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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釣“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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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釣“蔣魚”

十分鐘前,蔣湛坐在床邊遲遲不動身。林崇啟不是沒給他解過毒,他這二十多年為數不多的幾次大病都是林崇啟看好的。可現在的情況不一樣,撇開他身上的毒元極子都沒能清除幹凈不說,從林崇啟那全身的褶子就能看出,這人不光沒好透,可能連三成的體力都沒恢覆。

“算了吧,你好好休息,我身上這點問題不大,師尊會想辦法解決的。”林崇啟要再因為他昏過去,不用元極子發難,他自己都沒法兒跟自己交代。

可林崇啟似乎誤會了他的意思,一雙眼睛陡然暗淡下去,皺巴巴的手指也蜷了起來。他說:“你是不信我,還是不想讓我碰你。”

蔣湛一楞,沒想到林崇啟會是這樣的反應,滿肚子的解釋剛擠到嗓子眼,林崇啟又開了口:“如果是前者,我可以保證,這毒耗費不了我多少精力,元極師叔解不了是因為他少了一樣東西。”

他的目光從蔣湛臉上移開,吃力地落在手機上,準確點說是停在魏銘喆發來的那張照片上。若不是睫毛偶爾輕微地顫動,從蔣湛的角度看去,那雙眼睛像閉上了一樣。

“如果是後者,那就請你忍耐一下了。解毒過程中不可避免會觸碰幾處穴位,但是你放心,我會盡量運氣隔開。解完之後,你就可以立刻離開鳳雲嶺,我不會再糾纏讓你留下。”

林崇啟說完就垂下了眼皮,蔣湛覺得光是這幾句就已經讓他精疲力竭,就這樣還想著幫自己解毒?不過,他仍舊爬上了床。賭一把,他在心中默默對自己說。林崇啟只說前半段,他可能還會猶豫一下。可林崇啟說解完毒就放他走,他就想試試了。不為別的,他就要看看林崇啟是不是當真會讓他走。

他上床的工夫,林崇啟也撐著手臂坐起來,蔣湛想扶一把,林崇啟已經盤腿擺好了姿勢。那張臉仿佛回到了雲華觀初見時的樣子,沒有表情,拒人於千裏。蔣湛只好轉過去,麻利地解開道袍衣襟,將上半身光裸地展現在林崇啟眼前:“該怎麽碰就怎麽碰,我又不是小孩兒,不講究這些。”

是了,這家夥都能跟魏銘喆一塊兒洗澡,被手指碰幾下又怎麽會介意呢。林崇啟心底升起了一團火,不過,沒等那火苗竄上來,他就伸手在蔣湛背上運起了氣。指尖傳來的陌生觸感讓他眉心蹙起,這副身子比四年前還要結實硬朗,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到底有多少人碰過、摸過、抓過?

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手下卻忘了輕重,直到蔣湛“嘶”出一聲,他才回神收力。

“誒,我現在相信你的實力了,這勁大得能把我脊梁骨戳折了。”蔣湛半開玩笑半認真道,要不是背對著,林崇啟一準能看到他痛得擠到一處的眼鼻。蔣湛試著抻了下肩膀,背部正中那塊兒還隱隱泛著疼。他一點沒誇張,剛才那陣子他以為自己上下身分離了。

“抱歉,太久沒替人治病,有些生疏,沒收住力。”

蔣湛沒真怪林崇啟,可林崇啟既然都這樣說了,他也理所應當地順桿爬,誰讓這身上的疼是真疼呢。他偏了下頭,實則看不到什麽,但就覺得林崇啟那雙眼睛正盯著自己,盯得他的側臉條件反射地灼熱。

“那你悠著點兒,賽艇我還沒玩兒夠呢,別給我整殘了。昨晚上師尊替我治的時候,下手比你輕。”說到元極子,他想起一事,“你剛說他少了一樣東西,什麽東西?”

