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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一直喜歡,從未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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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一直喜歡,從未改變

蔣湛杵那兒半天沒動,林崇啟說身上的傷因他而起,他整個人立馬像掉進了冰窟,又像被拎著進油鍋裏涮了兩涮。那背上血肉模糊的窟窿讓他觸目驚心,以及雲華山潭底巖石上的劃痕和血跡仍刻在他腦子裏。蔣湛握緊了拳頭,覺得五臟六腑都難受得緊。若不是身上的毒已經被林崇啟清了,他想他現在就會毒火攻心昏死過去。

“怎麽回事?”他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聲音仍舊不可避免地發著顫。不等林崇啟回應,他的手已經下意識地伸出去,將被子往下拉了拉,撫著林崇啟臉頰上的褶皺問,“為什麽說因為我?”

那張嘴微微張開,停頓了半天才回他:“青狐化成你的樣子,我沒有看出來,他趁我不備偷襲了我。”

蔣湛眉心一皺,林崇啟不是沒跟青狐打過交道,以對方的修為想要碰到林崇啟的一根手指頭都難,區區幻形術怎麽可能瞞得過林崇啟的眼睛?他想不明白,而林崇啟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疑慮,那張嘴依舊徐徐說著。

他說:“我以為是你,我以為你在我的夢裏。”

一周前的那晚,林崇啟如往常那樣在潭子裏泡著,西北夜空的星辰仍然璀璨,星星點點地鋪滿了整個水面,他就是在那些光點裏看到了蔣湛。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準確點說,這個陽光帥氣,留著一頭利落短發的年輕小夥,每晚都會出現在這樣的夜色裏,咧著嘴沖他笑,一點一點清晰在他的眼底。

而這晚又有些不同。蔣湛破開水面,游向潭底,與他越來越近。那雙眼一眨不眨,沒再從他臉上移開過,直到近在咫尺,他能從那眼裏看到自己。那嘴角微微上揚,林崇啟當即感到暈眩,一種久違的渴望從他身體裏湧上來,蠢蠢欲動,像火山口長眠的熔漿,蓄勢待發,急於找到出口。

沒有哪次如這般真實。

林崇啟下意識地摸向蔣湛,迫不及待地想要感受那份熟悉,手指還沒碰到,一絲特殊的氣味鉆入鼻腔,令他瞬間清醒。

這味道他四年前在這西北山頭聞到過,在燕城六十四相卦裏也聞過,幾乎烙在腦子裏,讓他記憶猶新。下一秒,那一掌就揮了上去,而狐妖似是做足了準備,不躲不閃,頂著蔣湛的皮相生生受下。毫不意外地,狐妖身體往上退去,可臉上的表情依舊燦爛,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林崇啟當即就覺出不對,情緒上來了,方才那一下他沒收力,不說讓其殞命當場,逼出狐貍真身是起碼的。可那張臉仍是蔣湛的模樣,連頭發絲都沒亂一根。

“對不住了林道長,你命裏有此一劫。”狐妖的身影逐漸遠離向水面浮去,而她的聲音卻清晰地落到林崇啟的耳中,“我勸你還是乖乖配合,免得受更多的罪。”

很顯然,林崇啟沒有配合,從潭底那一道道駭人的劃痕上就能看出。

狐妖說完,八股捆仙繩從潭底四面甩出,林崇啟雙手雙腳還有腰身脖子,全都被綁得結結實實。這繩子與小曦在卦裏那次還不太一樣,由火山巖打磨而成,一個個環形扣像鏈甲一樣套在一起,燒得火紅,遇水不滅,不斷往外散著上千度的高溫。

林崇啟心下了然,這一回,青山派的目的不再是尋物而是要他這個人。至於抓他做什麽,狐妖沒留給他太多時間思考。沒要一會兒,那妖精便重新沈入水底,與此同時,他感到繩子一緊,接著身子騰空,整個人被牢牢地懸在水中。

那根手指粗的鋼針紮進去時,他已經感覺不到有多痛,麻木感是從皮膚一寸寸浸入心底的。活了二十二年,被人暗算實屬頭一遭。林崇啟在這種麻木當中生出一絲苦笑,四年前選擇離開,四年後終究為此付出了代價。

“狐妖的幻術不可能那麽逼真,你怎麽就……”蔣湛想問,怎麽就把她認成了自己。話沒說全,他就在林崇啟眼裏尋到了答案。很簡單,還不是思念成疾,亂了心智。他避開眼神,換了個問題,“水裏那一掌怎麽回事,那妖精一點沒傷到?”

