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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大人是除了奴的阿爹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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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大人是除了奴的阿爹阿娘……

楚恬醒來時,是在三日後的一個傍晚。

映入眼簾的一切都是那麽陌生,楚恬回憶了許久,才憶起昏迷前所發生的事。

當時,楚恬並未對沈闊抱有太大期望,沒想到,他真的救了自己。

只是不知他將自己安頓在了何處。

躺在榻上的楚恬努力了很久才坐起身來,他環顧著四周,最後將目光移向了窗外的院子中。

初秋的夕光如同輕紗般從天邊鋪撒而下,將院中的所有渡上了一層柔和的光圈。

夕陽之下,綠茵從中,一道身影輕如燕,躍起,出招,長槍破風時發出陣陣空響。

楚恬的視線一動不動,對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仿佛定格在了他的眸中。

“呀,你醒了!”一女子端著盆水進來,看到楚恬後明顯一楞。

回過神的楚恬拘謹地向後一縮,啞聲詢問道:“請問姑娘,這是何處?”

女子將盆放在榻前的凳子上,擰了臉帕給楚恬擦手,“這是提刑司,我是這裏的丫鬟,你叫我雲兒就好。”

“多謝雲姑娘。”楚恬不習慣被人伺候,於是從雲兒手裏接過臉帕自己擦了起來。

洗完後,雲兒又對楚恬道:“你且待在榻上不要亂動,我這就去稟告大人你醒了。”說罷,也不等楚恬回應,雲兒便端著盆自顧走出了屋子。

接著,楚恬便看見她走到院中對那個正在練武的男子說了幾句。

沈闊收了招式,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楚恬所在的方向,又跟雲兒說了幾句話後便將練武所用的長槍放回了武器架上。

接著,沈闊大步流星地朝這邊走了過來。

楚恬如坐針氈,在榻上蠕動了一會兒後又故作起了鎮定。

沈闊一進門,便看見了抱著雙膝坐在角落裏的楚恬。

“醒了?”沈闊立在楚恬榻前。

楚恬瞧了沈闊一眼又慌忙垂下頭,淺淺地回了一個“嗯”字。

“可感覺還有何處不適?”

“多謝大人——”

兩人幾乎同時出聲,但楚恬先掐斷了話,及時改口道:“奴感覺好多了,多謝大人相救。”

說著,楚恬就要起身叩頭,察覺到他動機的沈闊忙按住了他的肩頭,“舉手之勞,你還有傷在身,不要亂動。”

一股熱氣瞬間朝楚恬襲了過來,然後慢慢將他籠罩。

“是。”楚恬諾諾地應著聲,而沈闊收手退身的時候,他清晰感覺剛剛朝自己籠罩過來的熱氣在慢慢散去。

楚恬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如此溫熱的氣息了,而這氣息無端讓他覺得安心。

他想仔細看一下自己的救命恩人,可又礙於自己卑賤的身份不敢妄自擡頭。

沈闊負手居高臨下的看著楚恬,對方像是一只受了驚嚇的小貓,瑟縮著身體,一動也不敢動。

他轉身坐在凳子上,將身前的衣擺整理得一絲不茍,隨即淡聲開口:“你是如何落的這般境遇?”

楚恬實是難以啟齒,他這才且怯生生的瞄了沈闊一眼,見對方神色威嚴,知道避無可避才將自身經歷全盤托出,但又自覺可恥,便隱去了個中細節。

倒也是個可憐人。

可沈闊不是救世主,世上像楚恬這般遭遇的人太多了,他救不過來。

於是又問:“那今後有何打算?”

楚恬明白沈闊話中含義,他可以救自己一命,卻不能留下自己。

“奴為賤籍,一切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且奴的賣身籍還在尤二娘手中,想來除了回弄春樓也無處可去了。”

楚恬的話無疑有博取沈闊憐憫之意,而沈闊自然也聽出來了,但他不是聖人。

“這幾日你先暫且留在提刑司,等傷好了再說。”沈闊起身。

“多謝大人!”楚恬跪在榻上行了叩首。

楚恬有些失落,但這就是現實。

沈闊看著楚恬瘦削的身軀,想說什麽卻終是沒有說出口。

聽到腳步聲漸漸遠去,楚恬才緩緩起身,看著那道挺拔的身姿,他羨慕不已。

提刑司的人皆知道楚恬的來歷,因而除了專門派來照顧他的雲兒外,別的人都不願搭理他。

楚恬雖是受了很重的皮肉傷,但好在沒什麽內傷,只是留下了胃痛的病根。而年輕的身體恢覆得很快,未消半月,他已能活動自如了。

而這半月裏,楚恬也沒站著,力所能及的幫雲兒做了很多活,兩人很快就成為了好朋友,雲兒也跟他說了很多關於沈闊的事。

除了眾所周知的沈闊深得東宮器重以外,還有些關於沈闊的小癖性,比如喜凈。

聽到這個,楚恬懸著的心終於死了,像他這種從泥沼裏爬出來且滿身汙垢的人,註定無法靠近沈闊這般謫仙。

楚恬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但只要沈闊沒有親自開口,提刑司的人便不敢攆他走,而他便可以厚著臉皮賴在此處。

為了給所有人留下一個好印象,楚恬主動攬了很多活,因此都覺得他是個軟弱可任由拿捏之人,於是便有幾個奸懶饞滑者將自身的活務全拋給了楚恬。

包括給沈闊打掃書房和臥房。

楚恬謹記沈闊喜歡幹凈一事,將所有的一切都整理得井井有條。

因而在楚恬打掃完的某日,沈闊在踏進臥房的一剎那,便察覺出了異常。

一切都沒變,但他直覺今日給他打掃房間的與之前的不是同一人。

雖覺奇怪,但近日公務纏身,沈闊很快就將此事拋諸腦後。又過了兩日,他提前回來去書房時,遠遠地便看見一道弱小的身影迅捷地從窗前一閃而過。

差點就被發現了!

