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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世上最狠的話莫過於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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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世上最狠的話莫過於罵人……

新上任的京兆府尹潘馳最近很是苦惱, 原本只想謀個閑差快樂且安穩地度過一生,卻被迫接了孫士誠留下的這個爛攤子,他正一邊罵娘一邊理著府衙中的事務時, 又聽說沈闊讓人送了家仆過來投案。

懷著惴惴不安的心審完了犯人,人證物證俱全, 潘遲當即就將劉天投入了大獄。

“我家公子因這廝的編排飽受非議,還望大人在頒布告示時提上一嘴,還我家公子清白。”陳伯恭敬稟道。

“請沈提司放心, 本官一定將事情辦妥。”潘遲回道。

陳伯謝恩離去,潘遲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得, 告別了享清閑福的生活不說,還攤上這麽個活爹,他以後的日子, 難過咯!

這時他又想起了孫士誠,雖說此人舉止多有荒謬, 但他卻是朝中鮮少能給沈闊甩臉色的官了。

他不禁對孫士誠生出了絲敬佩。

但無所謂,他只要做好分內的事就行,若真犯了錯被擼去了官職, 再將他貶到某個司衙幹份閑差倒正合他意。

現如今的孫士誠不就如此麽,官雖小事兒也少, 他這官貶得倒像是享福去了。

可他還在這裏受苦受累。

想到這個, 潘遲又罵罵咧咧起來,順便將孫家的列祖列宗都問候了個遍。

第二天上早朝前,潘遲親自向沈闊回稟了處罰結果。劉天惡意造謠主家傳播謠言,不僅不認錯悔過還公然辱罵朝廷重臣,數罪並罰,判其杖責八十, 徒三年,鑒於沈闊已對他行了五十杖刑,剩下的三十杖待劉天傷好後再行處罰。

潘遲還道他已擬好了告示,擇日便將張貼下去,屆時便會還他清白。

“包括楚公子的那些謠言也將一一擊破。”潘遲抄著手笑呵呵地說道。

沈闊輕描淡寫地嗯了一聲,再沒多說一個字。

潘遲的熱臉貼了冷屁股,心裏難免會有些不快。可轉念一想,若沈闊真對他說了謝字,那他這秉公執法可就變成刻意奉承了。

還好沈闊拎得清,不然他們兩個都得遭殃。

潘遲正在暗自慶幸又安穩度過一劫時,沈闊卻沒他那般好運氣了。

剛上朝,還沒說兩件正事兒,禦史臺便參了沈闊一本。

芮宏儒道:“沈提司瀆職怠工,整日與人閑逛街頭惹得頗多非議不說,還以公謀私,仗勢欺壓平民,唆使手下滿城搜捕僅僅是說了他幾句閑話的無辜百姓,攪得京城雞犬不寧,人心惶惶。若不施以懲戒,怕是難以服眾。不僅如此,沈闊身為肱骨重臣,不知避嫌,公然在街頭與男子親昵,使得百姓議論紛紛,簡直就是有辱斯文,給朝廷和殿下抹黑!”

言罷,有幾個與芮宏儒同一陣營的官員也站出來啟奏,要求責罰沈闊。

他們自然知道祁越有多信任沈闊,也深知太子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懲罰於他,但他們仍舊站了出來,即便損不了他分毫,也要讓他心裏不痛快。

有關沈闊和楚恬之傳言,祁越多少也聽說了些,原以為在遭受了這些非議後,沈闊會顧及家族名譽而收斂,直至放棄,沒想到他竟敢與世俗叫板。

祁越的心慢慢涼卻下來,知道此事不可逆轉後,索性由他去。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需要沈闊及其背後的宗族勢力鼎力相助,萬不能因為這些小事而誤了大業。

祁越有心為沈闊遮掩,將他叫出來問了事情原委,想著只要沈闊稍微服個軟,他就可以幫忙擋下去。

但沈闊非常明白一步讓則步步讓這個道理,這些年他不是沒有避過鋒芒,但禦史臺總是三番五次,以各種理由尋他的錯處,可這次他們觸碰到了他的底線,若再不表明態度的話,還不知會想出什麽法子來惡心他。

沈闊凜然回道:“芮禦史所言未免也太危言聳聽了,臣只是找那些傳謠之人問個源頭,到芮禦史口中怎麽就變成仗勢欺人了?芮禦史可有問過那些人,臣可傷過他們分毫?至於內心惶惶,那是他們做賊心虛,怕臣追究他們的刑責才誇大其詞的,自始至終,臣只罰了造謠的家仆一人,還是因為出言無狀,當眾辱罵於臣,臣若不施以懲處,將來以何管轄提刑司?”

“還是說臣連責罰罪仆的資格都沒有?”沈闊的話如連珠炮似的,懟個一個個啞口無言。

“倒是芮禦史,莫不是年老智衰了?怎麽拿著未經證實的道聽途說之語到殿下面前告臣的狀?”沈闊看向芮宏儒,鏗然說道,“您要是不堪此任,便早些退位讓賢,免得汙了禦史臺的門楣!”

“你!”年過古稀的芮宏儒被氣得吹胡子瞪眼,眼見辯不過沈闊,就開始倚老賣老,沒理也要攪三分,“黃口小兒,目無尊長,沈家世代書香,怎麽出了你這麽個混賬!沈尚書你就眼睜睜地看著你兒子狂妄如斯,也不管管!是不是得把老太師請出來主持公道?”

