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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百無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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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百無禁忌

飛機平穩穿於雲上,林崇啟手持經書細細品閱,他不緊不慢翻過去一頁,餘光裏的陰影越靠越近,終於讓他忍不住看去一眼。

“盯我幹什麽?”林崇啟放下手裏的書,也認認真真看蔣湛。這人自打上了飛機,目光就沒從他身上挪開過。開始還能無視,奈何對方愈發誇張,整張臉幾乎要撞他肩上。林崇啟望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看不透了。

昨晚蔣湛從盥洗室出來,看到他從外面進來,笑自己喝多了吐完才好受些,還說蔣泊抒同志聊起來沒完,到睡覺的點又不裝老人了。

那眼眶紅紅的,臉上卻掛著笑,林崇啟走過去替他揉了揉,讓他早點睡。

現在這眼睛依然望著他,已恢覆清明,仿佛那個躲起來痛哭的男人是他腦子裏一晃而過的幻影。

“看你好看唄。”蔣湛樂呵呵地,見林崇啟發楞,摸摸他的眉毛又撩撩他的眼睫,最後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林崇啟心頭癢癢,想起一事,眼睛睜得老大:“儀式上要交換戒指嗎?我……”

他就像出門了才關心起有沒有帶鑰匙,風沙迷了眼才想起沒提前觀天象,現在說這個也知道晚了,後面的話幹脆沒吐出來。可蔣湛送了他一枚,他連個表示都沒有,心中萬分懊惱,換以前,變也能變個出來。

蔣湛似乎早有預料,笑著托起他的手,吻在那枚玉戒上:“我準備了,與這個配套,到時候你給我戴。”

林崇啟更加愧疚,說自己以後一定找機會再補個給他。

到維塔利亞已是傍晚,蔣湛剛與林崇啟走出去,就被迎面撲過來的一個身影抱了個結實。

“兄弟,多少年沒見了我的天,我都要想死你了。”魏銘喆頭埋在他肩頭摟得死緊,簡直要把蔣湛摟斷氣,那張嘴下意識地嘬過來時被蔣湛奮力掙開。魏銘喆還在笑,“接到你電話以為你要交代遺言,沒想到從那個鳥不屑拉屎的地方回來了。人逢喜事,你現在看著挺精神,跟二十多歲似的。”

他頭一偏看到旁邊的林崇啟,笑容立馬僵在臉上,一抽一抽的。一方面認同蔣湛說的,確實賽過天仙,一方面又想起燒大將軍一屁股毛的事,心情覆雜,表情便沒管理好。他張了張嘴,勉強算打過招呼。

蔣湛沖他胸口來了一拳:“文明點成嗎?那地方怎麽了,山好水好人還好,我就喜歡。”

這一趟實在匆忙,從西北轉鳳雲嶺再飛燕城,現在馬不停蹄又趕到維塔利亞。蔣湛只匆匆在電話裏與魏銘喆提了一嘴,這家夥就拍胸脯保證一切交給他辦。

林崇啟沒有身份,走的王室通道,現在Arlo就站在不遠處一輛禮賓車前,臉色看上去還有些難看。

魏銘喆伸手還要攬他肩膀,被他無奈避開,那家夥臉都黑冒煙了,他還毫無察覺,於是下巴一擡問:“怎麽稱呼?”

他其實想問兩人現在到底什麽關系。在他去西北之前,Arlo大體上還算規矩,除了緊咬魏銘喆不放偶爾發癲,沒做太過分的事。只是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這小子仍然窮追不舍。蔣湛心裏當然希望他哥們兒性取向上保持出廠設定,不過魏銘喆自個兒願意的話,他也只能讓他爸幫忙勸勸魏岱。

“該怎麽稱呼怎麽稱呼唄。”魏銘喆說,“跟以前一樣。”

以前,他們私底下直接稱Arlo“啊”,或者“啊先生”。當著人的面蔣湛可叫不出口,他拉著林崇啟上前,像第一次見面一樣,給雙方介紹了一遍。

Arlo臉倒是變得很快,剛剛還瞪著魏銘喆幾乎要瞪出眼球來,現在轉瞬春風、客套有禮,十足一個貴族紳士。

“蔣先生,林先生,歡迎來維塔利亞,市政廳後天上午可以辦理註冊,你們是最早的一批。”

Arlo說完魏銘喆也湊上來:“明天我帶你們轉轉,維塔利亞這邊的風景還不錯,不過玩好了得去他那兒。”說到這裏魏銘喆白了一眼,“本來我訂了一城堡,派對開起來不要太爽。這個人偏說不安全,平時吹治安不錯——”

“並非治安的問題,喝多了難免會有危險。”Arlo讓幾人上車,不著痕跡地拽了魏銘喆一把,把他拉到自己這邊,“遇上見色起意、膽大妄為的狂徒就不美了。”

