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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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鶴安被殷老爹趕走後,殷嚦嚦就看著自家老爹將那把削鐵如泥的寶刀掛在了腰間,寸步不離身,時不時抽回來晃一下她的眼睛。

嚇得她小心臟縮縮的。

當天晚上她又做了個夢,夢見白天被嚇走的易鶴安,晚上居然還有膽子找她。

“你……你來做什麽?”夢裏她看著易鶴安,說話不由自主地結結巴巴。

易鶴安氣定神閑,只是盯著她,目不轉睛。

“你到底來做什麽?”她有些不耐了。

“明天我就要走了。”他這才說話,但目光不離開她半分。

“所……所以呢?”

“你還沒有給我鼓氣。”

“……”她想這事兒值得專門翻墻?!易鶴安什麽時候這般矯揉造作了?!

他是不是忘了他兩關系貌似沒那麽好?!

奈何望著自己的眼眸滿含期待,甚至有點殷切,她頗不自在地撇開頭,“那你好好考,爭取考個好功名。”

“那我要是考上了好功名呢?”他有點不太滿意她的敷衍,“你送我只貓兒怎麽樣?”

“貓兒有什麽好?!撓人還不聽話,我把趙譯的二子送你吧。”

二子,趙譯拎回來的那條狗,殷嚦嚦私下給它取的名字。

她不是一個不喜歡狗的人,但二子不一樣,長得威風凜凜,卻是個見啥拆啥的主,尤其見了……她。

真是狗隨主人,趙譯不是個省油的燈,他的狗,也是個不叫人省心的。

倘若送給易鶴安,一來能氣氣趙譯,畢竟是他養的狗,二嘛,要是二子能拆了易家也好。

易鶴安不隨她願,“我不要狗,就要貓,你不給我,我就自己搶。”

這不講理的語氣,她也不是好脾氣地,就氣呼呼地道:“你考上是你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

“自然有關系。”他突然靠近,“我還要考狀元的。”

然後手握寶刀的老爹就沖出來,嘴裏喊著“納命來”,刀起刀落,易鶴安就被劈成兩半,場面太過血腥,殷嚦嚦直接被嚇醒了。

心跳砰砰毫無規章 地亂跳,額前都蒙上一層汗,她一邊拍著起伏不定的胸膛,一邊慶幸就是一場夢。

但醒了後的她受夢的影響,也有點胡思亂想,易鶴安會不會來找她,他可千萬不能來。

最近她老爹有點失心瘋。

也許是殷嚦嚦的祈禱出了作用,也許是有人說夢和現實相反,易鶴安沒有來找她,甚至他走的時候,她都不知道。

與此同時,鄉試在即,諸多學子紛紛啟程前往縣城,紅鯉鎮、綠水鎮各大鎮子,馬車聲連著響了好幾天。

閑在家的殷嚦嚦在院裏耍長/槍,懈怠許久,她手都生了,槍法也不夠淩厲了,想來沒有實戰磨煉。

很不滿意地放下長/槍,視線瞥向院落裏的樹下,不用去學堂教書的趙譯正逗弄著二子。

他就丟著木棍,二子就吐著舌頭奔出去撿回來,反反覆覆能一上午,一人一狗也不覺得無聊。

趙譯註意到她的視線,擡頭,一笑,“表妹。”

“哼。”殷嚦嚦嫌棄地偏頭,趙譯真真是個虛偽小人。

熟料二子見她輕蔑趙譯,汪汪大叫,朝她就跑來。

她被追得撒腿就跑,好不容易才甩掉二子那條壞狗,也愈發篤定了要將二子送走的心。對趙譯的討厭,也更上一層樓,居然教唆二子咬她,什麽人呢這是。

趙譯逮著跑回來邀功的二子,頭疼不已,真是只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狗。

他低頭瞧瞧吐著舌頭蹭著他的二子,嘆了口氣,摸摸二子狗頭。

“罷了,念在你忠心護主,此次恕你無罪。如有下次,孤,定不饒你。”

二子:“汪。”興奮地搖著尾巴。

而被二子攆出家門的殷嚦嚦不想回去了,幹脆約了無意科舉的趙笑笑、李煥山,還有林修睿,去山裏捉蟈蟈,阿木自然也跟上了。

山裏。

“這蟈蟈都被他們捉幹凈了吧?”趙笑笑一邊找著,一邊咕噥。

“你動靜那麽大,蟈蟈靈敏的很,早跑了。”阿木嗤之以鼻。

“你動靜小,你倒是捉一個我看看?”

