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埋葬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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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那戶人家後,站在門口一直在等我們的一對夫妻,已經在風中等的困倦不已。一進屋,大胡子老師就丟下我直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那對夫妻拿出幾件厚衣服給我披上,他們在看到我背上的傷疤時露出心疼的表情,這表情酷似很多年前媽媽看到我受傷後露出的表情。一瞬間,我的心軟了下來,原本的警惕緊張全都煙消雲散。

問道他們為什麽要幫我時,他們說曾經他們也有一個小孩,只不過那個小孩被鎮上的人當做惡魔,鎮上的人想要殺掉那個小孩。為了讓那個小孩活下去,他們偷偷將小孩送出了鎮子,並告訴這裏的人那個小孩已經被他們處理掉。

說道最後,阿姨已經痛苦的說不出話來。叔叔給我端了一杯熱茶,坐在另一邊看著漆黑的窗外:“他的名字叫水明月,今年應該和你差不多大吧。”揉了揉眼角,他無奈的笑了起來,“雖然不是親生的孩子,但是我們都把他當做親生孩子一樣對待。突然間說他是魔鬼,要殺死他……這種事情,只要是父母,都做不出來呀!”

我怔了怔,喃喃:“是嗎?”

我握緊了端著茶杯的手。

茶水的溫度剛剛好,我卻沒有喝下它的心情。嗜魔刀還在我的褲兜裏,我的行李早就被鎮上的那些人分屍,估計現在連渣都不剩。還好裏面沒什麽重要的東西,唯一可惜的是我的蛋糕還沒吃完。回憶著之前發生的事情,原本平靜的心情又開始起伏起來。我奪去了那些人的生命,這種想法讓我渾身汗毛豎起,下意識,我很抗拒自己去想這些事情,但是又不由自主的在想這些事情。

殺人分明是這麽痛苦的事情,為什麽有些人還可以面不改色的做到。

無法理解,完全無法理解。

但是,我必須要邁過這一步,要不然,有機會見到那個仇人的時候,猶豫和迷茫會讓我喪失機會。

“茶冷了,我幫你換一杯。”阿姨接過我的茶杯,我的手觸碰到她的手的時候,發現她的手異常冰冷,而且手心都是汗。

一種不好的預感讓我迅速抽回手警惕地看著他們,阿姨去廚房幫我換茶水,叔叔依舊看著窗外。我急急忙忙跑回大胡子老師所在的房間,裏面的床整整齊齊空無一人。突然我就想起之前問大胡子老師的話,如果我死去可以拯救很多人,那麽大胡子老師會希望我死去嗎?

“那個男人早就把你交給我們了。”叔叔清冷的聲音在我的身後響起,我轉身,看見他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神情,“只要我們把你交給鎮上的人,他們就會把水明月現在的住址告訴我。”

“水明月不是被你們……”

“不是,水明月被鎮上的人趕出了小鎮,但是鎮上的人並沒有將他殺死,只是將他困在小鎮外的巫山裏。”叔叔向我撲過來,背後的酥麻感讓我無法動彈。

難道說,大胡子老師給我上的藥裏摻有麻藥?

為什麽要這麽做,我明明什麽錯也沒有,為什麽要這麽做?

“只要將你交給鎮上的人,我們就可以去探望水明月了。”叔叔將我的雙手綁好,我擡起頭,看見阿姨捂著嘴痛苦地看著這邊,“不要怪我們,小朋友。”

又是這樣嗎,大人們的世界怎麽到處都充滿背叛呢。大胡子老師這次帶我來的意圖,難道就是讓我死在這裏嗎?

被叔叔拎到外面,清冷的夜風吹得我瑟瑟發抖,但是我的臉頰卻燒燙起來,頭一陣陣隱痛。這種感覺,就好像我發燒前的感覺。

我不能在這裏睡下,可是腦袋卻昏昏沈沈的總想休息。

我想,現在我真的是走投無路。

啊啊,不行了……好困。

我陷入夢中,隱隱約約,聽見模糊不清的溫暖聲音和喧囂的聲音交雜在一起。一只冰涼的手撫上我的臉頰,稚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鎮上的人又開始吵鬧了……啊,你的身體好燙,怎麽辦,這個時候該怎麽辦……”

昏昏沈沈間,我被人放入小溪中,冰涼的溪水沖的我被凍醒。頭還是很疼,不如說,比剛才更疼。哪個笨蛋會在別人發燒的時候把人丟進冷水啊!