蔣湛與林崇啟本能地朝對方看去,不約而同想起這哥們兒從前做過的事,真是完美詮釋了他自己口中的惡人。

“誒,你倆膩歪的,別當我面兒親啊,我警告你們。”見兩人臉湊一起了,魏銘喆半開起玩笑。他不保守,只是自個兒單身,酸別人卿卿我我。旁邊的Arlo突然冒出一句維塔利亞語,魏銘喆眼神刀過去,聽不懂,但直覺認為不是好話。於是一字一頓非常清晰地用國際通用語問候,“信不信我扇你。”

兩人雞同鴨講,鬧得熱火朝天,到酒店蔣湛才從林崇啟嘴裏知道那句的意思。

——我也可以吻你,不光吻你還要吻遍你的全身,就在這兒,當著他們的面,扒光你的衣服狠狠吻。

“死性不改。”蔣湛這樣評價,遠處的夜景映在眼底,他半倚欄桿,註意力全在林崇啟身上,“維塔利亞你不陌生,明天想去哪兒重游?”

林崇啟說,神廟後邊的那塊墓地。

“雖然不能像以前那樣直接解除塞西家族的詛咒,寫幾張符埋她祖先墳下,也是可以慢慢起到作用的。”

蔣湛點頭,然後走近將他抱進懷裏,親吻他的耳側:“上回在我手心裏畫的勾勾圈圈兒還記得嗎?”聽到林崇啟輕輕“嗯”了一聲,說,“給自己也畫一個。”

第二天,魏銘喆特意起了個大早,到酒店大堂時收到蔣湛的訊息,說他倆租車出去了,不麻煩他當向導,晚上再聚。

魏銘喆罵罵咧咧走回去,一屁股鉆進駕駛位剛要啟動,後邊傳出一聲鳴笛。他瞟了眼後視鏡,一個金發碧眼的家夥手搭在車窗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車門,不是那位“啊先生”是誰。

古廟的墓在白天少了神秘色彩略顯荒涼,林崇啟在蔣湛陪同下,蹲在塞西祖先那塊碑前,拿鏟子一點一點挖。動作斯文,跟盜墓的完全沾不上邊,倒真像久居山野初聞世事的小道士。

大約十幾二十公分的深度,林崇啟掏出懷裏的符仔細放好,封土蓋上時想起平生唯一一次參加過的葬禮。

“魏子當時就要往下跳,幸虧他們攔著。”他擦幹凈手上的泥起身,沖蔣湛露出一個笑,“一個人的時候會怕嗎?走的時候想跟我說的又是什麽?”

蔣湛反應了一會兒才知道林崇啟講的他那次,微微偏頭笑了一下:“都沒了怎麽會怕,有一點慌是真的。你那麽厲害,我根本不信他們說的身魂俱滅、永無輪回,即便是真的我也相信,你一定有辦法讓我回來。”他看著林崇啟,眼裏滿是眷戀,“我那時想說的是,別讓我等太久。”

只是沒料到林崇啟付出了這樣大的代價,蔣湛想,如果知道的話自己大概就不等了吧。但隨即又覺得,還是舍不得。

“你們在那兒幹什麽?出來!”

遠處傳來一嗓子,蔣湛與林崇啟朝那兒看去,黑金長袍,竟又見到了塞西。

兩人趕緊跑出墓園,表示自己誤入這裏,絕不是有意冒犯,並用蹩腳的維塔利亞語連聲抱歉。塞西上上下下打量,信了他們游客的身份,態度隨之緩和:“要參觀可以去神廟,這裏是不允許的,不是針對外國人,即使王室來了,也只能在外面看。”

蔣湛是真聽不懂,從她指的方向猜出一二,於是拉著林崇啟沖她點頭,在廟裏正經逛過一圈才離開。

車在維塔利亞郊區大道上緩行,異域風情的特色街景掠過他們眼底。蔣湛自上了車就變得沈默,偶爾與林崇啟搭一句也不是非常走心。

“在想什麽?”快到市區時林崇啟終是沒忍住,蔣湛倒是爽快,很快給出答案。

他說,想那幅畫。

林崇啟的心像被人揪住:“那畫惟妙惟肖,沒了確實可惜。”

蔣湛重重點頭:“可不是麽,那筆觸、神韻,還是上了年頭的東西,擱拍賣行一定是天價。”他迅速瞥了眼林崇啟,目光重新落到前方,“你那麽擅長揮毫潑墨,又過目不忘的,回去有空覆刻一張唄。”

林崇啟沒理他,頭靠到椅背上,側過去胡亂看窗外,半天才悶出一句耳熟的話:“愛莫能助,畫藝不精。”

晚上的派對在Arlo的莊園裏舉行,來人不少有男有女,穿著誇張,簡直群魔亂舞。侍應生各個半裸,皮革短褲。而莊園的主人軍裝禮服,肩章流蘇,胸前的雙排扣更是亮得晃眼。

名為婚前派對,實則變裝舞會,林崇啟有一瞬的怔忡,隨即被蔣湛拖著擠到人群當中。

“還不算晚,氣氛剛剛起來,你倆的行頭我放到二樓拐角臥室了,快點快點——”魏銘喆推著兩人往樓梯口去,胸前的板甲撞得嗡響。

蔣湛走上臺階又忍不住回頭,瞥他的鐵手套、長靴,又瞧那惹眼的紅色披風,對這身中世紀騎士裝扮欲言又止。威風確實威風,只是怎麽看怎麽像Arlo定制的人形玩偶。

“這是維塔利亞的風俗嗎?”與樓下相比,二樓安靜得出奇,林崇啟推開房門前問,想想又偏頭,“還是你的主意?”

