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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求求大人,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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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求求大人,救救我……”

楚恬已經記不得自己被關了多少個日夜了。

起初,他還能用腳尖蘸著地上的血畫一個“正”字,可後來,他連擡腳的力氣都沒了。

周遭是看不見五指的漆黑,同時還充斥著刺鼻的黴臭味。楚恬的雙手被鐵鏈吊著,腳上也加了重重的鐐銬,此時的他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快了,快解脫了。

這時,門卻開了。緊接著,一道微弱的光線照了進來。

爬在楚恬腳邊的老鼠受到了驚嚇,瞬間跑回了洞裏。

楚恬耷拉著腦袋,用盡力氣才擡起眼皮,入目,是濕漉漉的石磚地面,而磚面上則畫著密密麻麻的“正”字。

紅色的“正”字歪歪扭扭,被地面湧上來的濕汽暈染後,已經快要瞧不出原本的字樣。

“你這是何苦呢!”

來人是弄春樓的夥計平安,自楚恬被關地牢的這三個月,一直是由他給楚恬送飯。

說是飯,實則每天只有一頓撒有幾粒粗糧的稀粥,勉強吊著楚恬的性命。

平安見楚恬身上唯一用來遮羞的粗布衣滑落在了地上,趕緊放下食盒,撿起衣裳圍在了楚恬腰間。

弄春樓的尤二娘有一把折磨人的好手,凡是自她手底下過的,就沒一個人能挺過三天。

而楚恬是個例外,他扛了整整三個月。

起因是楚恬自十二歲那年被賣到弄春樓以後,便收到了尤二娘的精心調教和細心培養,本想著等他滿十五歲以後便去接待女客,可楚恬抵死不從,最後還是被灌了藥後擡進客人房間的。

但沒過一會兒,客人便怒氣沖沖的找到了尤二娘,怒斥對方竟然給自己找了個廢人。

尤二娘陪禮又賠錢,才勉強保住了自家招牌。從那以後,她也不讓楚恬接客了,而楚恬也總算過了兩年的安穩日子。

誰知,今年初夏,尤二娘開始給楚恬接起了男客,楚恬知道後,羞憤得當場撞了柱。

當初買楚恬可是花了不少的銀子,加強這幾年的吃喝住行,身為商人的尤二娘怎麽也不可能讓自己吃虧,她想再次用強,又擔心好不容易才救回來的楚恬再去尋死。

雖說奴籍之人死了也就死了,但難免會影響到客源,她總不能賠人又賠錢。於是心下一合計,便將楚恬囚禁在了地牢之中。

除了身體上的鞭笞以外,更多的是對楚恬尊嚴的踐踏。她命人將楚恬剝了個幹凈,然後像臘肉一樣掛著,甚至還喚了一群人圍觀。

在尤二娘的淫I威下,她手底下的那些女兒和男倌們對楚恬進行了好一番調侃羞辱。

楚恬想死,可平安卻勸他好死不如賴活著,活著才有希望。他還脫了自己的外裳將楚恬下半身裹住。

“楚恬,認命吧!”平安餵楚恬喝稀飯的時候再一次勸道。

楚恬苦笑,這就是他的命。

他不想這樣毫無尊嚴的活下去,可偏偏又死不了。他試過絕食,但尤二娘有的是法子讓他乖乖吃飯。

“二娘的耐心都快磨沒了。”平安又道,“今兒個我還聽她說要是你再這樣的話,她就要對你用強了,反正你也不能幫她掙錢,還不如拿出去賣一晚,能賺回來一點兒是一點兒。”

楚恬聽後一陣惡心,吐出來的渾濁黏液淌在地上,很快便將滿地的“正”字模糊得沒了字樣,只留一片淡粉色的血跡。

“平安,幫幫我……”楚恬氣若游絲。

平安看著他的眼神,立刻就明白過來楚恬打的什麽主意,他嚇得連連後退,顫巍巍地說道:“不,我不敢,二娘會剝了我的皮的!”