我揉了揉太陽穴,從溪水中坐起,對上一雙綠色眼睛,這讓我受驚嚇的往後爬了幾步。仔細看才發現是一個小孩蹲在溪邊,粉色雜亂的長發像一件衣服一樣蓋在他的身上。他似乎也被我的反應嚇到,抖了下身體。

頭疼的無法思考,我撐著地爬上了岸。直勾勾地盯著蹲在一邊的小孩,問:“有沒有暖和點的東西……只要把我身上的寒氣逼出來,出一出汗,我的病就好了……”

小孩念了好幾遍“暖和點的東西”,將視線落在樹上,突然間,整棵樹燃燒起來。

瞪著燃燒的樹,我欲哭無淚。

不帶這麽刺激的,萬一這整片森林都著起火,那我就該哭了。我還沒想完,連著這棵樹的另一棵樹也燃燒起來,緊接著,周邊的樹全都燃燒起來。

哦,法克!

就算我現在渾身無力,我也要逃,再在這裏待下去,肯定死定。

我站起身,還沒跑到小孩面前就摔在地上。雙腿不停地顫抖,耳邊嗡的響起聲音。現在我連咬緊牙關的力氣都沒有,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我拽過小孩跳進溪水中逆著風逃竄。

現在看來,這個看上去很久沒有洗澡的長發家夥就是傳說中的惡魔水明月。惡魔你妹,這水明月分明是巫師啊混蛋,連魔杖都不用就把火變出來了。

左腳一扭,我直直地摔進水中,猛灌幾口冷水,身後的水明月也跟著摔到我身上讓我多喝了幾口水。身後一片壯觀,火勢迅速順著風向蔓延,我松了口氣,在水明月疑惑的眼神中說:“這樣子就不會燒到我們了。”

水明月疑惑地看著火勢,被他這麽一看,火漸漸小下來,最後熄滅在空氣中。

看著他這麽簡單就把火熄滅,我突然覺得很無語。站起身,視線變得模糊起來,我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倒向一邊,完全失去了知覺。

醒來的時候,我被一堆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皮毛埋在最底下,身上的衣服被汗濕,這對治療發燒很有幫助。醒來的時候,我清醒多了。水明月不知道到哪去了,頂著汗濕的衣服到處走實在是很難受,所以我打算回到小溪邊洗個澡。但一想到洗完澡後沒有衣服穿,我憂郁的放棄了這個決定。又鉆回動物皮毛下,這皮毛有奇怪的味道,疲倦的我已經懶得去計較這些,直接又睡了下去。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被餓醒的。水明月正在烤野兔,我幽幽的坐到他的身邊註視著那只看上去很好吃的野兔。烤好野兔,水明月很爽快的將它遞給我,這讓我驚喜若狂。

啃著兔子肉,我這才開始註意四周。這裏似乎是個山洞,水明月似乎在這裏住了很久。仔細想想,他應該在這裏住了兩三年吧。

“對了,我叫連子蓉。”我用被考成碳的木棍寫著自己的名字,水明月湊過來看,也拿著一個木棍寫著他的名字。

水明月。

“水明月,是你救的我嗎?”吃飽後,我坐在篝火邊烤著手。現在我渾身上下的衣服破爛無比,唯一完整的只有慕雲老師送我的白色圍巾,只不過那個圍巾現在已經被染上了其他的顏色。

水明月學著我的樣子烤火:“我在路邊發現你倒在地上,嘴裏還叼著這個。”說著,他跑到一邊拿出我的嗜魔刀。

完全不知道自己之前做了些什麽,我困惑地收起刀回憶著之前的記憶。可惜,我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昏過去之後幹了些什麽。

“子蓉也是被趕出來的嗎?”

“嘛,我啊……我比趕出來還要可憐。”拍拍手,我伸了個懶腰,“水明月,我們回到鎮上吧。”

“誒?”

扯扯身上的破布,我不好意思的笑著:“我想我需要一件完整的衣服。”

“子蓉……子蓉不怕我嗎?”

“啊?怕你幹什麽,你會吃人?”

“不、不會……”

“那就得了。”我站起身,裹緊脖子上的圍巾,對水明月伸出一只手。水明月疑惑地看著我,我走過去拉住他的手,期待地笑著,“我從前就想試一試了,看看我帶著一個人能躍多高。”

“躍?”

