的他們用力揮向我，剛躲過這邊的攻擊卻躲不贏那邊的攻擊，我的雙肩被背重擊之後完全失去了知覺。背上的行李掉在地上，露出一把銀色短刀，那是父親曾經送給我的，他在世的時候最疼愛我，教我練功，那時候我的還不知道他的良苦用心，現在卻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為什麽我總是這麽弱小呢。

跪坐在地上的我，已經沒有任何抵抗的能力。似乎斷了的雙肩無法拿起放在地上被踩爛的行李，白色奶油被他們的鞋底踩得烏黑無比。

我不能就這麽死去。

“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呢……”

在沒有殺掉那個殺死父母的男人之前，我不能死去。

頭頂響起破空聲，我身體一歪躲過了鐮刀的攻擊，靠著還能動彈的雙腿擠進人群，俯身跪在地上咬起那把銀色短刀。

這把曾經父親的刀，現在繼承在我的手中。既然如此，這就成為了我的刀。

那麽，我為你取個名字。

你即將沾滿新的鮮血，在新的道路上陪我走過剩下的路。即使前方全是荊棘，我也會帶著你開辟道路。

“嗜魔。”諧音，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就是連魔鬼也不放過。

扭動著脖頸和身體，讓嘴上的嗜魔為自己開辟一條新的道路。在大人們憤怒和驚恐交加的眼神中，我劃破他們的喉嚨一步步逃出這裏。溫熱新鮮的血液染紅了慕雲送我的白色圍巾，濺紅了平坦的道路。

耳邊再次響起輕微的聲音，我瞪著布滿血絲的雙眼扭過頭將刀劃向身邊，卻對上大胡子老師平靜的雙眼。他拉起我將我夾在胳膊底下，一邊戰鬥一邊後退。叼著嗜魔刀的我垂著頭不停顫抖，我的心臟正在劇烈跳動。

成功撤退的大胡子老師帶著我躲進一間荒屋，放下我，他又出了門。不過這次他很快就回來，回來的時候還帶著幾瓶水和食物。

不知道為什麽，從剛才起，我的身體就在不由自主的顫抖，怎麽也無法停止。一想起剛才劃破那些人喉嚨時的觸感，我的胃就翻騰著將剛吃進去的蛋糕吐得一幹二凈。那些人的死狀肯定及其恐怖，原來殺人是這麽痛苦的一件事。

但是我必須忍受住痛苦。

他們為什麽要那樣對我？如果他們不那樣對我，我就不會殺掉他們，為什麽他們要那樣逼我？

我到底做了什麽令他們深惡痛疾的事情，我似乎，什麽也沒做吧。

大胡子老師將水和食物放在我面前，我縮在角落呆呆地盯著那些食物，胃又在不停的翻滾。四周的溫度越來越低，我手指之間的顏色變成烏紫色，身上的傷口一陣又一陣的痛起來。這個時候，我真希望自己昏過去，可是傷口太疼導致我根本無法昏過去。沒有知覺的雙肩似乎只是脫臼，在大胡子老師的幫忙下，它恢覆了原狀。用著不知從哪裏偷來的醫療物品，大胡子老師在我疼得無法動彈的時候扒下我的衣服幫我敷藥，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想著我現在才六歲，也就沒有太不好意思。

敷藥的過程中，為了轉移我疼痛的註意力，大胡子老師開始給我講他打聽到的情報。

這個鎮子的地勢導致這裏的人無法生育，在某一天，鎮子裏來了位巫師，巫師說小孩會給這個鎮子帶來滅頂之災，還清楚的告訴他們，第一次出現小孩的時候，那個小孩會給這個鎮子帶來火光之災，第二次出現小孩的時候，那個小孩會給鎮子帶來血光之災，第三次出現小孩的時候，這個鎮子就會被毀滅。最開始，他們還不是很相信這個巫師的話，直到有一天，一個還未成型的嬰兒出現在這個鎮子，大家很開心的將嬰兒養大，在那個孩子三歲的時候，鎮子裏開始出現縱火事件。那段時間，大家為了查清是誰在放火，每天每時都有人在巡邏。後來他們發現，那個小孩的行動怪異，偷偷跟著小孩，才發現那個小孩是惡魔的化身，可以操縱火焰。他們這才想起了巫師的話，為了讓鎮子平安，他們殺掉了小孩。那是第一次出現小孩的時候，現在，我到達這裏後，是這個鎮子第二次出現小孩。為了讓鎮子平安，他們決定殺掉我。

“所以就犧牲掉我們嗎。”我緊咬著下唇，瞪著眼前的食物和水，“為了更多人的幸福而犧牲掉少數人，這種事情虧他們做的出來。”

他們就不會想想我們的感受嗎，無緣無故被殺掉，連自己為什麽不能存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理由都不知道就死掉，這種感覺，太可悲了。

拿過食物，我大口大口的咀嚼起來。

大胡子老師也喝了一口水，說道：“一般人都會這麽做，子蓉。”

“為什麽啊！”

“等你長大後就會明白這些。”

咽下食物，喝了口水，我歪過頭看著大胡子老師：“老師，如果犧牲掉我可以救很多人，老師會讓我死掉嗎？”

大胡子老師沈默了一會，將水瓶放到地上，張開嘴，還沒說出什麽，一只利箭就穿過破爛的窗戶射到墻壁上。我猛地跳起來，扯疼了身後的傷口，隨時準備迎戰。可是想象中的猛力攻擊並沒有到來，我疑惑地望向大胡子老師，只見他從剛才的那只利箭上取下一張小紙條。我湊過頭去看，紙條上寫著一個住址，並說這個人可以幫我們逃離這裏。

用火燒掉紙條，大胡子老師站起身：“我們走吧，子蓉。”

“去哪？老師，你該不會真的要去這個人家吧，這萬一是陷阱怎麽辦？”

“是陷阱也無妨。”大胡子老師用土把燒的火熄滅，“既然這個人找得到我們，就說明鎮上的人也找得到我們，我們必須在他們還未來之前先離開這。”說著，大胡子老師拎起我從窗中躍出。

外面一片漆黑，連個路燈都沒有。

老師拎著我一邊躲著鎮上的人一邊尋找紙條上的住址，在途中他打了很多個呵欠，這讓我有種他只是想找個舒適地方睡覺的錯覺，不管那戶人家安全不安全，他現在只想找張床睡覺。想到這裏，我突然覺得前途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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