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命中有沒有這麽個人，在你記憶裏的每一寸地，都有他的痕跡，甚至什麽時候愛上他都不知道，又或者，從沒想過不愛他

我的生命裏，就有這麽個人

他叫程也先

我叫顧之遙

我們到今天整整認識了37年

我常笑他，歷史上也有個叫也先的人，不過是蠻夷，神氣一時，雖然綁了皇帝，殺了祖宗，但最後被明英宗打的屁滾尿流的回了老家

這時候程也先就會說，怎麽著當年也是攪弄過天地的，不知道當時是不是他身邊也有個人，讓他距離那位置一步之遙

那是玩笑話，可我不愛聽，我就問爸爸，為什麽給我起了這名字，爸爸也只是笑笑

程也先聽過，就總說我以後嫁不出去，我就拿筷子紮他大腿

就這樣互相損著，嫌棄著過了許多年

後來，長大後的我總想著，為何我這名字，在我人生的每一步上都未應驗，唯獨和他的距離，總有一步之遙

我出生在1980年，程也先大我一歲，我們在一個院子裏長大，四個混世魔王我排老四，他排老二，還有老大白沈，老三蘇乾

他們從來不把我當女的，按他們的話說，我是第三性別，原因才不是我太彪悍。

那個年代是撐死了有個二八大踹、隨身聽的年代，所以總要自己找點樂子，比如在爺爺們的字畫上添上幾筆，在屋子裏扔紙飛機砸了古董花瓶，趁大家睡覺挑了給我們怡情養性的鋼琴鍵，我們也沒幹什麽了

我總說他們和我是兩代人，誰讓他們是70年生的，所以要懂得愛幼，一般闖了禍，都讓他們抗，當爺爺們斥責他們教壞妹妹的時候，我就在旁邊捂著嘴偷笑，因為其實很多時候帶頭的是我，不過後來家裏的長輩們似乎發現了這個事實，每次罰站軍姿的時候，肯定少不了我的份

我記得當時我坐在院子裏吃蘋果，聞到了一股焦味，是我的辮子被那幫孫子燒了，我氣不過，去廚房抄起菜刀追著他們三個滿院子跑，結果把爺爺的黃花梨木的棋盤給砍了

他們看見我時，我的拳頭還在程也先臉上呢

爺爺大叫，顧之遙，你他娘的想造反嗎？

於是我的蔫兒壞屬性暴露

那天晚上我被罰了500遍的聖教序，當然少不了三個熊貓眼當槍手

後來長大些上了學，我們四個就不再像小時候那樣頑皮，頂多就是在學校的捉弄老師同學，也沒別的了。老大的性子越發沈穩，是大院的重點培養對象，老三和程也先心高氣傲，張揚肆意，炮筒子性格，而我呢，典型的蔫兒壞

家裏面的意思，是把我們四個按照將軍培養的，最不濟也得是個首長，上了初中，院裏的長輩們特意開了會，精挑細選的選出了一個學校，初中部和高中部在一起，就為了我們四個在一個學校，彼此照應，而且為了不搞特殊待遇，讓我們自己每天擠公交去學校，剛開始程也先和老三極不情願，放著自己家的車不坐跑去擠公交車，委屈死他們的少爺命了，不過爺爺們那可都是戰場上子彈下面活下來的，動起手來連親孫子都沒商量，兩個人只能從了

那時候每天早上都能看到我和白沈拎著早餐在巷子口等他們兩個，這兩個人啊，夜貓子屬性，非得每天我們扯破了嗓子喊才起，每天晚上熬夜，白天上課補覺，快期末考試了，就拉著大哥白沈補習，誰讓他們害怕爺爺們的槍桿子呢

別以為我和他們不是一個年級就能躲過去，逃過了跳級，逃不過那個大魔王的降級，是的，還和我一個班

記得那是初二，前一天晚上被拉著玩的太high沒睡好，開學第一天的我在課上睡著了，但我成績好，老師也不管

下課鈴聲把我吵醒了，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見程也先那張大臉，這人坐在我旁邊，手托著下巴一臉壞笑的看著我，還說

顧之遙同學，上課睡覺可是一個很不好的行為哦！

我環顧四周，確定自己沒走錯班級

我用眼神問程也先，什麽情況

結果這孫子居然對我眨眼睛，風情萬種的那種

我一把抓過他的胳膊，湊近說，你丫是不是喝大了，你教室在樓上

他笑瞇瞇的說，我的好同桌，你做夢呢

當時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其實我已經猜到他降級了，只是極度不想相信他和我一個班的事實！

