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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沈提司向來公正,怎會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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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沈提司向來公正,怎會為……

楚恬深知自己的行為觸犯了沈煜的底線, 再待下去,也是徒增沈煜夫婦的怒意,因而他不顧沈闊的挽留執意先行回了提刑司。

此時的他心中五味雜陳, 有害怕,也有慶幸, 但更多的還是對自己輕率之舉的後悔,並時刻警醒著自己要慎之又慎,免得給沈闊帶來無妄之災。

楚恬獨自穿行在人聲鼎沸的長街, 清雋的背影在人群中顯得獨特且孤寂。

幾個月的調養,總算是讓他的臉重新長回了二兩肉, 身形也不似最初那般風吹欲倒。

楚恬的相貌在男子中算得上乘,如今添了紅潤氣色,翩躚之姿, 毫不遜色京中的貴公子。

因而走在路上時,引得姑娘們頻頻側目, 低聲竊語。就連不少男人的視線也在他臉上多停留了片刻。

更有幾個面露奸猾之人,透著邪惡的目光,尾隨於他身後。

察覺那一束束不懷好意的註視後, 楚恬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

就在他回頭看那些人是否還在繼續跟著他時,一時不查, 與一孩童撞了個滿懷。

那孩子登時便跌坐在地, 而楚恬亦是踉蹌了兩步。

他正準備去扶那孩子時,對面突然沖上來了幾個彪形大漢,手執木棍,一臉兇煞的指著那個孩子。

“死丫頭,真是膽大包天,偷東西都偷到爺頭上來了。”

“趕緊交出來, 老子給你留條活路!”

楚恬低頭一看,那個衣著襤褸,頭發潦草的孩子竟然還是個丫頭。

他順手將那丫頭扶了起來,那丫頭瞧見楚恬的容姿後,誤將他當作了貴公子,趕忙藏到了他的身後。

“哥哥救我!”小丫頭一雙黢黑的手緊緊扒著楚恬的衣角。

“那誰,冤有頭債有主,我們不會找你麻煩,你趕緊讓開。”為首著朝楚恬喊道。

楚恬低頭看著那個一臉驚慌的孩子,瞧出了她眼底的恐懼。

這一幕,恍若如夢。

楚恬未作一絲猶豫,將孩子緊緊護在身後,禮貌地詢問對方:“不知她偷了你們什麽東西,價值幾何?”

那男人道:“她偷了老子二十兩金,珠翠一箱。”

“你胡說!”小丫頭從楚恬身後抻出小腦袋,大聲否認道,“我就從你家裏拿了五個饃饃而已。”

說完,她望向楚恬,懇求道:“哥哥,你別信他說的,我真的沒偷他的錢,只是太餓了,才拿了他五個饃饃。”

女孩兒眼中充滿了真誠與無助,楚恬覺得她不像是撒謊的樣子,便信了她的話。

“她說的是真的麽?”楚恬問那人。

對方倒也沒否認,看樣子之前所言真是栽贓嫁禍。

“你們就為了幾個饃饃便要打死她?”楚恬心生憤慨。

那男人也未狡辯,只道:“勿以惡小而為之,即便只是幾個饃饃又如何,那也是偷盜!公子應該不至於要包庇她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楚恬道,“我看她也是走投無路了才行此下策,非是罪大惡極者,沒必要趕盡殺絕,只要你們能放過她,我願代為賠償。”

男人不屑一哼,“行啊,你陪我六十兩銀子,我便不計較了。”

“六十兩?”楚恬一驚,對方要價竟然比他還貴。

圍觀的百姓中亦是驚呼聲一片,紛紛指責男人獅子大開口。

“五個饃饃,按市面上的價格最多二十文錢,你要六十兩,未免也多了。”楚恬道。

“我那饃饃可不是普通的饃饃!”

男人話未說完,便有人接過話頭嘲諷道:“莫不是金疙瘩做的。”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哄笑聲。

男人倒也不惱,只道:“我那是肉饃,況且所用肉餡還是從西域買回來的牦牛肉,只為王公貴族提供,平日裏都是賣一兩銀子一個的。”

“這丫頭偷了我兩次,一共十個,就是十兩銀子。”

楚恬驚訝地看了眼小女孩兒,女兒慌張地搖頭道:“我不知道裏面包的是那勞什子牦牛肉。”

楚恬嘆了口氣,“那也用不著六十兩吧?”

男人又道:“我看公子像個讀書人,請問公子,偷竊之舉,該罰嗎?”

楚恬無奈點頭,“該!”

男人得意道:“你又不讓我打她,那只能罰錢以示懲戒了。按我大慶律例,凡所有酒樓客棧,以次充好弄虛作假者,一經查證皆處十倍罰金,反過來,我要她十倍賠償,也不為過吧?”

“好像是這麽個理兒啊!”