“不過話說回來,老太師怕是還不知道你兒子做的那些齷齪事吧?”芮宏儒蔑視地看了沈闊一眼,繼續道,“沈家大房這一脈傳到沈闊這裏,只有這麽個獨子,還是個斷袖,別說老太師了,沈氏列祖列宗在天有靈的話,怕是也得氣活過來。”

聽聞此言,看戲的朝臣們面色各異,有的甚至竊語起來,指責芮宏儒實不該說出這樣的話來。芮宏儒雖未直說,但明眼人都瞧得出來他這是在嘲諷沈闊一脈要斷在他手上了。

世上最狠的話莫過於罵人斷子絕孫了。

沈煜這也能忍?眾朝臣紛紛朝他窺去。

所謂官場無父子,芮宏儒指著自己兒子的鼻子破口大罵,沈煜心底多少是有些不舒服的,但他想著這畢竟是他們二人之間的事,且芮宏儒好歹也算個長輩,於公於私他都不便插嘴,沒想到芮宏儒不僅主動將他拉進了戰局,還置喙起了沈氏列祖。

沈煜也不再慣著他,他看了兒子一眼,橫跨出列,向上稟道:“殿下,沈闊先才說的話雖重了些,但也情有可原,畢竟是芮禦史無端參奏在前,沖動之下才口不擇言,臣懇請殿下治其失禮之罪。”

“不過——”沈煜話鋒一轉,神色肅然地看著芮宏儒,“芮禦史何故要將沈氏列宗牽扯進來?堂堂禦史臺大夫,爭辯不過別人就拿已故宗親說事,這跟菜市場罵街的潑婦有何區別?”

芮宏儒臉色大變,他張口欲辯駁,可又自覺理虧,實在說不出話來。

“殿下,沈氏一族自我朝建國以來,便侍奉於諸君身側,忠心耿耿天地可鑒,而今臣與犬子之功不及故親,臣深感羞愧,平時遭人指點也就算了。但臣父乃三朝帝師,且這殿中朝臣,也多少受過臣父教導,現下他老人家只是告老歸家頤養天年,又不是死了,怎能受他人如此謾罵?還望殿下為臣父主持公道,同治芮禦史失言之過!”

沈煜言之切切情之殷殷,令人心酸,原本只想看戲的同僚們紛紛倒向了他這一邊。

芮宏儒一黨中也有師從沈長風之人,他們剛剛還附和芮宏儒的奏請,要太子懲治沈闊,現在倒垂頭不語,裝作無事發生了。

祁越聽底下的人爭來辯去,頭疼得緊,原本還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經沈煜這一出之後,直接將他架在了火上烤。

罰與不罰,以及如何罰,都是個問題。

這時有人站出來替芮宏儒求起了情,“殿下,芮禦史縱然有過,但還望殿下念其年事已高,從輕處罰。”

見狀,緊接著就有人也為沈闊說起了情,“殿下,沈提司到底年輕了些,血氣沖昏頭腦說錯了話,還請殿下開恩。”

雙方一唱一和,反倒將祁越襯得像個小醜似的。

祁越長呼了一口氣,他拍了拍大腿,決定“各打五十大板”,讓二人當面道了歉,又罰了兩人三月的俸祿,此事就算揭過去了,之後誰也不許再提。

“臣遵旨,謝殿下隆恩!”沈闊欣然接受,雖沒討著什麽好,可在他看來,這樣的結果已是小勝。

芮宏儒也隨之應下,只是相比起沈闊來,他的道歉顯得非常的不走心,沈煜也懶得同他計較。

散朝後,沈煜故意走到芮宏儒面前賠罪,希望他大人有大量,莫要與一個孩子計較。

芮宏儒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黑得快要滴出水來,他斜眼瞪了沈煜一下,哼了一聲,甩袖走了。

“父親!”沈闊隨後追至大殿門口,沈煜聞聲回頭,只見兒子拱手朝自己躬身一拜,“多謝父親!”

不知為何,沈煜忽然就濕了眼眶。

沈闊幼時太過淘氣,性格沒有他十分之一的穩重,眼見著別人家的兒子都能出口成章了,自己兒子還鐘情於爬樹掏鳥窩,沈煜心裏無比的焦灼,他急於想將兒子培養成材,於是將自認為好的教導方式強加於兒子身上,結果導致沈闊的選擇與其背道而馳,父子間的關系也愈漸疏遠。

沈煜常覺得兒子不像自己,卻在與父親交談間,聽到對方說了一句相同的話。沈長風也好奇,不喜規矩束縛的他怎麽生出了這麽個循規蹈矩的兒子。

隨著年紀的增長,沈煜想明白了許多,沒有什麽比幸福快樂更重要,註定改變不了的結果,不如試著去接受。

沒曾想,原本快要僵化的父子情意外地得到了緩和。

這麽多年來,兒子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對他的敬重和感恩。

沈煜張了張嘴,只覺喉中酸澀,揦得他發不出聲來。

這時小喜子走過來傳太子口諭,宣沈闊禦書房覲見。

“去吧!”沈煜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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