程也先的成績一直不好，老三其實也沒好到哪去，但是他運氣好啊，期末大考的時候，白沈就坐他旁邊，可憐的程也先啊，坐在窗邊數了兩個小時的螞蟻

不過現在，更可憐的是我了

我理所當然的成了某人的保姆

我自然是不願意的，可這孫子撒潑打諢，在長輩們面前說要是我不和他一起，他就不念了，爺爺要打他，可他就是學了那股子寧可被打死，不能被嚇死的倔勁兒，我還能說什麽

但其實，我嘴上嫌棄的很，心裏竟莫名的有些歡喜，可是那時的我並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也就只能告訴自己說，或許是因為親近的人和自己作伴了吧。

可後來知道了原因，卻晚了

程也先這人，嘴貧的很，黑的能說成白的，死的都能說成活的，他人緣好，沒幾句話就能把小姑娘逗得花枝亂顫，遇見情竇初開的被傷了心，人家也不和他惱，他就是有這個本事，讓人家喜歡他，甭管男女

於是乎，在我睡覺的那節課，他成功收買了我的好同桌讓位，並和我的同學勾肩搭背，以及讓老師選他做了班長。

而他的秘書，就是我，他自己任命的。

當時我的大腦飛速運轉，日後會被他折磨的畫面一幅幅出現在我腦海裏

我直接身子一側，手擋在前面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你走開

這家夥，過來勾著我的脖子，擒著我的手

顧之遙，你丫想死嗎？還敢說不認識小爺

我上手揪他的頭發，程也先，你想還是我想啊

他疼的嗷嗷叫，只能松手

我理理頭發，說，走開，別跟我搭話

程也先立刻委屈巴巴的表情就出來了，扯著我的袖子擦眼淚

顧之遙，你怎麽能這麽對我呢，你難道忘了我們的過去了嗎？

此話一出，全體回頭看我們倆

你丫的，奧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我當然也不甘示弱，學著他的語氣說

你和蘇乾，你們，唉～～～

一直以來，他和蘇乾廝混在一起，校裏的女生不知道腦補出多少狗血偶像大劇了，我那麽一說，女生們的眼睛簡直就像狼看見獵物一樣

結果沒想到，程也先還有後手

他說，胡說，正宮明明是白沈

這一局，顧之遙完敗。

上課之後，程也先突然嚴肅起來問我

餵，顧之遙，你就那麽不喜歡和我一起上學啊

我看看他，手裏拿著我的筆轉啊轉的

一向這樣鬧的，怎麽這人還認真了？

我伸手拿過他手中的筆，幫他把書翻頁

可不是嗎，成了某人的保姆，你高興？

程也先立刻就笑了，擺出人畜無害的臉

哪能啊，你可是我們大院裏的公主，我怎麽可能把你當保姆呢？

他接著又說，明明是管家

之後的日子裏，我明顯感覺到程也先真的沒把我當保姆，因為保姆不用給他上課睡覺打掩護，不用幫他遲到躲教導主任，還不用幫他擋爛桃花

白沈和老三上了初三，臨近中考，雖然難度不大，但是學校管理的嚴格，就比平常走的早些

於是我每天拎著豆漿油條在巷子口等著程也先，他抱怨怎麽天天是豆漿油條啊，我就說，愛吃不吃，他總是一臉委屈的看著我，但還是大口大口的嚼

四月的天兒熱起來了，可我還是穿的很厚，裹的像只熊，而程也先已經步入了夏天，從小就是這樣，我怕冷，他怕熱，家裏人讓他多穿的衣服他就往我身上套，夏天的雪糕就都給他

走在路上，有幾個小姑娘朝我們這邊來，程也先湊到我旁邊說，看著啊，肯定是沖著小爺我來的

結果，她們走到我面前，羞答答的問

同學，你有女朋友嗎

自從我的辮子被燒了以後，我就剪了短發，再沒留長，平時總和他們混在一起，越來不像個女孩子，久而久之我就成了大家口中那個清秀水靈的美男子

我當時看程也先的臉比他最討厭吃的青椒都綠

我憋住笑，剛想回答，結果被程也先一把扯過，摟在懷裏

不好意思，她有主了

小女孩們一臉驚訝，臉紅著跑開

程也先看見人家走了，繞到我面前，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把他頭上的帽子扣在我頭上

他湊的很近，說

什麽眼光，老子不比你長的好看

我突然心跳的很快，他的臉在我面前湊的很近，從沒細細看他的五官，眉梢稍稍上揚，頗有他平時那股飛揚跋扈之氣，眼窩微陷，像個混血，還真是個美男子的樣子

可我嘴上哪能饒過他，狠狠的踩了他一腳，拔腿就跑

怎樣，本姑娘就是比你好看

就看見一個傻大個跳著腳追著我滿路上跑，嘴裏還念叨著：顧之遙！老子和你沒完！！

如果說，那時候的我們經常上演追逐戰，那長大後的我，連號角都沒吹響，我就已經丟盔卸甲，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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