“對啊,雖然六十兩很多,便人家的東西值這個價啊,早知賠不起的話就別打那壞主意啊。”

周圍人的口風開始一邊倒,紛紛指責起小女孩兒不學好,並開始嘲笑起了楚恬的自不量力。

偏偏楚恬還挑不出對方的錯。

“公子,你還替她賠嗎?”男人問。

楚恬連一文錢都掏不出來,他全身上下,也就這身衣裳能值個二兩銀子。

原本他以為就幾文錢的話,可以向柳青借來替她還了,現在可好,六十兩銀子,即便將他重新賣到弄春樓,也抵不夠六十兩。

楚恬一時犯了難。

男人瞧出了楚恬的窘迫,這才明白他不是想象中的矜貴公子。

“看你穿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也是個裝腔作勢的騙子。”男子放肆地笑了起來,然後朝那女孩兒招了招手,“小丫頭,你求錯人了,他幫不了你。我想了想,即便是打死你,我也拿不到錢,所以你過來,我們好好商量一下。”

“這丫頭怕是慘咯,按周扒皮的性子,準得將她賣去青樓抵債。”

人群中,有人呢喃了一句。

不等小女孩開口,楚恬便挪動步子將她完全遮擋在身後,他對那個被人喚做周扒皮的男人道:“錢我會盡力湊齊給你的,只是需要一點兒時間。”

周扒皮仰頭大笑起來,“你也不打聽打聽爺的諢號,竟然敢跟我討價還價。既然賠不起,那就把人給我,否則,別怪老子不客氣!”

楚恬抓著小女孩不撒手,又道:“那這樣,你與我一同回去,我找朋友籌了錢給你。”

周扒皮顯然不信楚恬這個騙子能有什麽樣朋友可以在一天之內湊齊六十兩銀子,只當他是在哄騙自己拖延時間罷了。

“你去哪兒籌?”他問楚恬。

楚恬如實道:“我暫住在提刑司,那裏有我的朋友,你跟我同去便知我沒有撒謊。”

原本還半信半疑的周扒皮此刻徹底相信楚恬就是個騙子了,而且還是個亡命騙徒。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借著提刑司的名義招搖撞騙!”周扒皮邊擼起袖子邊朝楚恬二人靠近,“今日我替天行道,給你們長長教訓,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偷東西騙人!”

楚恬護著小女孩一步步後退,直到被周扒皮的手下圍了起來,再無退路。

“別怕。”楚恬輕輕拍著小女孩,安慰她道,“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的。”

這麽多人圍觀,他就不信周扒皮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人打死。

周扒皮向來橫行慣了,他還真就敢在街頭動粗,他握起拳頭,邪笑著逼近楚恬,將要落下拳頭時,忽然聽到有人喊了一聲,“官兵來了,快走!”

周扒皮還沒來得及收回手,為首者便大喝一道:“何人膽敢在此聚眾鬧事!”

周扒皮回過頭看見官兵後,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討好地問候道:“趙捕頭,您來了!”

接著,他惡人先告狀,指著楚恬和小女孩添油加醋地說道:“您來得正好,草民要舉報這二人狼狽為奸偷取我店中招牌,耍賴不成,竟然還冒充提刑司的人,妄圖逃過懲治,您趕緊將他們抓起來投入獄中,再砍了他們的頭,以儆效尤!”

趙貴瞪了周扒皮一眼,斥道:“你當國之律法是兒戲,想砍人頭就砍人頭?周扒皮,我就納了悶兒了,怎麽每次街頭有事發生都有你的身影?”

“冤枉啊,趙捕頭,小人這次真是受害者,不信你問他們。”周扒皮指著圍觀的百姓。

不明就裏的百姓便將事情原委道了出來,周扒皮一臉委屈地看著趙貴,“您看,小的說的是實話吧。”

“都是自己人,小的騙誰也不敢騙您啊!”

趙貴啐了他一聲,道:“滾遠點兒,誰與你是一家人!”

“是是是,小的說錯了話,該掌嘴!”說著,他死皮賴臉地貼近趙貴,賤笑著刪了自己一巴掌。

趙貴懶得理他,直接命人將楚恬二人帶回了京兆府。

楚恬暗自松了口氣,好歹去的是能說理的地方,他想著只要將事情說清楚便可以離開了。

於是他又向趙貴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趙捕頭若是不信的話,可以去問孫大人,我與孫大人有過幾面之緣,他自是認得我的。”

京兆府前任捕頭於半月前致仕,趙貴是前幾日才從宜川縣提拔上來的。他雖不認識楚恬,但又想著這人不會膽大到入了京兆府還敢撒謊。

於是他將信將疑地去找了府尹孫士誠,想要請他幫忙證明楚恬的身份是否屬實。

但孫士誠才在沈闊手底下吃了虧,正愁有氣沒處撒,在聽到趙貴說楚恬涉嫌一樁盜竊案後,二話不說便將人下了大獄。

“天子犯法皆與庶民同罪,何況還只是一個提刑司的灑掃下人,既有嫌疑在身,那便按照規矩辦事兒。”孫士誠悠哉地朝池塘裏投著魚食。

“那,若是提刑司那邊問起來?”趙貴又問。

孫士誠陰陽怪氣地說道:“沈提司向來公正,怎會為了一個賤奴破例?”

他巴不得沈闊以權謀私,逼他放人呢。

“卑職明白了。”趙貴道,“大人放心,卑職一定秉公辦案。”

“嗯,去吧!”孫士誠直接將碗裏的魚食全部倒進了魚塘中。

趙貴躬身退了下去,這還是他入京兆府以來,第一次從府尹臉上看到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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