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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終章3 “阿玉,你到底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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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終章3 “阿玉,你到底是什麽人?”

大約是黃昏時分, 聞祿才從獄中回來。他的袍角沾染著還未來得及清理的血點,想來,應是對那幾個蟊賊上了些強硬手段。

“這幾個渾小子, 骨頭是真硬,可惜沒學好。”聞祿感嘆著走進屋子, 見了沈闊依舊是恭恭敬敬地揖了一禮,接著不等對方開口問,他便主動稟道, “這幾個小子平日裏手腳就不幹凈,之前入戶偷盜被抓過一次, 想是吸取了教訓,便盯上了墓地,倒還真讓他們幾個過上了一段快活日子, 後來又被當地縣府通緝,幾日前逃來了榮州, 他們幾個倒也不挑,見墓就挖,久而久之就養成習慣了, 幾日前在經過城外西郊林中時,看到了一座墳, 說是看著不起眼, 但純粹手癢就給刨開了,將棺材中唯一的玉墜拿了。”

“據他們供述,拿的時候是玉墜是完整的,但不知道在何時於何地將玉墜給弄斷了,他們到處問了也沒人要,於是想著找個工匠添點兒銀子做成戒指拿去賣, 但還沒來得及就被我的人給抓了。”聞祿窺探著兩人的神色,小心說道,“所以楚公子,玉墜的另一半怕是找不到了。”

“我知道了。無論如何還是要多謝聞大人。”楚恬道。

“楚公子客氣了。”聞祿頓了頓,又道,“那下官就先退下了。對了,下官已著備好馬車,上官可隨時取用,若還有其它需要,盡管吩咐就是。”

“多謝聞大人。”沈闊擡手回了一禮。

待聞祿離開,沈闊拉著楚恬面對面坐下,他握著楚恬的雙手,滿眼柔情,“今日都這時候了,到山上怕是天都黑了,依我看,要不明天再去祭奠爹爹。我看了黃歷,明天是個吉日,我們正好可以把爹的屍骨翻出來帶回京尋個清凈之地安葬。”

“阿玉,你看這樣可好?”沈闊目不轉睛地看著楚恬,雙手的拇指不停地摩挲著對方的手背,試圖以此來安撫楚恬低沈的情緒。

楚恬埋著頭,許久之後才在點頭間輕輕嗯了一聲,接著帶有熱意的眼淚啪嗒落在了沈闊的手背上。

沈闊悠悠嘆了口氣,順手將他攬在了懷裏,喃喃安慰著。

是夜,沈闊突然收到了京中傳來的密信,寥寥幾字道明景福山有異動。

沈闊目光微狹將信紙燒成了灰燼,他回頭看了眼熟睡中的楚恬,心中再次浮起疑慮。

阿玉究竟是何身份?

聖上莫非想重攬皇權?

他回信柳青務必要保護好太子殿下,而他和楚恬將盡快趕回長京。

第二天天未亮楚恬就醒了,為免吵醒沈闊,他躡手躡腳地下了床,正在穿衣時,不知何時醒來的沈闊突然從身後環住了他,用下巴蹭著他的臉頰,“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睡不著?”

楚恬擡手撫摸著沈闊的側臉,輕聲道:“既然你醒了,就趕緊穿戴洗漱,我們也好早去早回。”

沈闊將下巴擱在楚恬的肩上,好半天才嗯了一聲。

馬車只能到山腳,距離埋楚恬父親的地方還有約一刻鐘的腳程。但見那條小路藤蔓叢生,幸好楚恬有先見之明,讓他帶了把柴刀。

沈闊一手牽著楚恬,一手揮刀斬藤蔓,在楚恬的指引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尋到了他爹的墳墓,但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時辰。

就在沈闊疑惑楚恬為何要將父親藏於此處時,楚恬指著墳旁的那棵大樹說道:“我和阿爹曾在此處歇過腳,而且有這棵樹做標記,也是為了日後方便尋找。”

沈闊點了點頭,目光隨著楚恬手指的方向看去,卻見樹底下的墳墓已被刨開,那幾個盜墓賊可能也覺得正常人家不會將家人埋在這裏,從周邊荒蕪的環境猜測沒人會來祭奠,索性連土都沒掩回去。

那方半朽的棺槨就這樣暴露在日光下。

楚恬走過去跪在棺槨旁,再次痛哭出聲。

“爹,阿玉回來了!”

時隔五年,他終於回來看望爹爹了。曾幾何時,他以為再也回不來了。

沈闊沒有去打擾他,任由楚恬跟爹爹說著話。他環顧四周,並未發現有異常之處,於是稍稍放下了戒備,從土裏刨出斷成兩截的墓楬,恭敬地將其靠在樹根處。

楚恬痛哭了一場後,情緒慢慢穩定下來。他回頭尋找沈闊,只看了他一眼,沈闊便會意地將背上來的木盒拿到了他身邊,二人合力推開棺蓋,將阿爹的屍骨撿到木盒中,再用細線固定好。

沈闊用布裹了盒子斜挎在背上,扶著楚恬往山下行去。

在距離馬車只有幾丈遠的時候,沈闊突然停下了腳步,楚恬不明所以,還在問他怎麽了。

沈闊警覺地環顧著四周,朝楚恬使了個眼色,後者也頓覺情況不對,兩人心照不宣地轉身就跑。

這時候,有兩個黑衣人突然朝馬車中飛了出去,舉著刀直指楚恬。說時遲那時快,沈闊後腰間抽出柴刀與其相抗,電光火石間,只聽能哐哐聲響,等楚恬反應過來時,沈闊已帶著他繞回了馬車旁。

“上車先走。”沈闊喊了一句便再次對上了兩名殺手。

楚恬也顧不得許多,爬上馬車後便勒緊韁繩駕馬朝著沈闊狂奔而去。

“青雲——”楚恬朝沈闊大喊道,“快過來。”

沈闊曾任錦衣衛統領,身手當是比普通殺手強許多的,正常情況下一打十都不在話下。偏偏今日卻被區區兩人纏得脫不開身。

“你們是誰派來的?”沈闊架住兩人的武器,厲聲質問道,“陛下還是太子?”