“可是平安,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楚恬哽咽地懇求著,“我不想靠承歡他人膝下而活著,只想幹凈的死去……我不要你親自動手,只要不吃飯喝水,就我這副身子,挺不了幾天的。”

“可,我……”平安很害怕,但他也實在不忍心看著楚恬繼續受苦,“你決定了?”

“嗯。”楚恬聲音不大,可平安卻聽得清清楚楚。

“二娘在你的身上費了不少心思,所以想把你賣個好價錢,但她還沒有找到出得起好價錢的客人,才沒有掛出你的牌子,而且今天她又買了些人回來讓紅姐調教,我可以讓紅姐找些理由纏著二娘,或許能幫你拖延幾天,但最多也就五六天。”平安道。

“三天,三天就夠了。”

或許都用不著這麽久。

他的身體如何他自己最了解,要不是每日一碗稀飯一碗湯藥維持著他的命,他早就可以死的。

“好。”平安比楚恬還要小兩歲,他捏著袖口橫揩了一把眼淚,提了食盒小跑著離開了。

門砰地一聲被關上,地牢中再次陷入無盡的黑暗中。

虛弱的楚恬睡去又醒來,睜開眼仍是一片漆黑,他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更不知距離平安上次來又過了多久。

老鼠再次靠近了楚恬,吱吱叫著的同時,尾巴掃過了他小腿上的傷口,楚恬下意識地動了一下,哐哐地鐵鏈聲響直接嚇跑了老鼠。

地牢裏又陷入了可怕的寂靜,楚恬的呼吸慢慢變得綿長而又微弱。他以為自己即將睡去且不會再醒來的時候,他的胃和腹部卻開始痙攣和抽痛。

楚恬叫呼痛的力氣都沒有,只有隨著疼痛慢慢加重的呼吸聲。

一會兒後,楚恬便開始迷糊起來,他做了很多個奇怪的噩夢,驚醒後又開始不停地抽搐著。

痛著痛著,楚恬卻笑了。夢境讓他分不清什麽是現實,恍惚間,他看到了父母在光裏微笑地朝他伸出了手。

楚恬興奮地跑過去,卻被地上的枯枝絆倒,當他好不容易站起來後,父母卻消失了。

楚恬慌了,他呼喊著父母,可周遭卻變得嘈雜起來,喧鬧的聲音蓋過了他的哭喊聲。

接著,砰地一聲響起,同時楚恬周圍的光消失了,他重新回到了暗夜裏。

楚恬以為自己終於死了。

可當他緩緩睜開雙眼,看到熟悉的門口湧進了一大片光亮,他的視線落在前方發黴的角落裏,才知自己竟然還活著。

是尤二娘來了?

楚恬徹底崩潰了。

楚恬慢慢擡起頭朝門口看去,但他沒等到尤二娘,卻看到了一個身著錦衣華服的翩翩男子逆光出現在門口。

佇立在門口的男子楞了一下,顯然是沒有料到這麽一個又臟又臭的地牢裏竟然還囚著一人。

他擡手在鼻尖揮了一揮,但沒什麽用,地牢裏惡臭的味道一個勁兒地往他鼻子裏湧。手下見狀遞了張手帕給他,但他只是瞧了一眼。

手下悻悻地收回了手帕並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男子一個眼神示意,便又有兩名手下拿出火折子點亮了地牢裏的油燈。

小小的油燈在濕漉漉的地牢裏照出了一道微弱的光圈,映出幾近赤裸且全身汙垢的楚恬。

男子緩步踱進了地牢,他那雙以銀絲勾勒出雲紋的鹿皮靴踩在濕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還活著?”沈闊一手抱腰,另一只手的食指則擱在鼻尖上,淡聲詢問旁邊的手下。

