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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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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廂房

小雨淅淅瀝瀝地下著。

寨子裏水霧朦朦,樹梢林間的鳥兒嘰嘰喳喳,似是也在煩惱春日雨水多。

堂屋裏沒點蠟燭,看上去有些黑暗,於是就坐在門口,宋頌坐在門口做香囊,宋瑩在他對面繡手帕。

他倆拿著針線,一個比一個仔細認真。

灰灰仔趴在他倆中間,雙手交疊看向外頭的雨幕,身後尾巴一搖一甩,不知在想什麽。

春日下雨還是有幾分冷意,宋瑩回房添了件衣裳,坐下來隨口道:“這段時日雨水倒是多。”

宋頌聞言也擡頭看了看天,確實呢,這雨下了小半個月了,下又下不大,又不停,拖得人厭煩。

像是應和她一般,灰灰仔仰頭長長地嗷嗚了一聲。

下雨不能打獵,它在家待著也很無聊。

門口傳來腳步聲,周荃穿著蓑衣,手裏拎著一雙草鞋從外頭進來。

他沒進堂屋,把蓑衣掛在了柴房外面,又洗了腳才小跑過來。

“又爛了?”見他跑動時腳上草鞋一甩一甩的,就知道又壞了一雙。

“可不是。”周荃進來就背對他,道:“還摔了一跤,衣裳又臟了。”

他說著也很無奈,這幾天才撒了谷子種,偏趕上下雨,田裏都積水,他只能時不時去看一眼,若是田裏水多了還得放。

路上泥濕滑,草鞋又是平的,若是不註意,踩上去就會滑倒,他這兩天摔了很多次了,衣裳都洗不贏。

宋頌看了一眼,也跟著嘆了口氣,周荃道:“我看這身先別洗,我明兒下田還穿這個,多穿幾次再洗吧。”

宋頌點點頭,問道:“麥子怎麽樣了?”

說起這個周荃便搖頭,麥子再過一個月就可以收了,正是生長的好時候,偏趕上下雨,只怕今年空粒的不少。

宋頌又嘆氣。

農人真真是靠天吃飯,天好就好過日子,天不好就勒緊褲腰帶過。

還不知後續天氣如何,宋頌只暗中盤算著每日還是少吃點,若今年收成不好,至少還有餘糧。

*

夜裏起了風,風聲嗚咽,吹得門窗松動,吱呀吱呀地叫,有幾分恐怖。

房中點了個蠟燭,風順著各種縫隙鉆進來,燭火搖晃,似是下一刻就要熄滅。

宋頌洗了腿腳躺在床裏面,側頭問周荃:“你還不睡覺?”

周荃坐在桌邊,桌子上放了一個小木盒,不知道裏面裝的什麽,他就一直盯著。

他斂眉道:“成親後我就在思考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宋頌好奇地支起身子。

周荃轉頭看著他,神色認真:“有沒有做了不痛的法子。”

“咳咳咳咳!”

宋頌冷不丁被自己口水嗆了一下,待緩過來後,才不可置信地問道:“你說什麽?”

“你每次做了都很痛,我很心疼。”周荃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小木盒走過來。

借著火光的映照,宋頌還能看清他眼神中的興奮:“我打聽了一下,還是有法子的。”

宋頌的視線在他和他手上的木盒子之間打轉,觸及周荃目光後,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身子。

周荃半邊身子已經探上了床,宋頌自知會發生什麽,強壓著緊張,小聲道:“蠟燭沒滅。”

周荃搖搖頭:“我想看著你。”

宋頌一言難盡地看著他,直到自己的視線被高大的身軀籠罩。

窗外風聲鶴唳,窗紙刺啦刺啦,發出被瘋狂吹動的聲音。

宋頌咬住手指,齒關都在顫抖,卻極力壓住喉間的抽噎。

他一直哭,淚眼朦朧地睜開雙眼,卻感覺胸膛一涼,下一刻溫熱的唇就來到了眼角。

唇瓣在他臉上流連,在眉尾的紅痕處親了又親。

唇邊的手被人拿開,帶出了一絲亮色的細線,唇瓣還沒閉上,卻很快被另一人接管。

宋頌神思恍惚,只下意識地向身上的人尋求擁抱,只是在他的手碰到肩膀的時候,他驀地瞪大了雙眼。

手指下意識蜷縮起來,指尖在周荃的皮膚上留下尖銳的痕跡。

像是被突如其來的沖擊震懾住了,宋頌雙眼失神了片刻。

他動了動腿,驚恐地發現腿沒有了知覺,心中升起了一絲害怕,他推了推周荃的肩膀,說:“腿、腿麻了。”

周荃撐起身子,側頭看了看肩膀上白皙細長的腿,他咽了咽口水,大手抓住滑落的腿,低低地問:“哪裏麻了?”