林崇啟的功力他不僅觀摩過還切身體會過,就拿狐妖第一次闖雲華觀那回說,對方毫不費力就將狐妖打回了原形,並且差點廢了它全身修為。這一次就算林崇啟沒有心裏準備,那力道出去也不可能半點水花都生不出,蔣湛想不通。

“水裏布了陣,我沒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林崇啟輕飄飄一句落在蔣湛心裏卻有千斤重,壓得他胸口悶呼吸不暢。而林崇啟接下來說的話更讓他難受得緊。林崇啟說:“因為想你,無時無刻不在想。”

因為想,所以分神,期望幻想是真,才讓人鉆了空子。

這話放以前,蔣湛不會信,其實現在他也不願信,只是他在元華山見到的,以及林崇啟身上的傷作不了假,他不得不信。

“所以,見到我時你意識模糊以為我是狐妖,才抓了那麽一下?”說抓已經含蓄了,蔣湛仍然記得林崇啟那指甲生生戳進肉裏的痛感,那股勁他一點也不懷疑對方當時是想將他剝皮拆骨。

見林崇啟垂下眼皮“嗯”出一聲,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繼續往下聊:“這毒是青山派的道士抹你手上的嗎?為什麽你那牙能解?”

林崇啟又擡眼看他,半晌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對不起?蔣湛一楞,接著輕笑:“不至於,你當時都那樣了,又不是故意的。再說,你也給我清了,要真較起真,該我說聲謝謝。”

“不是的。”林崇啟將他打斷,眼裏突然浮上情緒,“我那時失去意識不假,可這毒並非青山派所為,是……”他的手不自覺地伸向蔣湛,想要抓牢又不敢用力,最終只用手指輕輕點其手背,跟貓撓似的。他說,“是來自我的體內,我以為你是狐妖,就下了狠手。”

屋裏陷入安靜,蔣湛嘴巴微張,震驚了老半天才回神,不過他仍舊抱有一絲希望:“你中毒了?”

林崇啟搖頭,他的希望破滅:“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體內帶毒,我是中了你的毒才差點丟了命。”

林崇啟手上的動作一頓,急忙解釋:“如果知道是你,我絕對不會這麽做。”

這話蔣湛信,但現在他心裏七上八下的,實在難以消化林崇啟的話。雖然知道林崇啟不是一般人,勝似活神仙,可帶毒的神仙,他真真是頭一回聽說。

“你……為什麽啊?”蔣湛語無倫次,腦子裏的認知有限,不管哪種措辭出口都覺得荒謬。

“不知道。”林崇啟眉心微蹙,看得出來也在為這件事困擾,“我只知道自己體內帶毒,凡是磕了碰了,被我的血浸到,哪怕是一處小小的傷口都會感染。輕則高燒不退昏迷不醒,重則……”他停頓了一下,手指悄悄用力勾住蔣湛的小拇指,“重則就像你昨天那樣,不需要半日,便會一命嗚呼。”

見蔣湛定在那兒不說話,連眼神都沒動,他心裏長長嘆了口氣:“不只是血,只要是我的體液,都是毒。”

都是毒……高燒不退……昏迷不醒,這幾個詞在蔣湛腦子裏反覆出現,都快打成一團了。忽然,他眼皮子一掀,反扣住林崇啟的手,說:“我在雲華觀發的那次高燒也是因為你?”他記得前一天晚上他被林崇啟吻了,還咬了,當初兩人也爭辯過一番,沒想到這燒會因為這個而起。

久違的溫暖讓林崇啟心尖一顫,他的手指在蔣湛的掌心裏不自覺地蜷縮起來:“不止那次,燕城在你家那回也是。”

“那回?”蔣湛陷入思考,那次章崇曦也在,他記得自己的燒正是對方所治,好像還吃了一顆從雲華觀帶回來的藥丸,“那次我們沒有……”

他剛想說他們沒有接吻,他舌頭也沒被咬,只是抱在一塊兒睡了一覺,結果話還沒說完,就想到六十四相卦裏發生的事。

“我想起來了,那回你流了很多血。”蔣湛伸手點了點他的嘴唇,“這裏,咬了很多小口子。”