柳青上前探了楚恬的鼻息,又摸了他的人迎穴後朝沈闊點了點頭。

沈闊擡眼,手下便將引他們來到此處的平安帶了進來。

“他是誰,為何被關在這裏?”沈闊問。

平安怯怯道:“回大人,他是我們這兒的男倌兒,因不服東家管教才關在此處思過的。”

“思過?”柳青皺著眉頭走回來,“這分明是要他死。”

平安不說話,也不敢看任何人。

“你是故意的。”沈闊一針見血。

平安囁嚅著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柳青不解地看向主子,但沈闊未作解釋,只是吩咐手下去將尤二娘帶了過來。

尤二娘哪兒敢與提刑司作對,順從地奉上了鐐銬的鑰匙。

沈闊的手下只顧開著鎖,沒註意到虛弱的楚恬根本站不住,隨著束縛的解開,楚恬直接摔在了地上。

“你們這兒雖是煙花之地,不屬提刑司管轄,但凡事都有個度,要是鬧出了人命,那可就得去本官那裏坐坐了。”沈闊摸著箭袖上的如意紋,壓低聲音說道。

“大人放心,奴家只是給他一個小小的教訓而已,萬不敢弄出人命來。”尤二娘賠笑道,“奴家這就找人將他擡回房好生照顧。”

見沈闊沒有阻止,尤二娘便跑出地牢喚人去了。

趴在地上的楚恬聽到談話聲,方知面前的男子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提刑官沈闊。

楚恬擡起頭,卻連沈闊的臉也瞧不見,只有那雙幹凈的玄色皮靴近在眼前。

沈闊見此處沒什麽可查的便欲撤人,可就在他轉身的剎那,他感覺到鞋尖被輕輕碰了一下。

沈闊低下頭,見楚恬抓著他的衣角,就這麽一個小小的動作,似乎已費盡了他全部氣力。

沈闊微微皺著眉頭,想要抽腳躲開的時候,忽然發現蓬頭垢面的楚恬卻長著一雙清亮的眸子。

再細細一看,他的五官皆為上乘,就連抓著自己衣角的手也是纖長且骨節分明,就是太瘦了顯得有些皮包骨。

“大人——”柳青上前一步,欲將楚恬拖開,但沈闊卻擡起手阻止了他。

接著,二人便聽到楚恬用近乎蚊蠅般的細因懇求道:“求求大人,救救我……”

沈闊不屑,心道我憑何要救你?

但他還沒有來得及反問出口,楚恬就昏了過去。

這時,尤二娘帶人趕了過來,沈闊退至一旁,看著他們像擡死豬一樣抓起了楚恬的四肢。

“等等!”沈闊驀地開口。

“大人還有個吩咐?”尤二娘笑呵呵地走過來。

“這人,本官帶走了。”沈闊道。

眾人皆是一驚,尤二娘剛準備開口,就聽沈闊用不容置疑的嗓音說道:“本官追查嫌犯至此處,按理說弄春樓內人人皆有嫌疑,理應全部帶回提刑司審問!”

“大人,奴家冤枉啊!”尤二娘慌了,“奴家可是正經的生意人。”

“是嗎?”沈闊語氣森森,“如此場面本官還是頭一次見到,不得不說,你尤二娘的手段竟比提刑司有過之而無不及啊!若真是正經生意,又何需兩人折磨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其中緣由,本官須仔細盤問,你有異議?”

未能說出口的話被尤二娘生生咽回了肚子,只因對方提刑官,尤二娘不敢造次,只得吃了這啞巴虧,“大人說什麽就是什麽,奴家哪兒敢有異議,只是怕手底下的人臟,汙了大人的府邸,要不等奴家將人收拾幹凈了再送過去?”

沈闊一記眼神丟過去,尤二娘頓時噤了聲,然後暗戳戳地讓人將楚恬給放下了。

沈闊瞥了一眼楚恬,命柳青脫下外裳後,扔過去蓋在了楚恬的身上。

“帶走!”沈闊一聲令下,便有衙役上前將楚恬扛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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