宋頌一邊抽噎一邊道:“小腿。”

周荃沒吭聲,低頭幫他捏小腿。

宋頌手肘往後,撐起半邊身子,想看看是什麽情況。

落在他腿上的手是不如他腿白的,小麥色的手指看起來分外有力量,只是他揉捏小腿的每一下,都是十分輕柔和緩。

宋頌卻害怕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他悄悄往後退,想把自己的腿從周荃手裏拿開。

只是才有動作,周荃就轉過頭,宋頌冷不丁跟他對視,看清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癡迷和晦暗。

燭火昏暗,其實看不甚清楚。

夜也還長呢。

*

早起宋頌就有些神思困頓。

他坐在門口,手撐著臉,看著院子裏的人來來去去。

昨夜風聲呼嘯了一夜,原以為還要下雨,沒成想今日出了太陽。

這可是不多的晴好天,周荃就連忙叫了修房子的人來,宋瑩是個膽大的,因是給她修的屋子,便踮起腳在一旁看周荃和工頭言說細節。

宋頌眼睛都發散了,他瞧著是在看院子,實則什麽也沒看進去。

恰逢周荃與工頭說完了話,擡起頭一看,便是瞧見宋頌一副失神的模樣,他抿了抿唇,三步做兩步到了跟前。

宋頌原先沒註意到他,這會子都走到面前了,他下意識地仰起頭。

“你若不舒服,便回床上休息。”周荃蹲了下來,握住了宋頌的手。

他眼睛亮亮的,耳尖微紅,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宋頌實在是沒有精神,便依言回屋睡下。

直到晌午了,他聽見外頭的聲音才醒了過來。

睡了一覺,精神頭好多了,他坐起來穿衣,搓了把在被窩裏睡得紅彤彤的臉,才想起今日工匠在,合該做頓飯留他們吃的。

衣裳還沒穿好,就聽見房門響了響,接著宋瑩小聲問道:“頌哥兒,你醒了沒?”

宋頌應了一聲,宋瑩才用肩膀頂開門進來。

瞧見還在床上的宋頌,她放下手裏頭端的飯菜,擔憂地問道:“你身子如何了?我聽周大哥說你受了風寒,可有好些?”

說著便要上來探他的額頭。

宋頌沒躲開,笑著說:“睡一覺好多了。”

他看向桌子上的飯菜,還沒開口宋瑩就解釋了:“晌午是周大哥做的飯,他讓我進來同你一起吃。”

宋頌穿好衣裳下床,桌上是一碗辣椒炒肉片子、一碟香腸片和一碗豌豆尖豆腐湯。

還有兩碗白白的大米飯。

他側耳聽了聽,果真聽見堂屋周荃招呼眾人吃飯的聲音,再一看菜式,雖不說多好,但一個漢子做這些也可以了。

“到了飯時該喊我。”

今日是工匠們頭一回吃飯,該做些好肉好菜招待,可偏今兒身上不爽利,貪了會兒覺睡。

宋瑩把飯和筷子遞給宋頌,聞言道:“你都生病了,喊你作甚?”

別說只是工匠吃飯,今日就算是皇帝來了,宋頌生著病也該在屋裏休息。

宋瑩不知道實情,宋頌也沒法對她說,只暗地裏咬了牙,發誓再也不會同周荃這般胡鬧了。

“吃飯吧。”

這算是揭過話題,宋頌在桌邊坐下,嘗了一口,不算好吃也不難吃,能入口的程度。

吃過飯,工匠們自去忙碌,宋瑩收了碗筷洗碗,走時交代宋頌好好休息。

她前腳走,周荃後腳就進來了。

看見他宋頌便不想理他,誰知這人像是看不明白臉色一般,還往他跟前湊。

一掌拍開伸到面前的俊臉,宋頌沒好氣道:“做什麽?”

被拍了臉,周荃也不見生氣,他小聲問道:“身上……如何了?”

“托你的福,今日算是什麽都幹不了了。”

左右家裏也沒什麽事要幹,周荃不在意這個,他吞吞吐吐片刻,才下定決心般問道:“你、你身上,痛不痛?”

宋頌聞言一怔,臉上卻是泛起薄紅。

今朝身上雖有不舒坦,但痛是不痛的。

瞥見周荃臉上的好奇,又想起昨夜任憑他如何求饒都沒用,宋頌更是生氣,莫名就不想順他的意說:“痛啊,不痛我能不舒坦?”

果然,聽到他這樣說了後,周荃疑惑地皺起眉。

宋頌臉上笑還沒露出來,就聽見周荃小聲又不解地自言自語:“不應該啊,書上說這樣是不疼的啊。”

宋頌還沒疑惑,就聽見周荃一錘定音:“那過幾天再試試。”

雖然不知道他說的試試是什麽,但終歸不是他喜歡的,宋頌輕輕咳嗽一聲,轉移了話題:“這幾日下山嗎?”

周荃果真被帶著走了,“過兩日若是不下雨,就下去。要買什麽嗎?”

“買些椒鹽桃酥吧。”宋頌說著,還咽了咽口水。

周荃一眼就看出他是嘴饞了,想了想,道:“過兩日我去借幾只狗,你和宋瑩同我一同下山?”

宋頌看過去。

周荃笑了笑說:“宋瑩也好久沒下去了,一起去鎮子上吃頓好的?”

宋頌思索了片刻,還是搖頭:“算了,家裏還有工匠,得留個人做飯,再說地裏還有活兒呢。”

周荃一想也是,如今快進四月了,田裏地裏的活都要拾撿起來,再有小麥和油菜也有一個月就要收了。

家裏人少,還真不能三個都出門了去。

周荃想了想說:“那就收了麥子和油菜再去,那會兒快進伏了,收了麥,下山吃頓好的,順便榨油,回來正好收苞谷。”

“廂房不大,咱們木料石料都備的齊全,想來一個月也可以修好,如此就什麽都不耽誤了。”

宋頌立時高興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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