林崇啟沒動,眼睛直直盯著蔣湛,半晌後說:“不止,我還抓你了。”

蔣湛有些懵,這方面他倒沒留意,入定神游後的經歷在肉身上會有所體現,只不過程度上要輕得多。林崇啟那麽能忍的人能將他撓出印子,可想當時自己把人弄得多疼。

但抱歉的話終究說不出口,這幾年,他一直回避這段記憶,當初有多甜,後來就有多痛。蔣湛眼皮垂下去,提了個不相幹的人:“難不成聞詔衍那次也與你的毒有關?”

沒想到林崇啟說“是”,他立刻看過來,眼裏透著震驚和不敢相信:“你給他下毒?”聞詔衍已經被家人從安和醫院接了出來,人依舊沒醒,就躺在之前他們去過的那座四合院裏。

“此人心術不正,應該受到懲戒。”提到聞詔衍,林崇啟又恢覆了平淡,語氣裏一點波瀾都沒有。

“可是他說過會改。”蔣湛有些不能接受,他不同情聞詔衍,當初也猜到這件事與林崇啟脫不開關系,更多的是覺得下毒不是正道所為,他不希望林崇啟因為私人恩怨做出有違道德的事。

可林崇啟告訴他,就是因為他才這樣做:“你差點在那相裏走不出來。”蔣湛抿嘴不應,他繼續說,“他害過你,我不放心。”

只有躺著不能動彈的人才不會產生威脅。

“林崇啟。”蔣湛突然開口,表情比方才還要認真,“你是不是當時就想好了要分手?”

林崇啟嘴唇一顫,很久之後才長出一口氣認下。

從六十四相卦出來後,林崇啟就開始懷疑蔣湛的病都是因自己而起,而那杯讓朱櫻遞給聞詔衍的茶裏摻了他的血。之後聞詔衍發病即刻應證了他的猜測,與蔣湛在一起只會害了他。青山派的藥丸只解其表不解其裏,在找到解決辦法之前,林崇啟不能讓自己成為蔣湛身邊的隱患。

“對不起。”起初那段時間,林崇啟還覺得自己沒有選錯,可在多次神游,看到蔣湛因他神傷為他痛苦之後,便後悔起來。可後悔解決不了問題,林崇啟只能將心思埋起來,努力尋找出路。

轉折就發生在前不久。也是在雲華觀後山泡泉,林崇啟瞥見巖石邊上蹲了一只蛤蟆,那蛤蟆通體紫色,肚皮鼓脹成一個大包,林崇啟只瞧了一眼,就知道它應當誤食了山那頭的夜星草。這草對人危害不大,對體型較小的動物卻是致命的。不出一個鐘頭,這只蛤蟆必然倒地。

就在他將眼睛閉上的那一刻,草叢裏窸窸窣窣一陣響動,接著,蛤蟆“咕呱”一聲讓他的眼睛徹底睜開。

一只反弓著尾巴的毒蠍趴在蛤蟆身上,而那根刺深深紮進了蛤蟆的肚皮裏。從前,以毒攻毒的事林崇啟只當傳說,直到他親眼看到那蛤蟆不一會兒後又精神起來,並且膚色褪成了正常的黃,才信其有。

所以,當文旅部的人找上門,他看到讚助商那欄標著鼎抒集團,立馬就答應參加。

“要是我不來呢?”信息量太大,蔣湛並非完全理解,但他清楚地總結出一條,那就是林崇啟喜歡他,一直喜歡著。

林崇啟沈默了一會兒,在蔣湛以為他不會答的時候,那雙眼裏竟露出了笑意,淺淺的,像一汪水蕩著蔣湛的心。

“你不來的話我就去找你,你不見我,我就一直等著,反正……”林崇啟屈指在蔣湛手心裏撓了一下,“你知道的,我一定有辦法讓你看到我。”

蔣湛一驚,沒想到能從林崇啟嘴裏聽到這樣潑皮無賴的話,沒憋住,笑了,笑得躬下腰腦門幾乎挨上林崇啟的肩膀,眼尾漸漸濕潤。

他拉起林崇啟的手貼上自己的面頰,雙肩依舊抖動,聲音隨之震顫。

他說:“你明知道我寧願你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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