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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可以嗎?小林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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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可以嗎?小林師父

好端端的天,突然飄起了小雨。蔣湛腳下一滑,差點從石階上摔下去,幸好林崇啟在後面將他托住。

“剛還艷陽高照,怎麽說變就變啊。”蔣湛被林崇啟扶著小心翼翼地邁腿,昨天才在人面前逞了次英雄,他可不想把這形象毀了。

林崇啟沒說話,擡頭瞥這淅瀝瀝的小雨,細密綿長,西北這邊很少見,倒像……他嘴角微微揚起,這雨估計得斷斷續續下滿一整個月了。

“也好。”蔣湛回頭,咧開一嘴白牙,“響月山的駱駝總算可以喘口氣了。”怕林崇啟不明白,他還一字一頓地解釋起來,“有明文規定,沙地濕滑禁止駱駝騎行。”

林崇啟笑笑沒接茬,只催促他繼續往上爬。蔣湛轉過去後仍在感嘆:“這小雨下的,真是幫上忙了,還不耽誤游客正常出行,甚好甚好。”

兩人走到雲華觀門口時,劉伯恰好從裏頭出來,手裏抱著一卷舊床單。看見他們臉上立刻綻出了笑:“喲,這麽快回來了,沒多玩幾天?”

送菜的陳師傅把消息捎來時,可把他樂壞了。林崇啟難得下一回山,甭管是逮人還是別的,他恨不能對方能在下面多待些時日,最好十天半個月才回來。他打心眼裏覺得這小子沾沾煙火之氣,長點人味兒才對。本就不是和章崇曦他們一個性子,在這山上一直悶著,早晚悶出毛病來。

“昂,這不是想您做的飯菜了麽。”蔣湛笑著摸摸肚子,折騰了一晚上又沒吃早飯,感覺連腹肌都薄了一些。他瞅劉伯懷裏的東西,思忖著下雨天也不適合晾曬,於是問他要趕去哪裏。

劉伯手一揚:“門口那塊坡上有幾株枸杞苗,可不能被這雨水泡爛了,我去支個布簾子擋擋。”他扭頭沖院子裏努了下嘴,“我那屋裏還有粥先墊墊,等回來給你們炒幾盤小菜。”

劉伯說完就往外走,蔣湛讓他慢點似乎也沒聽到。

和林崇啟往觀裏一邁,蔣湛感覺哪裏不一樣了。可這院子還是那院子,這天還是那天,仔細一琢磨,是他的心態不同以前了。以前林崇啟是他師父是他暗戀對象,現在……他轉身向著林崇啟,忍不住笑了出來,怎麽著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吧。不對,至少是朋友以上。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劉伯那兒弄點吃的回來。”他不等林崇啟反應,哼著小曲就去了後山,林崇啟也確實覺得自己身上這套不太自在,於是就心安理得地回了房。

劉伯的廚房不大家夥事倒挺齊全,以前來沒仔細瞧,畢竟食客不會專門留意後廚。現下不同了,蔣湛看地上籮筐裏還有幾摞新鮮葉子,便想著給林崇啟來一手,在自己都沒察覺的時候,儼然已經充當起男朋友的角色。幸好劉伯回來的及時,他差點就把屋子給點了。

蔣湛悻悻地閃到一邊,臉上全是煙熏火燎的黑灰。他一張嘴,那牙更白了:“我怕崇啟小師父餓著,就自己上手了。”

劉伯看看鍋裏那團黑乎乎黏了吧唧的玩意兒,再瞅他臉,不知是氣的還是笑的,嘴角的褶子抖了三抖。他先去水池邊洗了把手,才去處理竈臺上亂七八糟的一堆。

“你有這份心是好的,就是……”他忍不住用餘光瞧蔣湛,“撲哧”笑出了聲,“能力上差了點。不過也不怪,現在有幾個小孩兒會自己做——誒,回來。”

