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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伯父?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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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爹是個做事雷厲風行的縣令爺,曹切的事很快就得到處理,告示在第二日清晨就貼在了鎮裏的告示欄。

還沒從易鶴安被告緩過神來的鎮民,瞬時如銅爐裏沸騰開水。

尤其是得知縣令爺要查辦捕風捉影的造謠者。

曾在其中摻和一腳的人,都惶惶不安,窩縮在家裏生怕遭殃,就連街邊的攤販都少了小半。

誰也不知道這件事情,最後會降禍到哪家,連帶著鎮裏對殷嚦嚦的流言蜚語都銷聲匿跡。

將入金秋八月,蟬鳴漸消,同時沈寂的還有紅鯉鎮的鎮民。

殷家院落黃綠交雜的樹下,咯吱咯吱晃動的搖椅裏,殷嚦嚦優哉游哉地躺在上面,閉眼打盹兒。

耳邊沒了聒噪的蟬鳴,委實讓她覺得入秋果真是件令人神清氣爽的事情。

好像,鬥蟈蟈大會再過幾天也該來了,她想親手養成蟈蟈的計劃算是泡湯了。

她摸摸下巴,估摸就這兩天約著趙笑笑他們一起去山裏轉轉,逮不到的話,就去鎮裏蟈蟈的養殖戶買一只。

正盤算著,突然被一團陰影籠罩,擡頭看見熊叔,他說,“小姐,外面有位說是你同窗的人找你。”

搖椅晃動的咯吱聲戛然止住,殷嚦嚦詫異地揚了下眉,莫非她和趙笑笑心有靈犀一點通?

她剛想著要叫他去捉蟈蟈,他就來找自己了?

殷嚦嚦騰地從搖椅上站起身,捋了捋衣服往外走。只見門外站著位面相端正體型勻稱的少年,面上覆著層郁色。

“曹切?!”她愕然。

曹切一見她,一抹尷尬將郁色取而代之,有些局促地施了一禮,“殷姑娘。”

殷嚦嚦心底緊張了一下,“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別是那次沒說夠,這回到她家門口來說了,那她可不一定能控制住拳頭了。

大抵是她藏不住心思,面部表情直接吐露出來,曹切的尬色更濃,急忙擺手,“不是,殷姑娘不要誤會。”

他拽了拽衣擺,“我……我是來向殷姑娘賠罪的。”

“賠罪?”殷嚦嚦呆了呆。

“我為言辭過激,特此向殷姑娘請罪。”他面露幾分愧色,“殷姑娘與易兄當日所言,讓我羞愧難當,休學以來,越是深想,羞愧便深深入了骨髓。”

覆又想起跪在公堂三拜的身影。

他眼裏頂天立地的爹對此事從始至終並未露面,甚至一言不發,反倒是柔柔弱弱的娘……那雙作羹湯、織布縫衣的手,替他擊響衙前的大鼓。

他攥了攥手,鼓起莫大的勇氣,“我不該對姑娘有偏見,更不該默守陳規,用私人眼界中的條條框框約束女子,權當我白讀了多年聖賢書。”

狠狠一作揖,腰彎得極低,頭更是低,聲音懇切,“望姑娘見諒,若是姑娘不原諒,也是我應得……”

他話沒說完,胳膊被一托,整個人的背就直了起來,落入眼簾的是少女明媚的笑顏。

“那日的事早就翻篇了。”殷嚦嚦一抱拳,“同窗之間,哪有那麽多深仇大恨要計較,你往後不必將這放在心上。”

她笑得能讓人散去陰霾,曹切定了定神,躊躇一下,“其實……”

其實那日易鶴安找他聊了許多。他想說的,但是又頓住了,或許她這般有主見的女子,外人不該多言。

“什麽?”

“沒什麽,多謝姑娘的不計較。”

“小事而已,你鄉試要努力啊!”

“一定會竭盡所能。”

“我相信你啊。”

殷嚦嚦目送著曹切離去,覺得那道在公堂顯得駝的脊背又重新直了起來。

準備進門的時候,突然看到有道身影站在她對面,看著她,清雋的臉寫滿不霽之色。

跟有人刨了他家祖墳似的。

她張張嘴,“易鶴安,誰刨你……”

還沒問出來,他幾步走到她跟前,嚇了她一跳。

他看著她,沒有多餘的表情,就直直地註視著她,“你剛剛和他在聊什麽?”笑得那麽開心?

“沒什麽啊。”殷嚦嚦莫名其妙,易鶴安這是在聽她墻角?

“那你相信他什麽?”

“鄉試啊。”原來他就聽見最後一句。

“也沒見你相信我鄉試能中。”

“……這不是全鎮都知道的事嗎?”