“是啊。”拉著水明月跑出山洞,外面明亮無比。我蹲在地上,示意水明月趴上來。他困惑的眨眨眼睛,我只好耐心教他什麽叫做“背人”。磨蹭了半天,我背起水明月躍向另一邊。背上增加了點重量,跳躍和奔跑的時候有些力不從心,但只要加大力度和速度,還是能趕上以前的速度。

我跨過溪水奔向鎮子,本想從哪翻進去,卻發現鎮子的大門口敞開。一股濃厚的血腥味彌漫在四周,我疑惑地溜進去,看見許多受了重傷的人倒在地上,他們已經沒了對付我們的力氣,只能憤恨地躺在地上瞪著我和水明月。

現在就是第三個預言,當這個鎮子第三次出現小孩的時候,這裏即將被毀滅。

在前方,幾個氣勢洶洶的人看守著鎮上的人,鎮上的人被綁著跪在地上。我背起水明月躲在另一邊,發現那些人在鎮上人的屋中翻箱倒櫃,一看到錢財就拿走。趴在我背上的水明月突然掙紮起來,我疑惑地放下他,他的腳剛碰到地,就跑向強盜,把我嚇個半死。強盜們疑惑地看著水明月,鎮上的人露出各式各樣的神色,躲在暗處的我將一切盡收眼底。水明月跑到強盜身邊抱住強盜的大腿,被強盜踢到一邊之後,他又奔向另一個強盜的大腿。

感情這孩子喜歡抱別人的大腿?

另一個強盜躲開,用手中的大刀劃向水明月,我一著急,連忙奔出去拉開水明月。

“這兩個小孩怎麽回事,臟兮兮的,是乞丐嗎?”

不知道水明月想做什麽,我將水明月拉在自己身後,面對著高大的四個強盜,我咽了咽口水。摸到兜裏的嗜魔刀,隨時準備抽出。身後卻傳來水明月壓低的聲音:“子蓉……我要抱他們的大腿……”

“孩子,現在不是抱大腿的時候,你要喜歡抱大腿,等眼前的事情結束後,我給你找個大腿你天天抱。”

“不……不是……”水明月著急地說,“我要抱他們……”

“啊啊,不急,等你長大後想爆誰的菊花就去爆,現在先搞定眼前的事情……”

“不是……我……”還未等水明月說完,剛才被水明月抱過大腿的強盜拿著大刀砍過來。我迅速抽出嗜魔刀,卻發現這刀實在是太小了,勉強擋住了那把大刀。只見那個強盜的大腿突然燃燒起來,我茫然地眨著眼睛,看見他痛苦地滾到一邊想要撲滅火,突然就明白水明月為什麽要抱他們的大腿。

孩子,你怎麽不早說。

“水明月,是不是只要你接觸到他們,他們的身體就可以燃燒起來?”

“恩!”

將嗜魔刀叼在嘴上,我背起水明月奔向那幾個強盜,躲過揮下的砍刀,我來到那個強盜面前沖他陰陰地笑著。水明月趁機用雙手按著強盜的肚子,強盜猛地揮刀砍向水明月,我往下一縮,帶著水明月奔向另一個強盜身後,在他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水明月已經接觸到他的背部。緊接著,我叼著嗜魔刀跳過揮舞的大刀,用刀背劃過最後一個強盜的脖頸,水明月趁機用雙手接觸著強盜的頭。

OK,任務完成。

帶著水明月跳回另一邊,看著那些強盜驚恐的想要撲滅身上的火焰,火焰卻越燒越旺。那些強盜叫得太驚恐,聽不下去的我放下水明月,敲昏他們。回過頭,水明月正在幫鎮上的人解開繩索。在那些人之中,我看見了收養水明月的叔叔阿姨,他們蹲下身和水明月擁抱在一起,看到這一幕,我的鼻尖開始發酸。被解放的人們連忙拿起武器趕出強盜,水明月的父親走過來,有些愧疚地看著我:“我們……我們都很對不起你。昨天,我們以為你已經昏迷過去,但一解開繩子,你就突然行動起來,把我們都嚇了一跳。”

我沈默著沒有說話。

“那個男人並沒有拋棄你,我們昨天說的話都是騙你的。其實那個男人在昨天被我們騙出去,他回來的時候,你已經逃走了。”

緊握著嗜魔刀,我依舊沒有說話。

鎮子裏的人團結一致,將強盜堵在一起。他們將強盜捆在一邊,打算到時候把強盜交給懲罰部隊。

水明月的父母都很愧疚,而我只能一直沈默。說實話,當我知道大胡子老師並沒有不要我的時候,我驚喜若狂。但是,還是有很多地方讓我感覺不自然。為什麽大胡子老師要在藥裏面摻麻藥,還有他現在在哪裏,為什麽沒有來找我呢?說到底,大胡子老師連這次的任務是什麽都沒有告訴我。

懷疑大胡子老師,這讓我覺得很苦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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