“我們在一塊兒,你動靜一大,我動靜再小有屁用?”

眼瞅兩人要吵起來,殷嚦嚦嘆口氣,“也怪我們來的時候太晚了。”

要不是她被老爹關了十天半月,早就來找蟈蟈了。

“要不我們往山裏走走?”林修睿看向林深處。

阿木翻翻白眼,“找找蒿草叢啊,那些高點的草,或者小樹尖,動作都悄點。”

“阿木,你挺有經驗啊。”殷嚦嚦看向他,有點驚訝,這阿木懂得還不少。

“那當然,我爹原來可是京……”

“咳咳。”

阿木本說的得意,林修睿突然地咳嗽打斷了,殷嚦嚦眼眸微微瞇起,瞥了眼神色虛虛的林修睿,看向阿木,“你爹原來可是什麽?”

“哦,我爹原來是金字牌面的蟈蟈戶。”被打斷一下後的阿木看向殷嚦嚦,說得仍舊面不改色。

殷嚦嚦瞅了阿木好幾眼,什麽也沒說,看向四周。

“那我們就往草叢裏去,分頭行動吧,找的快些。小趙子、小李子你兩和阿木負責找樹尖兒,我和林修睿負責找草叢。”

在眾人紛紛點頭中,一直不作聲的李煥山開口了,“不好吧,這天樹上指不定還有蛇呢。”

“那你和我們一起找草叢。”

“草叢也可能有蛇啊。”

“不是,”殷嚦嚦看著今天格外別扭做作的李煥山,“小李子,你今兒怎麽回事?”

李煥山別扭地扯扯衣服,“這衣服要是掛破了,或是弄臟了怎麽辦?”

“嘿,你怎麽那麽矯情?”趙笑笑瞪起眼,“還是不是爺們?”

“這是,姣姣給我做的呢。”

殷嚦嚦:“……”

他擡了擡腳,晃晃鞋子,“姣姣給我做的。”

“……”

他又捧寶貝似地捧起腰間的荷包,“這也是姣姣給我做的。”

“……”

說好的捉蟈蟈?你卻在炫對象?

殷嚦嚦嫌棄地要死,結果看著周邊三個家夥看著李煥山眼睛都冒光嘴巴都流涎水的模樣,她閉了閉眼,沒眼看。

揉揉胳膊起的一層雞皮疙瘩,打算催促其他人趕緊找蟈蟈。

結果這邊三人直接圍上去一個勁兒地觀摩起李煥山的荷包,還有他的衣服與鞋,可把李煥山給急得不停地拍他們到處亂摸的豬蹄子。

“……”不能理解母胎光棍漢的殷嚦嚦鄙夷,她認識的人怎麽就這點出息?

果然靠人不如靠己,她自己去找算了。

草叢要往林間空地走,入眼一片膝蓋高的草叢,一陣涼風吹過,草面嘩嘩作響,就像是湖面粼粼水波似的,輕拂起一片青草香。

殷嚦嚦貓著腰,輕手輕腳地,聽著四周動靜,耳畔突然傳來細微的一陣腳步。

眸光一凜,醞釀的雷霆之勢,在身後人噗通跌坐在地時破功。

“你要弄死我嗎?”林修睿坐在地上,感覺自己的小胖腿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你不是和李煥山他們一起呢嗎?”殷嚦嚦收手,好以整暇地斜靠在最近的樹,略帶著點玩味兒。

“我覺得你可能會有什麽想問我的。”林修睿兩手一攤,“所以我機智地跟上了你。”

“嘖,小胖子挺聰明。”

“不許叫我小胖子。”

“成,大胖子。”

“也不許叫我大胖子!!”