二人顯然沒料到沈闊竟然看出了他們的身份,對視一眼後,眼底迸射出狠厲的目光,“沈大人,看來是留你不得了。”

沈闊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冷笑一聲後推開了兩人。二人後退幾步,正欲奮起直追時,楚恬駕著馬車朝這邊沖了過來,兩人短暫的被分散了註意力,而沈闊則趁時機會殺了一人,又將另一人擒住。

可還沒等沈闊反應過來,對方便咬碎牙中的毒藥自盡了。

沈闊和楚恬搜了兩人的身,只找到了兩塊令牌。

“青雲,你看這是?”楚恬將自己尋到的那塊也遞給了他。

沈闊看了眼便皺緊了眉頭,他看了眼楚恬,猶豫半晌才問出了那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

“阿玉,你到底是什麽人?”

楚恬楞住了,“青雲,你,什麽意思?”

沈闊嘆了口氣,拉著他上了馬車,楚恬這才發現車夫早就被人殺了。榮州府的衙役明知聞祿待他們為座上賓,因而不會愚笨到跑車裏躲清閑,按理說他早該看到他們二人從山上下來並在車旁等候的。

沈闊重新駕起馬,將他所發現的種種疑點告訴了楚恬。

“你說那塊玉墜是娘留給你的,可那玉明明是上等的和田玉,而穿玉墜的線更是宮廷禦用的孔雀羽線,你說,娘得是什麽身份才有資格用此線?”

“或許,或許我家曾是經營這類物什的富商,拿來用用也不足為奇。”楚恬推測著可能性,但這個理由太過牽強,別說沈闊了,就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還有,剛剛那兩個殺手明顯是沖你來的,他們的刀法與宮中禁衛極為相似,身上還揣著禁衛令牌,而能驅動他們的現下除了太子就只有聖上了。”

“太子他不可能會對我下死手。”沈闊的話音在風中飄了一圈,落到楚恬耳中後變得有些模糊了。

“所以要殺你的人十有八九是聖上。”

也不知是被風吹還是怎的,楚恬只覺後背發涼,寒毛直豎。他從想過,阿爹所說的仇家竟會是當今聖上。

可聖上又為何要殺自己?楚恬想不通。他雖在提刑司待了大半年,可也不曾關註過朝堂事,除了那件人盡皆知的差點顛覆了大慶江山的閹黨之禍,他什麽也不知道。

但沈闊卻從中嗅出了端倪。

能讓聖上忌憚並且勢必要除掉的對手,只有與前太子祁堯有關之人。

“前太子祁堯?”楚恬聽說過此人,卻不太了解他的生平事跡。

“他死了,不僅僅是他,東宮所有人都死在了十七八年前的那場宮變中。”

說起這事,其實也不覆雜,前太子祁堯與當今聖上祁順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與歷史上許多儲君不賢而廢長立幼不同的是,祁堯太子乃是人人稱讚的賢君,至少在他死前是這樣的。

十八年前,祁堯與先皇在施政上出現了分歧,父子二人爭得面紅耳赤,最後竟鬧得要廢了他太子之位,但他仍舊沒有妥協,就這樣一直僵持到了半年後,許是擔心自己的太子之位不保,他竟趁先皇病重之際逼宮。

幸好祁順帶兵及時帶兵趕到,並在與苗三圃的裏應外合下扭轉了局勢。當天夜裏,先皇拼著最後一口氣下了抄祁堯一家的旨,又另立了祁順為儲君。

自古以來,成王敗寇。祁順登基後被下令禁談此事,因而前太子謀逆案成了皇家秘辛,時間久了,知曉這事兒的人也就不多了。

“那前太子真的謀反了嗎?”楚恬問。

沈闊看了楚恬一眼,沈默著沒回答,他沒辦法回答楚恬這個問題,而且是與否似乎也不再重要。

楚恬讀懂了沈闊眸中的含義,他靜默片刻後,又偏頭看向沈闊,“可你也說太子一家都死光了,那他殺我還有何意義?”

沈闊目視前方,盯著那座愈漸放大的城池。

其實他心裏一直藏著一個秘密,且從未與任何人講過。

十八年前,東宮遭到屠殺的那一夜,他曾悄悄放走過一個人。

彼時只有五歲的他,完全不知道宮中的風雲詭譎,只因那天貪玩被父親訓斥了幾句他便悄悄翻墻跑了,跑到距離皇宮西門不遠的廢棄巷子裏時,他在一間破屋子裏遇到了一個太監。

那太監懷裏抱著一個嬰兒,應是剛出生不久,臉上還粘著血跡和胎脂。那太監看到沈闊後,雖是松了口氣,但渾身依舊止不住的顫抖,他哆嗦著求沈闊當作沒看見他。

太監懷裏的嬰兒被凍得通紅,卻是不哭也不鬧,沈闊心生憐惜,給了他指了條可以出城的狗洞。

第二天,沈闊才知道宮裏發生的事,聽說東宮血流成河,太子心腹拼死也未能將太子妃護送出宮,而太子妃聽聞太子被殺後,傷心欲絕之下動了胎氣,自知沒有活路的她自焚於寢宮,一屍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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