林崇啟沒吭聲,他確實盯著蔣湛的側臉,而且是一錯不錯地盯著,眼球沒轉,眼皮都沒眨一下。蔣湛說到賽艇時,他心裏那團火又燒了起來,並且不見頹勢地騰騰騰往上竄。

玩賽艇只是幌子,泳池裏切磋才是目的,要怎麽切磋?多近才算近?林崇啟深吸一口氣,在蔣湛覺出不對之前,擡手按上他的肩膀,傾身向前,一頭紮進了他的頸窩。

這一下,蔣湛連呼吸都忘了,更別提嗓子眼出聲。他嘴巴張得老大,仰著臉,雙眼驚恐地盯著天花板。斑斕的光將他的臉染成五顏六色,而林崇啟就這麽毫無預兆地咬了上來。那顆他曾經喜歡到心坎上的尖牙,此刻深深刺進了他的血管,他感到心臟有一瞬的靜止!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每一秒對蔣湛來說都是無止境的煎熬。就在他的視野逐漸模糊,四肢漸漸失去感知的時候,林崇啟松開了他。頃刻間,氧氣入肺,血液重新奔騰。

蔣湛大口喘氣,感到脖子那兒濡濕了一片,顧不上是林崇啟舔的,還是皮膚裏滲出來的血,他胳膊肘用力往後一頂,從床上跳了下來。

“你瘋了?怎麽還上嘴啊?!”蔣湛按著傷口對林崇啟大吼,“閉關修煉真修出毛病了?改明兒讓師尊替你瞧瞧,這牙要是這麽個用法,還不如拔了!”

林崇啟沒出聲,等蔣湛咋呼完了,才慢慢開口:“這就是元極師叔缺的東西。”他知道蔣湛聽不明白,但現下實在沒精力和心情跟他解釋,慢慢撐著胳膊躺回床上,側過身子留給蔣湛一個背影,“你體內的毒已經清了,現在可以給你的助理打電話了。”

蔣湛胸前還在劇烈起伏,手都忘了放下來。他呼哧呼哧看著林崇啟,用稠成漿糊的腦袋努力思考林崇啟的話。元極師叔缺的東西,毒已經清了……他恍然大悟,難不成那顆牙是解毒的關鍵?

蔣湛趕緊用力抹了下脖子,隨即將手掌伸到眼前。上頭只有清亮的水漬,一絲血痕都沒見著。他又試著深吸了一口氣,胸口那股灼熱確實不見了,相反的,他感到久違的輕松和暢快。

“林崇啟!”蔣湛三步並兩步繞到另一邊,趴到床沿看林崇啟的表情。他不想回顧自己方才有多失言,只知道這回確實把人得罪了。不過又覺得責任不全在自己,抿了下唇,把臉湊過去,“你早說明白,我就有個心理準備了不是?”

見林崇啟閉眸不說話,他忍不住嘟囔:“你這突然來一口,換你你也怕啊。”

“現在下山還來得及趕那趟飛燕城的航班。”林崇啟開了口,不過眼睛仍舊閉著,落到蔣湛眼裏,這句便成了氣話。

他下巴一擱,索性將腦袋枕到了自己手臂上,目光瞥到林崇啟搭在腿上的手指,想到方才那手在自己背上游走的感覺,心裏頭便癢起來:“要仔細追究,這毒也是你給我中的,雖然不是故意的吧,但是你看我因為你受了這麽大一罪,你又親自給我解了,剛才那番話就當我神志不清胡言亂語,咱倆扯平了行不行?”

他說著伸手往那處慢慢挪,才碰到道袍的邊緣,就被林崇啟的聲音嚇得縮了回來。

林崇啟“嗯”了一聲,語氣平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緒:“是平了,所以你可以走了。”

蔣湛眉頭一皺,怎麽好說歹說都不頂用啊。眼下他完全忘了自己跟自己打的賭,一屁股擡起來坐到林崇啟床上,並且特意往裏來了幾公分,將那道袍下擺壓得嚴嚴實實。

他看到那雙眼睛慢慢睜開,用疑惑的眼神打量自己,火一下竄了上來:“憑什麽你讓我走就走,這兒不是雲華觀,你也不是觀裏的掌門。除非師尊下逐客令,否則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林崇啟抿著嘴不說話,蔣湛心裏卻五味雜陳。這話出口他就有點後悔,覺得自己這四年白活了。不過話都說這份上了,他索性就攤開來:“林崇啟,我不是記性差的人,也沒那麽沒心沒肺。四年前你跟我說過的話我都記著,但你現在這樣讓我走我做不到。等你……”

他頓了一下,後面的話帶刺似的卡在喉嚨口出不來,而林崇啟的眼睛一直看著,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等你好全乎了,恢覆成從前那樣,我就回去。”