“好,胖子。”

“……其實我以前很瘦你信不信?而且我瘦的時候還玉樹臨風。”林修睿突然一本正經,殷嚦嚦也斂去嬉笑。

一本正經,答:“不信。”

林修睿摸摸下巴,“其實我自己也有點不太信。”

“……”殷嚦嚦翻翻白眼,這回是真的正經起來,“言歸正傳,我問你,你知道易家些什麽?”

“你想知道什麽?”他反問。

“易家和殷家二十年前,從哪裏搬到的紅鯉鎮?”也就是,趙譯從哪裏來,她在哪裏出生,她娘到底死在哪裏,或者她那些聞之未聞的親人,又在哪裏。

“你就問這個?”林修睿甚至都做好被連環盤問的準備,卻沒料到殷嚦嚦想知道的問題如此簡單。

難道不該問問她爹到底什麽來歷?易老爹什麽來歷?易家和殷家到底什麽過節?

也暗暗感嘆,殷老爹好厲害,這麽多年,他居然能將一切瞞地滴水不漏。

“不然呢?”殷嚦嚦不置可否地一笑。

她覺得林修睿不會理解自己。

她從來都不曾對殷家的過往提起過興趣,往事一定冗長且悲戚,所以壓得她無往不勝的老爹都只字不提。

如今安好,在紅鯉鎮的日子快樂逍遙。

她割舍不下心頭疑惑,就猶如入秋後便開始脫離枝椏搖搖欲墜為歸根的落葉,她也不過是想知道她和十六年前賦予她生命的女子,緣起何地。

但她不能,亦不敢親自問她老爹。小時候問他,他尚且暗暗抹眼淚,現在年紀大了,只怕眼淚更不金貴。

林修睿對上那雙明如秋水的眸子,澄澈得不染塵埃,好似在其中畫蛇添足抹上別的色彩,就是一種罪惡。

大概能懂為何殷老爹緘默不言,為何易鶴安當初看殷嚦嚦百般不順眼都不曾告訴她一星半點兒。

良久,他一笑,“剛才阿木那個笨的不是說漏嘴了?你難道不能猜到點什麽嗎?”

就在殷嚦嚦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趙笑笑的喊聲傳來,“老大,我捉到蟈蟈了!”

兩人對視一眼,所有的話都已盡在不言中了。

斜陽餘暉盡數灑在天際雲霞,殷嚦嚦在落日裏回到鏢局,手裏提著不停傳來噝噝聲的草籠,阿木編的。

她提起草籠看了看裏面如披了黑漆盔甲的蟈蟈,心情好地彎彎唇角後,弧度又立即壓了下來。

想到了林修睿最後的話,如果她猜的不錯,阿木未說完的,是京城。

因為金字牌面的蟈蟈戶,可謂是蟈蟈養殖戶都夢寐以求的——得到皇家承認。全天下,獲得金字牌面的蟈蟈戶,屈指可數,向紅鯉鎮的蟈蟈戶一打聽,就能確認。

蟈蟈還在噝噝鳴叫,她擡腳要進門的時候,突然聽到奇奇怪怪的動響,一轉頭看見林管家鬼鬼祟祟地在角落沖她招手。

她警惕地瞅了眼家門,沒有老爹的身影,往林管家那邊挪了挪,手裏瞬間被塞進一張小紙條。

“待我歸來,你可想好送我些什麽。”

“??!!”

殷嚦嚦一下就想到了昨晚做的夢,易鶴安問她要貓來著。

她到哪裏去找貓?!

等等,她突然又想到李煥山今天捧著荷包時李修睿他們羨慕的模樣。

莫非當今的兒郎都喜歡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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