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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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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秧

四月,可真真是春暖花開的季節,寨子裏家家戶戶都種了果樹,這會子正是開花時候,李子花潔白,桃子花粉紅,有長得快的,已經能瞧見青色的果子了。

若是站在高處俯瞰寨子,便能瞧見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嫩黃的花朵隨風搖曳,上頭的蜜蜂辛勤忙碌。

周荃坐在堂屋門口搭架子。

這幾日豇豆、四季豆、黃瓜和絲瓜都生了起來,他幹脆一並把架子搭好,讓它們後頭自個兒長就是。

院子裏兩樣茄苗都到了小腿高,黃瓜藤順著墻亂長,竈房邊的黃桷樹又開始掉葉子,只是黃葉還沒掉完,綠葉又生長其間。

灰灰仔在院角,屁股高高撅著,做出撲咬的姿態,眼睛緊緊盯著在小花上飛舞的蝴蝶。

堂屋幾個門窗全部打開,通通風,兩邊臥房的窗沿上放著幾個大肚子細脖子的陶罐,裏頭插.了些五顏六色的小花。

微風吹過,小花微微搖晃,送來一絲清香。

周荃全神貫註地綁布條,他想早些做完,好去田裏幫忙。

稻秧生了起來,到了可以栽的程度,原是說今日去栽秧子,不想宋頌出門時見幾樣要搭架的蔬果都長了起來,便讓他搭了架再下田。

他自己和宋瑩倒是先去了。

四月的天還不是很熱,宋頌領著宋瑩過來,也好認認自家的田。

兩人俱是穿的草鞋,到了田邊挽起褲腿一脫便下去,水田泥深,一進去半截小腿都陷在泥裏。

旁邊也有人在田裏忙碌,因離得遠,宋頌沒認出來。

“你會拔秧苗不?”宋頌問道。

秧苗被點在了水田的一處,生得密密麻麻,栽秧就是要先把秧苗拔出來,再分開栽進去。

宋瑩年紀小,往常在家裏就算下田,也只是幫著栽秧,他印象裏好像沒拔過秧苗。

果然,宋瑩搖搖頭。

宋頌走到秧苗旁邊,教導宋瑩如何拔出秧苗。

秧苗下邊兒根系多,若是直接貼著根部拔,興許有些根系拔不出來,倒是壞了一棵苗。

拔秧苗也是有技巧的,先是食指彎曲,插.進泥裏,中指貼著泥表面放,手臂發力,將秧苗挖出來。

如此,才不會壞了苗。

給宋瑩講過之後,宋頌也親手示範,見宋瑩拔出來的秧苗能用,便點點頭。

水田大,拔出來的秧苗也不能亂扔,拔了一把便用草給捆起來,用力擲在水田其他角落,這樣人過去栽的時候,就不用費力提一段路了。

兩人拔了一些,才踩著泥去栽秧。

田坎上放了兩個長竹竿,中間系了條麻繩,兩人一人拿一根竹竿,插.在田的兩端,中間的麻繩繃直,沿著麻繩栽才不會栽歪。

兩個人栽了半塊田,周荃就來了,到底是個壯勞力,他一來,速度立即就快了許多,見狀,宋頌讓宋瑩去拔秧苗,不然秧苗不夠了。

到晌午時,宋瑩先一步回去,將饅頭蒸好、中午要做的菜給備好,只等宋頌回去炒菜。

日頭漸漸高了,太陽都有些發白,宋頌把這一行栽完,忍不住擡手扇了扇風。

他看了一下,這塊田已不剩多少,周荃早拎著秧苗去了另一塊田,見他們家不曾落後,一下子就生了怠意。

宋頌抿了抿唇,唇瓣有些幹裂,早上便出來了,這麽久了沒喝一口水,方才周荃過來的時候也忘記帶了,他便上了田坎,朝周荃喊道:“周荃,我回去做飯啦!”