蔣湛實在覺得難為情,在一旁站著也不是坐著也難受,幹脆溜到水池邊洗臉。手還沒碰到龍頭,就被劉伯叫住,他只好把臉轉回去,兩珠子瞪得十分無辜。

“過來。”劉伯又叫一聲,他才慢吞吞地挪回去。劉伯繼續手裏的活計,“一會兒我看著你做。”

蔣湛擺手想說不行,可不敢再來一回了,劉伯瞥他一眼:“實心眼還是怎麽的,我在旁邊盯著,說一句你跟著做一下,保證能讓你在你師父面前成功表現一回。你臉上那些還洗了幹嘛?”他把鍋裏的東西鏟出來用力往灰鬥子裏一甩,嘴裏清清楚楚蹦出兩個字,“留著。”

蔣湛敲林崇啟房門的時候,林崇啟正在榻上小憩,連續兩晚沒睡好,他簡單洗漱完就躺下了。以至於猛然睜眼看到蔣湛那一瞬有片刻的恍惚,竟一時分不清在哪個結界裏。

“臉怎麽了?”林崇啟從床上下來,陰雨天時間難辨,他猜想應該過了中午。

蔣湛抹一抹鼻子,給他讓出道跟著出了房門:“我怕劉伯回來的晚,就抓緊時間做了幾道菜。”平時嘴挺快的,現下換了心境倒有點不好意思了。他低頭隨意來了一腳,石子兒一溜小跑,蹦跶到前面的小水坑裏,漸起的水花恰好打在林崇啟的道袍下擺上。蔣湛唇一抿,趕緊跟上去。

柴房的木桌上整整齊齊擺著四碟小菜和兩碗米粥,蔣湛拉開椅子按著林崇啟坐下。若不是地方太小桌子拉不開,兩人面對面吃飯真有種正經餐廳約會的感覺。至少,蔣湛是這麽認為的。

“第一次做,可能不合口味。”他這完全是出於謙虛等著挨誇,端過來之前都一一嘗過了,沒有一百分也有八十,總之在西海岸唐人街混口飯吃不成問題,起碼能蒙到那幫留學生兜裏的錢。

在期待的小眼神的註視下,林崇啟終於夾起一片萵筍葉放到嘴裏。“咯吱”一聲脆響,蔣湛幾乎能看見那筍葉子在林崇啟那顆尖牙下碎成兩段碾磨出水的樣子,喉結便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怎麽樣?”他問。

林崇啟放下筷子,喝了口粥才點頭輕“嗯”了一聲。蔣湛顯然不滿足,盯著人追問“嗯”是什麽意思。

林崇啟望著他,在滿眼的黑灰裏對上了那雙鋥亮的眸子,隨即嘆出口氣:“我嘗不出好壞,你和劉伯做的在我看來沒有分別,也許和那劉子昂做的也沒有差別。”

這話換了旁人,都能品出點“別費力氣,少花點心思”的意味,可蔣湛偏偏腦筋拐得另類,竟咂摸出了別的。

他靦腆一笑:“其實做飯挺費勁的,你不挑正好。”

蔣湛雖然二十年來不沾陽春水,為了林崇啟他自然是願意做的,哪怕天天做,不重樣的做,就怕林崇啟看不上。現下,林崇啟說自己分不出好賴,擱他身上就是好養活的意思,和他這種沒有做飯天賦的選手在一起簡直是絕配。他心裏樂開了花,嘴上還是委婉了些。

林崇啟搞不清楚他這些花花腸子,看了兩眼把視線收回來:“吃完把臉洗了。”

蔣湛笑嘻嘻地點頭,心想雖然黑了吧唧的,可有那五官頂著,也沒拉低多少這雲華觀的顏值。忽地他又猛拍一下大腿,沮喪起來:“我這毛長的都分叉了,難得下回山竟然把這件事給忘了。”