蔣湛傾身推門,開了燈才回:“不是他們的風俗也不是我的主意,魏子覺得好玩兒就這麽安排了。”他從床上拿起一套放在林崇啟跟前比劃,“尺寸正好,你穿上試試。你這衣服倒是我讓魏子特意準備的。”

蔣湛說完拿起自己那身高高興興換去了,留林崇啟一人抱著衣服怔楞。他呼吸不穩不過很快恢覆,脫掉外衣褲子按吩咐穿好。

十分鐘後,落地鏡前站著一人,廣袖長袍,玉帶收腰,連頭上那頂冠都跟畫裏如出一轍。蔣湛從身後摟上來,下巴搭他肩頭一同看鏡中人,他聲音悶悶地,說沒想到還能親眼看到。

舞會的客人明顯知道他們是今晚的焦點,兩人一下樓就被圍上來祝賀。林崇啟從侍者手裏拿起一杯,看都沒看就抿下去一口,嗆到眼中盈淚,面頰通紅,發現蔣湛看著自己,於是問出了一個想了有一會兒的問題。

他拿著杯子上下晃了晃:“你這身……在扮誰啊?”

花園深處忽然傳出一聲馬叫,所有人擠到露臺舉杯張望。

蔣湛也拉起林崇啟去湊熱鬧,就見到一盔甲騎兵揮舞長劍沖這處奔來。那馬兒在指揮下毫無憐花之意,花瓣混著泥被踐踏得七零八落。

“索菲亞!”Arlo擠到最前面大喊,指尖抵唇,吹出一聲長哨。索菲亞終於緩下腳步,甩了個響鼻,乖乖朝他走過來。

“沒勁!”騎兵側身下馬摘掉頭盔,扔Arlo懷裏揚了下長發,那張如覆制粘貼的面孔掛著一抹挑釁,語氣張揚露著囂張,“故意把我支開,怕我壞你好事?”

Lia目光掃過眾人落到蔣湛臉上:“他就是你拒絕Cecilie公主的理由?”見Arlo皺眉,又指向林崇啟,“還是他?”

“餵!你那樣騎會把索菲亞騎壞的!”魏銘喆從裏頭躥出來,一躍欄桿跳到了外邊,順著索菲亞脖子上的毛輕撫,力道溫柔地像擼一只家貓。

“原來是他。”Lia仔仔細細打量,琢磨這家夥有哪點贏過她最好的朋友。

“他他他他個頭啊!”魏銘喆懶得再維塔利亞語夾英語,沖Arlo吼出中文,“我要把索菲亞帶走,在這兒混得跟孫子似的。”

一場鬧劇最終以Arlo承認自己是孫子收場,而蔣湛也回答起林崇啟的問題。

他說,他就是演自己。

黑西服、白襯衫,領口層層疊疊花哨得恰到好處,比婚禮還正式,不怪Lia一眼鎖定,在一堆奇裝異服中確實正經得出挑。林崇啟其實隱隱有些不爽,覺得自己太過配合,有被耍的嫌疑。

蔣湛又道:“我演我自己,而你——”

“嘭!嘭!嘭!”大朵煙花在空中炸開,將莊園染出一片金銀紫。蔣湛將林崇啟手裏的酒抽走,給他換了只中式小瓶。

“那酒太糙了你喝不慣,這個入口柔和你應該喜歡。”蔣湛笑著與他碰杯,自己先喝下一口。林崇啟在他的註視下也小心翼翼沾了沾唇,心臟即刻不安分起來。

“花雕。”他極力克制沖蔣湛溫和一笑,顧不上嘴角是否抽動,眼尾染紅似乎已經上頭,“這回算主動破戒,回去得關靜室,抄經書。”

蔣湛眼裏映著光也映著林崇啟,說:“你哪兒也別想去,也別想逃。以後喝酒吃肉樣樣都來,煙還是雪茄百無禁忌。”

又一朵煙花躥到空中,耀眼壯觀、格外絢爛,惹得大家朝外看去,林崇啟也不例外。他下意識地想躲,蔣湛卻不放過,悶下手裏的酒放到一邊,湊到他耳邊叫出一聲。

胸腔內那顆心陡然跳空,林崇啟猛地回頭。蔣湛笑得燦爛,比煙花還要好看,唇角勾起再一次做出口型,明明白白重覆出方才那一個字。

他叫他,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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