兩塊田挨著,他很快就聽到了周荃的回應,這才踏著草鞋回去。

回去時工匠們也在歇息,見他回來了,工頭笑著道:“宋夫郎回來了?我們喝口水。”

宋頌步履匆匆,聞言同樣笑著回道:“天氣熱,你們註意著別中了暑氣。”

雙方打過招呼,宋頌連腳都顧不上洗,沖進堂屋連喝了幾大碗水,這才止住了渴意。

宋瑩在理菜苔,起身時隨意看了眼墻角,對屋裏的宋頌說:“頌哥兒,院角的藿香長起來了,你掐一點喝。”

宋頌應了聲,歇過一歇才起身到竈房舀水洗腳,這天氣外頭雖熱,但屋裏是冷的,穿個草鞋,還有些受不住,還是趕快洗幹凈腳,穿上布鞋為好。

拾掇好自己,宋頌把草鞋放在屋檐下靠著,自己又進了竈房準備炒菜。

因匠人胃口大,宋頌前段時日做了很多饅頭,這時候用大籠屜,蒸一個籠屜就夠了。

中間的小鍋裏咕嚕咕嚕冒著泡,白色的碎米在裏頭翻滾,不過這時候才下鍋沒多久,宋頌抓了一把苞谷碎丟進去。

宋瑩站在竈前,她沒比竈臺高多少,看不清小鍋裏的情況,就搭了個板凳看。

煮稀飯要時刻註意著,不然就會漲起來。

宋頌問宋瑩準備了哪些菜,宋瑩跟他說準備炒一個菜苔,一碗豆腐幹炒肉,菜不多,但宋瑩準備的多,這麽多人呢,多了好說,若是不夠了,那才是招笑的。

宋頌點頭,過了片刻他又說:“家裏不是有香腸,取一截煮了。”

宋瑩轉身取臘肉,宋頌看著讓她拿多少,交代清楚後就匆匆去了後院,早上走得早,他特別憂心他的雞鴨仔們。

才走到屋旁邊,後院的牲畜似乎都聽見了腳步聲,你來我往地叫了起來。

宋頌加快步伐,先去了雞圈,這會兒雞鴨都還小,就暫時養在一起,中間用了圍欄隔開。

周荃走的時候給它們倒了一些草,宋頌看了一眼,它們的飯盆裏面還有,只是水盆裏頭空了。

他給倒了點水,一群毛茸茸都朝水盆飛奔,一個個爭前恐後的,生怕自己喝不上那口水。

灰灰仔沖他叫,宋頌也給它倒了點水,只是它看著不渴,一個勁兒地往他身上撲。

宋頌身子後仰,摸了摸灰灰仔的頭,過了好半晌,灰灰仔的熱情才稍稍減退些,它擡起一只爪子,去撥弄宋頌的手,又收回來碰一下自己脖頸間的鏈條。

想讓宋頌給它解了呢。

宋頌笑道:“可不能解,這段時日前院有人。”

雖說灰灰仔認識寨子裏的人,也不會傷他們,只是他們要在家裏待很久,灰灰仔就不樂意,直沖匠人們吠叫,周荃也是沒了辦法,才套到後院來。

見他不願遂自己的意,灰灰仔失落地垂下尾巴,喉間發出撒嬌似的嚶嚶聲。

宋頌樂得哈哈大笑,他道:“你說你非要出來幹啥,外頭很熱的,你身上毛這麽厚,還是待在涼快點的後院,啊。”

知道他說話灰灰仔聽不懂,宋頌也沒多說,轉身去了前院。

灰灰仔看著他離開,直到身影消失不見,它才重新趴下來,眼上位置的兩道淺一些的毛發往下落,看起來像是委屈得很。

宋頌回了竈房就拿了鍋鏟,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手腳麻利地把揉好的肉絲丟進熱油中,肉絲裹了紅薯粉,下鍋後得立刻把它們分開,不然就會粘在一起,到時候就是肉絲變肉坨。