蔣湛說的都是心裏話,他放不下林崇啟,可林崇啟之前那樣決絕,即便現在後悔了,蔣湛心頭那根刺也依然在那兒,不是三兩句就能拔了的。再是依戀的家犬,被拋棄過一次,也很難毫無保留地信任了。

四目相對,林崇啟半晌後才不鹹不淡地回:“知道了。”

暗室裏又陷入安靜,蔣湛嘆了口氣走回那頭,從食盒裏拿出一碟糕點問林崇啟要不要來點。他不知道林崇啟現在的狀況可不可以吃這些東西,只是這種醒著的沈默讓他抓心撓肝不得勁。

他以為林崇啟不會回應,誰知道剛把一塊龍眼酥放嘴裏,林崇啟就開了口。他說:“我想喝你剛才喝的那個。”

蔣湛楞了一下,往地上一瞧,方才那杯冰漿化了一半,現在半透明半奶白的,看上去已經不那麽爽利。

“著急嗎?我讓他們再送一杯過來吧,這杯已經散了。”說話間,嘴裏的酥皮渣滓噴了出來,讓本就昏暗的室內光線更加渾濁。他彎腰撣掉床上落下的那些,而林崇啟對他說,他就要。

於是,他立馬屁顛屁顛給人送過去,杯口抵著林崇啟的下巴,吸管對準了林崇啟的嘴唇。喉結上下滾動,那些無花果汁便從杯子裏緩緩被林崇啟吸到嘴裏又緩緩咽下去,蔣湛的心跟著翻湧起酸酸甜甜的氣泡。

要不是了解林崇啟,他當真覺得這家夥是故意的。現在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眼裏純凈無暇,可配合嘴上的動作,他就覺得腦子發懵。

這幾年,他過得像雲華觀的編外弟子,欲望湧上來大多放任不管,憋得不行了也是匆匆了事。只要腦子裏浮現林崇啟的樣子,他手上就不得勁,可拋開林崇啟,他又攀不到頂。就這樣不上不下地折磨,他都覺得自己快折磨出問題了。

而現在林崇啟一個自下而上的眼神,就讓蔣湛著了全身。他努力克制著體內的沖動,盯著那張臉又不自覺地想笑,主要是笑自己。他此刻再一次相信,就算林崇啟七老八十了,這人對他的吸引力也絲毫不會減弱。

“要不要吃點兒?鳳雲嶺的廚子不錯,不比劉伯手藝差。”蔣湛把目光移到林崇啟的頭發上,怕再盯下去,會做出丟人的事。

林崇啟搖搖頭,總算松開了吸管:“不餓,不想吃。”

“好,什麽時候想了,我再讓他們送。”蔣湛把杯盤放回去,看到最下面一層放了一疊紙巾,拿起一張想替林崇啟擦嘴,手還沒碰到就被對方一把抓住。

“我是不是很醜。”林崇啟問。

蔣湛恍了一下,雖說林崇啟現在的樣子外人看了確實會嚇一跳,可在他心裏絕對跟醜挨不上邊。他不知道林崇啟為何突然關心起這個,在他印象裏,林崇啟應該是最不在乎外貌的了,甚至這人之前都分不清好賴。

不管睜著眼還是閉著眼,面對林崇啟,蔣湛都能給他吹天上去,但這招對林崇啟不一定管用。於是他想了想,決定如實回答:“褶子多了點,但底子在,絕對算是一個好看的老頭。”見林崇啟神色一僵,他趕緊找補,“不是老頭,是長得有些著急的年輕人。”

林崇啟看著他,胃裏的冰漿一陣翻湧,頂得他想吐。他眼前浮現魏銘喆發過來的那張照片,雖然倒著看不清楚,但依然能認出那是位鼻梁高挺的大眼睛美人。

他撐著身子躺下去一些,將被褥拉到了下巴:“我想睡一會兒,你要是無聊可以去外頭轉轉,不用一直守在這兒。”

林崇啟說話淡淡的,可蔣湛就是聽出了他話裏的不高興。他找不到頭緒不知道往哪兒使勁,只好抓著林崇啟,換了個話題:“這會兒睡多了晚上又睡不著了,不如你跟我說說在雲華山修得好好的,怎麽就著了青山派那些人的道。”

林崇啟眼睛依舊閉著,半晌只說了三個字:“因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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