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神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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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神罰
神是不會允許男人相親的，吉米一直這樣想。
所以，褻神者都該得到懲罰。他也真的這樣做了。
作為一個總是隱在角落裏的人，他已經在大教堂工作了很多年，沒有人知道他是從哪來的，只知道他在某一日清晨，帶著他的所有資產來到了教堂。
“這些是我全部的財產，我願意全部捐給教會，只求能在這裏侍奉，求主接納。”
從那以後，他每天虔誠地供奉祭品，擦洗聖像，仿若一粒低到最底處的塵埃，親吻著神的足尖。
無私、體貼、懂事，漸漸地，他越爬越高，成了老主教的貼身侍從。
在虛偽市儈的老人面前，他仍像墻角的一片影子，安靜、不起眼，但永遠在那裏，打點著一切。
在教堂龐大的體系裏，他只是墻角的一只螻蟻。
但這正是他想要的——不被註意，不被懷疑，永遠靜靜地守護著神。
讓他感到煩心的是，自己的主人是個過分貪婪的人，甚至犯了色欲之罪，有個私生子，簡直是下賤到了極點。
起初，他試圖說服自己：人都有弱點，主教也是人。神會寬恕所有子民的過失，擁抱他們，進入天堂。
這樣蹩腳的理由當然不具備說服力，哪怕是對他自己。
他常常跪在聖壇前，整夜祈禱：“主啊，請告訴您最虔誠的仆人，我該怎麽做。他在玷汙你的聖所，他在背叛你的信任。”
神沒有回應過他，他心中卻漸漸有了答案。
既然堂而皇之地沾染著罪惡，那就消失吧，去往他該去的地獄。
機緣巧合之下，他看到了老主教的私生子——那個長相俊秀但很明顯內心險惡的男人眼裏掩飾得極好的恨意。
跟在老人身邊多年，他自然清楚這沽名釣譽之輩所作的那些荒淫可惡的交易，更知悉男人從小到大所受的各種折磨。
這是一個絕佳的合作對象。吉米在心中這樣想。
因而，他開始與艾伯特合作，在主教的飯菜裏添加藥物，讓他飽受病痛折磨，最後緩慢痛苦地死去。
葬禮很隆重，全城的人都來悼念這位德高望重的主教。
身前貼得最近的人，死後卻被擠到了角落。
在一眾眼淚婆娑的教眾裏，吉米站在送葬隊伍的最後面，低著頭，表情悲慟。
心裏卻格外竊喜，無聲地開口，誇獎著自己：“我保護了神。”用自己的方式。
無人懷疑這一切的合理性，人們痛苦了一陣子後，火速開始了造新神的運動。
老主教死後，教區和教眾們都需要一個新的主教，哪怕只是為了面子上過得去。
艾伯特看起來像是個合格的主教，深受大眾追捧歡迎。
不過，吉米自覺自己還是比那些**更加了解內情的。
這人不僅是前主教的私生子，更有些老主教都諱莫如深的惡習，實在不堪大用。
不過，沒關系，他似乎完美繼承了自己親生母親漢娜修女的作風，苦修多年，在虔誠方面，勉強還算合格。
男人吃得簡單，穿得樸素，拒絕一切享樂，虔誠、自律、專註。雖然年輕，但行事穩重。雖然嚴厲，但公正仁慈。
因而，吉米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心。也許，神聽到了他的祈禱，派來了一個勉強合格的主教，而不是一個披著人皮的魔鬼，
可惜好日子沒能維持幾年，艾伯特越來越輕浮放蕩，甚至和一個男人混在一起，勾勾搭搭的，汙染聖所，比老主教還要讓人作嘔。
朱利安第一次出現在教堂、參加禮拜時，吉米就註意到他了。
他還記得這個愛裝可憐的男孩當年站在教堂外的樣子。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依然再用那張姣好的臉，引誘他人下地獄。
他不喜歡他，不，他討厭他。
然而，朱利安來的次數越來越多，停留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流言開始傳播，好吧，他必須承認，這一切確實有他在暗地裏的一些小小的推波助瀾，還得感謝希爾達夫人的慷慨相助。
人們竊竊私語，議論著年輕主教和他身邊不知名的年輕男孩。
在廚房裏，在走廊上，在院子裏，信眾們用暧昧的語氣談論艷事，添油加醋，樂此不疲。
吉米試圖提醒艾伯特，這個他覺得只是被引誘著誤入歧途的男人。
有一天，在整理書房時，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大人，最近有些關於您和朱利安少爺的流言。”
艾伯特從文件中擡起頭，眼神冰冷，“什麽流言？”
“人們議論說你們關系過於親密，”吉米低頭作出害怕的樣子，心裏卻在冷笑，“這對您的聲譽不利。您看要如何解決？”
男人放下筆，沈默了一會兒，才又開口道：“那都不重要，不用去管。”
不重要？不用去管？
艾伯特，這個他精心守護的主教，這個他以為合格的主人，很明顯正在犯一個致命的錯誤。
吉米無法接受。更讓他心驚的是，在閑言閑語裏，他知道了一些更加可怕的事。
這個手上沾滿了鮮血、腦裏盛滿了□□的褻神者不該，也不配再被他侍奉。
於是，在某個深夜，吉米敲響了老神父的門。
他故作驚慌，“大人，主教大人不知去做了什麽，臥室裏和書房裏都沒有人，之前……”
然後，一切都如他所料，順其自然地發生了。
甚至超出了他的期待，勾連出了艾伯特更加不堪的過往。
他又一次保護了神。以自己的方式。
*
自從罪行被一一查出清算，艾伯特便被關押在了教堂的地下室裏，陰暗、潮濕、與世隔絕。
為著他帶來的壞名聲，教堂也時常派人來刑訊他，聽他一遍遍講述那些早已覆述過無數次的自白。