肉炒得差不多了盛起來,又倒油炒豆腐幹,豆腐幹炒得表皮稍微起泡了,把之前的肉絲倒進去一起炒。

火燒得大,宋頌動作也快,都累了一上午了,就指著這頓飯吃飽喝足呢。

把菜苔舀出鍋,他一邊切香腸一邊讓宋瑩看看飯好沒,好了就去田裏叫周荃回來吃飯了。

不過沒等宋瑩去喊,周荃自己就回來了,跟院子裏的匠人們打過招呼,才進來舀水洗腳。

實在是渴得不行了,周荃就著瓢直接喝了一口,宋頌沒看見,不然肯定要說他。

桌子上燒開又放涼的水不喝,偏來喝缸子裏的水,就為少走那兩步路。

洗了腿腳,又洗了臉,周荃才招呼院子裏的匠人們吃飯。

宋頌和宋瑩照例是在屋裏面吃的。

吃過晌午飯又歇了歇,一家子又往田裏走,路上宋頌多看了宋瑩幾眼,若有所思。

下午使了大力氣,晚上宋頌都沒力氣做飯了,讓宋瑩一人給下了碗面,吃過就洗漱睡覺了。

宋頌坐在床邊拆頭發,晚上洗了澡但沒有洗頭,這時候拆下來才發現還有幹了的泥點子。

他爬到床尾,從木箱子裏拿了兩塊帕子搭在枕頭上,這樣晚上睡覺就不怕弄臟了。

周荃在外頭沖了涼,他身上火氣旺,也不怕冷,洗澡時的水都沒宋頌洗的熱,這會兒進來身上全是涼氣,就沒往宋頌身邊走。

“我想著,明兒瑩瑩就不下田了。”宋頌對周荃說。

周荃看向他。

“今日回來沒煮雞食,只能餵些之前割的草料,它們太小了,又吃不下多少,我怕到時候給餓死,就想著瑩瑩幹脆不下田了,在家裏把雞鴨食煮好,再去外頭打些新鮮草回來。”

再一個就是添水的事,今下午他餵雞時,那些雞仔渴成那個模樣,他看了心裏頭就心疼。

“成。”周荃應道。

他沒什麽意見,之前他一個人種三塊田還不是種下了,何況今年還有宋頌幫忙,想到這裏,他對宋頌說:“不然明日你也不下了?還剩一塊多一點,我明天能栽完。”

這兩天日頭也越發毒辣,他不想宋頌出去曬太陽。

“不行,這栽完秧跟著就要收油菜了,你一個人做哪遭得住?”宋頌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這飯又不只周荃一人在吃、油又不只他一人在用,哪能全讓周荃做了,再說這段時日正是忙碌的時候,周荃一邊要做田地裏的活兒,還要盯著修廂房,他明明能分擔一些,哪能心安理得地坐在家中耍?

周荃還想說什麽,宋頌便看了過來,打斷了他要說的話:“我曉得你年輕有氣力,可你也要給我一個心疼你的機會。”

周荃楞住了,他喉結滾了滾,連忙看向別處,不敢再與宋頌對視。

他如今也是有夫郎心疼的人了。

宋頌沒註意到他的情緒,只在盤算這幾日要做哪些事。

秧苗栽完了就要收油菜,油菜收回來還要曬幾日才能打出來,油菜收完了緊接著小麥也要收,收小麥那陣初夏,雨水不少,到時候還得搶著天收,有一陣忙活的。

到了夏日就好了,入了伏只用收苞谷,再後頭就是稻子,活兒不是一個接一個,中間是有休息的日子的。

周荃之前跟他說過,等地裏不忙的時候,他就帶上灰灰仔出去打獵。

家裏最近這段時日吃的新鮮肉都是買的,尤其是匠人中午吃的那頓,幾乎隔兩天就要吃一回肉,再不出去打獵掙錢,再大的家務都吃不下。

這段時日花銷多,宋頌正想著要不要點一下家中剩餘的銀錢,就感覺眼前的光被擋住了。

他擡起眼睛,什麽都還沒看清,嘴巴就被親住了。

周荃俯下.身子,一只手拉著宋頌的手,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後腦勺,不讓他後退。

其實宋頌本來就不退,察覺到周荃在撬他的齒關,他心中雖然疑惑,但還是張了嘴,對周荃予給予求。

周荃力氣太大,宋頌後背沒個支撐,一下子就倒在床上,兩個人都楞住了。

宋頌下意識摸了摸嘴巴,有些麻,再一擡頭看周荃,對方嘴巴也是紅紅的,不止嘴巴,連眼睛都是紅紅的。

宋頌心頭一跳,他想坐起來,只是才起到一半,周荃的一只手就抵上了他的肩頭,又把他壓了回去。

宋頌沒轍,他看著周荃解衣裳,一骨碌爬起來,往床裏面鉆去,他試圖說理:“不能做,真不能做。”

周荃充耳不聞,俯身往床裏面探去,甚至抓住了宋頌的腳腕。

宋頌連忙提醒道:“明日還要下田。”

這句話讓周荃理智回籠了些,是了,明日要下田,他不能讓宋頌不舒服下去。

見這話有效,宋頌心中一喜,卻不敢多說什麽,把自己裹在被子裏,只露個毛茸茸的腦袋,他看向床邊的人,問道:“那咱們,就睡覺了?”

周荃站了半晌,宋頌也不敢催他,只跟他大眼瞪小眼,就看桌上的蠟燭什麽時候燒完。

半晌,周荃才重重地嘆了口氣,吹了蠟燭,掀開被子躺了下來。

宋頌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

平心而論,他其實是喜歡跟周荃做那檔子事的,若不是明天真有事要做,他說不定就半推半就地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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