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終章2 想來這輩子都不會知道真相了。

關燈
第97章 終章2 想來這輩子都不會知道真相了。

翌日, 天還未亮,走廊上便響起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沈闊系好裏衣前襟,正欲出門探個究竟, 可他剛掀起床帷,房門便被人一腳踢開, 接著就闖進來一撥衙役分列房門兩側,個個執刀披甲,嚴陣以待, 像是來抓罪犯的。

“老實點兒,都別動。”為首之人舉著刀厲聲喊道。

沈闊拉過被子將楚恬裹了個嚴實, 下床拿了外裳穿上,轉身看著居於兩衙役中間的長官,他不懼對方威脅, 信步上前,剛要說話, 就見掌櫃提著衣袍前擺匆匆跑了上樓,口中驚呼道:“馬參軍,錯了錯了。”

馬威一楞, 橫眉怒目質問道:“什麽錯了?”

掌櫃氣喘籲籲地指了指隔壁屋子,回道:“房間走錯了, 是對面那間。”

馬威臉上怒氣瞬間變成了不可置信, 接著變成了盛怒,但他根本沒時間撒火,立刻折身去了對面房間,可房間裏的人在察覺到異樣後早就跳窗逃了。

馬威扒著窗口探出了半個身體,氣得直砸墻。

幸運的是他早在客棧外面布置了人手,那兩名嫌犯被逮了個正著。

馬威舒了口氣才又返回先前錯入的房間, 他有些難為情地假咳了一聲,擡眸時才察覺床帷後的另一男子仍然緊裹著被子坐在床上,雖然看不清對方的容貌,但也能感覺出是個絕美的男子。

他也不說話,只時不時地咳嗽兩聲,每當這時,已經起身的男子總會下意識地投去擔憂的目光。

馬威看在眼裏,總覺得兩人之間有些暧昧。而當他在得知對方是從京城提刑司來的長官後恍然,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錯覺。

沈闊和楚恬的風流佳話早已傳遍大街小巷,馬威多少也聽說過一些。

“原是上官大駕,將才若有沖撞之處還請上官寬恕。”馬威揖禮致歉後又將手底下的小吏喚來罵了一頓,只因這小子分不清左右,傳錯了嫌犯客房位置,才鬧出了這麽個烏龍。

好在沒有造成嚴重後果,馬威罵了他幾句,見沈闊沒有要追究的意思,也就將他放走了。

“這是一夥訓練有素的盜墓賊,下官盯了他們有大半年了,可算是將他們給擒住了。”馬威懸在心中的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這心情一好,人也跟著明朗起來,他本人蓄著滿臉的絡腮胡,人也長得五大三粗,但此刻竟 也難得露出了單純的笑意。

兩人寒暄了幾句後,沈退便起了送客的心思,馬威倒也有眼色,立刻告了辭。

但他沒走多久,榮州刺史聞祿便帶著人前來拜會沈闊。沈闊推脫不提對方的盛情,又顧及楚恬確實需要處清靜的地方便於休息,便也應了聞祿的邀,隨他去了榮州府衙的寅賓館小住。

一行人剛走到榮州府衙門口時,幾個小吏便各自抱著一摞東西打身邊匆匆而過,只最後一人在進門時因裹布勾著了門環而致使懷裏的東西落了滿地。

“都仔細些,毛毛躁躁的,盡惹笑話。”聞祿訓了那小吏一句,轉頭又對沈闊賠笑道,“讓上官見笑了。”

沈闊擺了擺手,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他轉身欲扶慢自己半步的楚恬,卻見他已蹲下身幫著拾起地上的東西。

見狀,聞祿趕緊招人喚來了門口當值的衙役,一邊彎下腰幫著撿東西一邊慚愧道:“手底下的人不懂事,怎麽能勞煩貴客親自動手呢。”

說話間,幾人三下五除二地將東西撿起來又一股腦兒地全塞進了小吏懷裏,小吏許是被這陣仗給嚇著了,手抖了一下,又哐當掉了幾件。

聞祿氣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但還得在沈闊面前保持氣度。

沈闊倒是壓根兒就不在意這些小事,眼下他只想帶楚恬回房休息一會兒,這樣下午他才有精力上山祭奠父親。

這時,楚恬卻被一件物什吸引了目光,他先別的衙役一大步,上前搶走了掉在地上的半枚玉墜。

“怎麽了?”沈闊察覺不對,忙問。

楚恬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半枚破損的玉墜,只覺腦中轟然炸響,完全沒聽到沈闊的聲音。他將上面的紋路摸了又摸,深吸一口氣後啞著嗓子問那小吏:“這也是那盜墓賊偷的?”

事關案件,小吏不敢輕易作答,只是怯怯地看向聞祿。

聞祿吹著胡子道:“上官問話,如實作答。”

小吏這才回道:“這些都是盜墓賊所竊之物。”

“有什麽問題嗎?”聞祿將腦袋湊了過來,他瞄了眼成色,倒是塊好玉,就是碎了一半,值不了多少錢,但他見楚恬那副丟了魂兒的模樣,頓覺事情不簡單,便未敢多言。

“阿玉。”沈闊扶上楚恬的手肘,穩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關切地詢問道,“你識得這塊玉墜?”