楚恬靠在圍墻角落裏拍著胸脯暗自慶幸,都怪他癡迷於沈闊書房內的書籍,一時間看得忘了神,要是沈闊知道後,定會毫不猶豫地將他趕出去。

楚恬自以為躲開了沈闊,殊不知此時的沈闊普通一只捕獵食物的兇狼蟄伏在墻上。他淩厲的雙眼落在楚恬的身上良久,才從墻頭跳下折回了書房。

沈闊天生警惕性強,他立刻喚來柳青將楚恬出現在自己書房的原因查了個清楚,且對沈闊是否真的只是來打掃房間一事存疑。

要擱往常,沈闊定會嚴厲責罰下人,但為了探清楚楚恬的真正目的,他打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手底下的小廝見主子沒有降怒,便愈發地膽大起來,但他們同時也發現主子回來的次數越發的頻繁了。

而沈闊每次回來的時候,都會發現楚恬驚恐地逃離他的書房或者臥房。

又過了幾日後,沈闊將楚恬堵了個正著。

這讓兩人都倍感意外,沈闊以為楚恬會跑,楚恬卻完全沒有察覺到沈闊的靠近。

“大人……”心虛的楚恬跪在地上不敢擡頭。

沈闊理好思緒徑自走到書桌後,看到桌上的東西全都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並未有翻動過的痕跡,唯一有異常的是楚恬自己。

他見楚恬將手背在身後,臉色一沈,伸手道:“拿來!”

楚恬微頓,接著怯怯地將藏在身後的書拿了出來。

沈闊看見他手上拿著的《宋槐游記》後很是意外,“你識字?”

楚恬點了點頭,“幼時學過一些,之後到了弄春樓的時候,紅姐也教過我。”雖不想承認那裏的經歷,但事實確是如此。

沈闊反應過來,以色侍人者,多多少少會學點兒琴棋書畫來取悅客人,識字倒也正常。

“所以,你每次見我就跑是怕我瞧見你在偷翻我的書?”沈闊的語色柔和了些許。

楚恬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也不完全是。”

其實楚恬沒必要解釋的,因為無論是何緣由,他一個借住在此地的外人是萬萬沒有資格進入主人的房間的,尤其還是書房這等重地。

但因沈闊救過他性命,他不想對他有所隱瞞。

“雲姑娘說大人愛幹凈,可奴卑賤且骯臟,怕大人見了心生不悅,亦不想給大人惹來晦氣。”

這話讓沈闊感到驚訝,他只當是楚恬心懷鬼胎亦或自己長得太過嚇人的緣故才讓他慌張逃離,卻沒想到竟是這個原因。

“在你的心中,我就是這般小心眼的人?”沈闊半信半疑。

“不是不是。”楚恬趕忙解釋,“是奴自己這樣想的,在奴的心中,大人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最好的人?”沈闊發笑。

“是。”楚恬篤定道,但很快他又改了主意,“大人是除了奴的阿爹阿娘外,最好的人。”

“呵!”沈闊不知該氣還是笑。

沈闊坐在椅子上,神態放松了許多,看到跪成一團的楚恬,又看了眼從他手裏拿過來的游記,他問楚恬:“之前問過你今後的打算,你可想好了?”

楚恬瞬間洩了氣,他果真是觸到了沈闊的逆鱗,這不,都要趕他走了。

雖然傷心,但犯了錯就得認,不過他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懇求著沈闊,“弄春樓奴是不願再回去的,俗話說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大人既然肯救奴性命,想來則不願見到奴重回火坑,大人貴為提刑官,應該認識很多達官貴人,所以奴懇請大人將奴發賣給一處好的東家,讓奴免受皮肉之苦,至於從弄春樓贖身的錢,奴只能以今生所有的工錢來償還大人。”

沈闊聽得一楞,反問道:“這麽說你不願意留再提刑司了?”

楚恬怔了怔,猛然擡起頭,他的眼底肉眼可見地凝聚起波光,反應過來的他興奮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大人的意思是,願意將奴留在提刑司?”

沈闊原本還想試探一下楚恬,但見他這般驚喜的模樣,實是不忍再逗趣他。

“你若是願意的話……”

“奴願意!”不等沈闊把話說完,楚恬便開始猛磕起頭,“奴願一生伺候大人,以抱大人再造之恩!”

聽著楚恬磕頭的聲音,沈闊都覺得額頭疼,他趕緊制止了楚恬。

也罷!反正瞧他這小身板也吃不了多少,無非就是多雙筷子而已。況且,他對楚恬的疑心未消,留在身邊監視反而比放出去好。

“以後,我的臥房和書房都由你來打掃,一概不準假借他人之手!”

“是!奴遵命!”

“還有,不準再自稱奴了。”

“是,奴……小人遵命。”

“小人聽著也刺耳。”

“那,我?”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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