他唉聲嘆氣半天,林崇啟都吃完了,這勁還沒緩過去,直到林崇啟起身,他才回神。

“幹嘛?”蔣湛不明所以地看著林崇啟,看他從裂了縫的墻上取下一把剪子甩到桌上。“不是要我自己來吧?我不會。”

他哪有那手藝,小時候魏銘喆玩游戲輸給了他,他心血來潮把人摁地上一頓剪。自那開始,他就知道自己這雙手除了握槳基本是廢的。

林崇啟沒有離開,而是在原來的位置坐下:“你先吃,吃完我幫你剪。”

半個小時後,觀裏頭響起一聲哀嚎。如果時間可以倒流,蔣湛絕不會把自己的腦袋交給林崇啟,他怎麽能信深居道觀長年留發的家夥呢?這不只是沒吃過豬肉,是壓根沒見過豬跑啊。

此刻他也顧不上這黃銅鏡的用處,對著就是好一頓照,可無論哪個角度,都找不回之前那個靚仔的模樣。而罪魁禍首卻像沒事人似的,哢嚓完最後一剪子就頭也不回地出了柴房,在細雨裏留下一句:“十分鐘後去靜室找我,補上這幾天落下的課。”

十分鐘?十分鐘哪夠他撫慰自己受傷的弱小心靈。蔣湛哭喪著臉掙紮了半天,最終一咬牙,拿起桌上的剪子大刀闊斧起來。

銅爐裏的香剛燃去一截,靜室的門便被用力推開。林崇啟擡頭,外頭煙雨朦朧,屋內燈火明亮,蔣湛夾在一暗一明間,卻十分耀眼。那張臉已經洗凈,因為沾了水汽,一雙濃眉好似墨筆渲染,紋路分明,顏色更深。林崇啟目光上移,之後註意力就全在那兒了,蔣湛嘀咕了什麽,他也沒聽清。

那頭發他走之前是這樣的嗎?林崇啟不記得自己剪了多少下,總之裏外把人往短了弄總沒錯。他定定看著,如果蔣湛此刻問他“好不好看”,他想他會給出正面的回答。

“林崇啟,好不好看啊?”

林崇啟眸光一動,這家夥真就問出來了。他垂下眼,掃過蔣湛亮著的眼睛,紅唇皓齒,剛換的一身幹凈衣服,把目光重新放到經書上,只淡淡說出三個字:“不客氣。”

蔣湛一楞,以為自己聽錯了。剛才他閉著眼把自己一頓收拾,可能是老天垂愛,楞是把那頭狗啃剪出了短版前刺的意思。他本想討聲表揚,沒想到人以為是自己的功勞。罷了,蔣湛跨進來把門帶上,規規矩矩地坐到林崇啟對面。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講。

“林崇啟。”蔣湛小心試探了一聲。林崇啟拿鳳眼瞄他,看來心情不錯,他便直截了當地說出來,“下周我朋友要來看我,能在觀裏借住一兩天嗎?”

他也是理發才想起的這事。見林崇啟不開口,他趴到經案上用小狗的眼神巴望他,將經書遮去大半:“可以嗎?小林師父。我們好久沒見了,我從國外回來就來了這兒,他可想死我了。”

林崇啟抿了下唇,將經書翻過去一頁:“男的女的?”

“啊?”蔣湛下巴上被劃拉了一下,沒覺著疼倒生出點癢,“男的男的,我發小,鐵哥們兒,我哪能把女孩兒往這兒帶啊。”想想覺得不對又補充,“我朋友都男的。”

林崇啟沒擡眼:“發小是關系很好的意思嗎?”

“好,很好,不能再好,放心,人品絕對有保障。”蔣湛就差豎起三根手指發誓了。

“啪”一聲,林崇啟把書闔上,眼睛也不知道看著哪裏反正沒看向蔣湛。就在蔣湛以為這人莫名其妙入了定的時候,那張嘴突然張開:“借住可以,睡柴房旁邊那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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