楚恬的喉結上下滾動著,沈默許久後才艱難開口:“這是我自小便戴在身上的,阿爹死後,我怕他一個人會感到孤單,便將玉墜跟他埋在了一起。”

聞言,沈闊眸光一凜,使得身旁的聞祿也跟著不寒而栗,他瞅著沈闊的臉色,罵了那夥盜墓賊幾句。

“聞大人。”楚恬忽然喚道。

“哎,楚公子。”聞祿連忙應了一聲,看著他對那玉佩的重視程度,冒著得罪沈闊的風險解釋道,“這塊玉乃證物之一,待結案後定立馬歸還公子。”

楚恬也協助沈闊辦了不少的案子,自是明白其中的流程,他搖了搖頭道:“楚某非是想要索取證物,只是想勞煩大人幫忙問問那夥盜賊,這玉的另一半在何處。”說罷,他便將玉墜還給了小吏。

“公子稍候,我這就去找馬參軍提審嫌犯。”說完,聞祿朝沈闊揖了一禮便匆匆而去。

沈闊將楚恬失到寅賓館,聽楚恬細述著那塊玉墜的來歷。

“我娘懷孕八個月的時候受刺激難產了,臨終前將隨身佩戴的玉墜給了我。玉墜承載著阿娘對我的愛,我自小便是當作護身符戴在身上,哪怕我阿爹流落街頭食不果腹,阿爹也堅決不肯允我當掉。直到阿爹病逝那日,他緊緊地拽著我脖子上的玉墜,我知他放心不下我,便將玉墜與他合葬。”

提起不曾見過一面的母親和中年病故的父親,楚恬不禁潸然淚下,“那玉墜本是個玉葫蘆,雖然下面那半塊沒了,上面那半塊雖與別的玉墜相差無幾,但我卻是一眼就能認出來。況且系在玉墜上的繩子卻是我戴了多年的,那繩斷了好幾次,都是阿爹幫我系好的,其中有一小截還是他從別人那兒討來的,所以存在明顯的差別,而且他打結的方式與別人不同,至少這些年我從未見過相同的樣式,所以我萬般肯定那就是我的玉墜。”

“只是沒想到,阿爹的墳墓那麽偏,竟也能被盜墓賊盯上。”楚恬雙目腥紅,眼底難得露出了一絲怒意。

“等事情了了,我們便將爹的墓移到長京去,什麽時候想他了我們就去看看他,陪他老人家說說話。”沈闊從身後攬住坐在凳子上的楚恬,將他的頭按在自己腹前,手托著他的臉頰,心疼為他抹去淚水。

楚恬曾經受過的罪怕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沈闊從沒主動打聽過,不是不好奇,是他他不想楚恬一直沈浸在過去的痛苦回憶裏,一心想著只要不提便可慢慢忘掉一切。可在他見過那半塊玉葫蘆後,他突然對楚恬的身世起了疑。

沈闊雖不懂玉,但勝在見多識廣,因而他一眼就瞧出那玉質地細膩,通身晶瑩透亮,應當是出自疆北的和田玉,如果說僅憑這玉不足以證明沈闊猜測的話,那根穿在玉墜上的繩則是讓他生疑的重要根據。

那根繩的磨損很嚴重,若不細看的話,很難看出其原色是青綠相間的,不僅如此,沈闊還看出那根繩子是用孔雀羽線撚出來的,而孔雀羽線則是宮廷禦用絲線。

想到這裏,沈闊的心忽然沈重了起來。

楚恬埋在沈闊懷裏,雙手環著沈闊的腰,用力地點了點頭。

沈闊摟著楚恬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對了阿玉,我觀那吊墜的材質應是上乘玉所制,想來你也定是出身於富裕人家,爹他當真就從未與你提及過家裏人嗎?”沈闊不想讓楚恬再添心事,便將個中細節隱去,委婉地詢問道。

楚恬搖了搖頭,隨即又擡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沈闊,“我不知那玉值多少錢,但從阿爹口中能感覺出來那玉墜的重要性,不過想著是阿娘留給我的唯一遺物,便也沒有多想。”

“怎麽想起問這個了?”楚恬不解地問。

沈闊沈默了一瞬,再三猶豫後還是說道:“我就是覺得奇怪,到底是什麽樣的仇怨,竟能讓對方追殺你們父子十幾年,而且又是出於何種原因,爹竟然不去報官,就算當地官官相互蛇鼠一窩,他能帶你躲藏十二年之久,就完全有能力進京申冤,那人在當地再有權勢,也不可能大到只手遮天。”

“所以,你有沒有認真想過,爹他到底為何沒去京城?”

這一點楚恬也不明白,他甚至連自家祖籍位於何處都不清楚,就別說仇人了,唯一知道真相的爹已在六年前就已故去,想來這輩子都不會知道真相了。

“我也不知道。”楚恬低聲喃喃道,“印象中,阿爹計劃了許多條逃跑線路,但唯獨沒有一條是去京城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