“……”易鶴安覺得殷嚦嚦要是再不哄哄他,他很快就要有點小脾氣了。

然而,殷嚦嚦不開竅的腦袋瓜實在搞不懂深深海水男人心。

她望著眼前悶著不說話的易鶴安,感覺氣氛好像有那麽一丟丟的不對勁。

搓搓小手指,“那個,我先進去了。”

擡腳欲走,被猛地用力拉住,手腕扣著的修長指節不斷收緊,她撲通撲通的小心臟也跟著收緊。

望著那張一點點逼近的臉,她磕磕巴巴地,“易,易鶴安……這可是在殷家門口,你別來亂啊。”

“不在殷家門口,就能亂來了嗎?”他問。

深深的眸光望著淡粉的唇角,若有所思。

“你,你……”殷嚦嚦老臉一紅。

奇怪了,她居然沒有想暴打他的心思,赫然間直覺讓她一扭頭,瞳孔一縮,“爹。”

舌尖都打顫。

殷老爹風吹雨打裏曬成古銅似的膚色,猛地暗了一度,森森眸光更比鷹鷲要銳利。

殷嚦嚦脊背如游蛇似竄起一陣寒意,直蔓延到手腕,她一個激靈,將易鶴安的手甩開。

顫巍巍地縮縮脖子,楞是被嚇成了寒風裏沒有毛兒的鳥。

相比之下,易鶴安鎮定若素,收回手,朝殷老爹施問候禮,“殷伯父。”

“誰準你叫我伯父的?!”殷老爹怒火沖天。

“爹,你別氣。”殷嚦嚦慌地抱住自家老爹的胳膊,唯恐老爹一怒,易鶴安小命不保。

“不生氣?!”殷老爹瞪大眼,這豬都拱到籬笆外了!

他再看自家閨女淒淒慘慘懇求的小表情,“你在護著他?!”

想以自家閨女的身手,她要是不同意,易鶴安能碰到她的小手?

原來籬笆都已經被拱幹凈了!

“伯父,”

易鶴安剛開口,殷老爹兇神惡煞地吼住他,“你都在我家門口和我閨女拉拉扯扯,你還好意思叫我伯父?!”

“那……岳父?”

“啊!我殺了你這個小兔崽子!”

“爹!”殷嚦嚦死死抱住自家老爹,給易鶴安使眼色,“你快跑啊,回家把門關嚴實!不!你趕緊離開紅鯉鎮!”

易鶴安看著怒氣滔天的殷老爹,再看看因為死命抱住殷老爹而漲紅臉的殷嚦嚦。

“爹,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哪樣?原先成天寫信就是寫給這小子的對不對?!廟會也是去見他!還蒙我說嫁狀元!”

殷嚦嚦一臉懵逼,“我什麽時候說我要嫁狀元了?”

打算先離開的易鶴安也看過來,“你要嫁狀元?”

殷嚦嚦仔細想了想好像是有那麽一回事,易鶴安見她神色便了然了,就在二人皆出神的時候,殷嚦嚦手中的力度減輕不少,殷老爹一晃眼就沖向易鶴安。

殷嚦嚦眸光一凜,噗通一聲跪地抱住殷老爹的大腿,死死拖住不撒手,“易鶴安,你快走啊!”

易鶴安瞥了眼殷嚦嚦,匆匆回了易家,一進門遇見林管家,“少爺,老爺找你。”

已經能下床活動的易老爹坐在太師椅上,呷了口茶,“你看看是要我給你安排,還是你自己試?”

易鶴安眉心一蹙,他自然知道易老爹在說什麽,受曹切之事的影響,鄉試、會試不一定有什麽問題,屆時的殿試……

雖然中舉已有做官資格,但他只要參加科舉,必然不能止步鄉試,辱沒了易家門第。

擺在他眼前入仕的路子並非科舉一條,還有易老爹,此條路必然是十拿九穩的,也絕不會有任何人質疑。

易鶴安也覺得第二條最合適。

不過,他現在改主意了,眉心舒展開,“爹,我想自己試。”

“為什麽?”易老爹揚眉。

他不信自家兒子看不出,當前那一條路風險最小,他兒子向來穩中求進,不會輕易冒險的。

易鶴安垂眸,緩緩道:“易家脫離京城多年,但那位一直沒有對易家放松警惕,爹,如果你貿然出手,那位更不能放過易家了。”

易老爹哼了一聲,不緊不慢地,“只有我白骨入土,他才會放松警惕,嘖,或許是我易家死絕,他才放得下心。”

說著他端起杯盞,碰了碰茶蓋,“說吧,到底是什麽緣故?”

“兒子真的就是關心爹。”易鶴安面不改色。

“我呸!”易老爹都忍不住爆粗口了,“我還瞅不出你是什麽玩意兒!”

易鶴安看了易老爹一眼,“爹自然知道,畢竟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這話沒法兒接。

易鶴安站起身,“爹我先走了,會幫你和娘說,今晚你不吃飯了。”

“……”這是一點家庭地位都沒有了,易老爹氣得抖抖胡子,眼看自家兒子都要有出門了,他出聲。

“等一下。”

“嗯。”

“過段時間,那邊要來人,估摸著時間,你能去接一下。”

“誰?”易鶴安轉頭看向易老爹,只見自家老爹露出一分悵然兩分痛惜三分不忍四分……懷念。

他瞬間便知道來的人會是誰了,“我會去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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