吉米被指派繼續侍奉他——每天送兩次食物和水，以確保他不至於在處決前死去。
但凡不是傻子，都能意識到那天的不對勁。吉米在這場揭露主教真實面目的行動裏，必然居功甚偉。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一切都無力挽回。
甚至於，艾伯特心底還有些感謝他，感謝他結束了自己過往所有的恐懼與自厭。
讓自己這個忝活於世的罪人，終於，迎來了該得的審判。
整日被鎖在墻上，他的手腕早已被粗糙的鐵鏈磨破了皮，滲出血跡，身上的衣服也已被鞭子抽得破爛不堪，粘連在傷口上。
無人在意他是否發燒或是狀態不佳，之前高貴優雅的主教大人每日徘徊在生死邊緣。
因而，毫無氣力的他常常低垂著頭，頭發散亂，遮住全臉。若不是偶爾的抽搐，吉米只會以為他早就死了。
把食物托盤放在地上，他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階下囚，“還醒著嗎，大人？該吃飯了。”
過了很久，艾伯特才慢慢擡起了頭。
受了許久的折磨，他臉色慘烈，眼眶深陷，嘴唇幹裂，著實有些可憐，卻仍倔強地擡著頭，嘶啞著開了口：“你來了，吉米。”
男人沒再畢恭畢敬地回應，而是舀了一勺水，送到他嘴邊。
艾伯特艱難地喝了幾口，突然咳嗽起來，血絲混著水從嘴角流出。
“外面……怎麽樣了？”他毫不在意自己的慘狀，猶在盡力打探著消息。
“你想知道什麽？”吉米冷冷開口，“想聽人們怎麽議論你？還是想問你的朱利安怎麽樣了？”
艾伯特的眼神閃動了一下，“不……我想知道，下城區教堂院子裏那兩具骸骨，你們——”
“她們被送去了公共墓地，教堂好心出資，給她們買了位置。”吉米出聲打斷了他的問詢，又舀起一瓢水，懶洋洋地遞到他嘴邊，“大人這麽關心，她們到底是你什麽人啊？治安官可是說，她們都是死在你手上的受害者。”
面對著眼前人帶著惡意的窺探欲，艾伯特垂下了頭，不願理會。
吉米冷笑，“行吧，算我多嘴，那大人想不想知道朱利安的下落？”
“他……還好嗎？”男人果然擡起了頭。
“他？”吉米擡手，示意艾伯特繼續喝水。眼見他乖乖聽話，才施施然開口：“他跑了。和他姐姐一起。聽說還殺了希爾達夫人，至今都不知所蹤呢。”
“你失望嗎？”男人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奇怪的快意，“你為了他毀了自己，他卻跑了，甚至不敢回來看你一眼。”
艾伯特停下了喝水的動作，擡首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懂。”
“我不懂？”吉米的聲音突然拔高，“是，我確實不懂，我不懂你這樣的聰明人，怎麽會犯這樣愚蠢的罪？”
“罪？”艾伯特輕輕重覆，然後低低笑了，“什麽是罪？殺人？還是愛一個人？”
一股怒火湧上心頭，吉米嗆著聲開口：“都是罪，都不可饒恕。你身為主教，卻犯了最骯臟、最下賤的罪！”
艾伯特靜靜地看著他發瘋，不予置評。
“神給了我們指引，”男人萬分激動，順手將水瓢丟到了托盤上，“你明明都讀過，都明白，卻選擇了違背！”
“你永遠不會懂的，”艾伯特低下了頭，不願看他，“就像我不懂你為什麽這麽恨我。”
像是忍受不了情緒，吉米倏地站起了身，“我恨的是你玷汙了神聖的職位。我恨的是你讓神蒙羞。”
轉身走向門口，將要出去時，他又停住了腳步，“我一直都在保護神，用我的方式。事實證明我是對的。看看你現在——一個殺人犯，一個等待審判的罪人。而我，我保護了教會，保護了神的尊嚴。”
艾伯特閉上眼睛，不給回應。
“好好休息吧，大人！”吉米重又恢覆了正常，微笑著道別，“神已讓一切真相大白。再過幾天，你就要死了，不過，你應該已經不在乎了，畢竟，你已經失去了所有——職位，名譽，自由。連你愛的那個人，也拋棄了你。活著對你來說，應該比死更痛苦。”
回轉過身，他拉開了門，打算出去，卻聽到了艾伯特微弱的聲音：
“吉米，你確定你侍奉的是神，而不是……自己的恐懼和偏見嗎？”
僵直了身子，他走了出去。
鐵門在身後沈重地關上，鎖舌扣入鎖孔的聲音，在寂靜的地下室裏突兀著響起。
*
渾身都在疼痛著，艾伯特卻想到了朱利安。
他希望，朱利安真的走了，走得遠遠的，永遠不要回來。
他希望，保拉好好活著，能好好照顧她的弟弟。
至於他，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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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褻神者都該得到懲罰。他也真的這樣做了。
作為一個總是隱在角落裏的人，他已經在大教堂工作了很多年，沒有人知道他是從哪來的，只知道他在某一日清晨，帶著他的所有資產來到了教堂。
“這些是我全部的財產，我願意全部捐給教會，只求能在這裏侍奉，求主接納。”
從那以後，他每天虔誠地供奉祭品，擦洗聖像，仿若一粒低到最底處的塵埃，親吻著神的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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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虛偽市儈的老人面前，他仍像墻角的一片影子，安靜、不起眼，但永遠在那裏，打點著一切。
在教堂龐大的體系裏，他只是墻角的一只螻蟻。
但這正是他想要的——不被註意，不被懷疑，永遠靜靜地守護著神。
讓他感到煩心的是，自己的主人是個過分貪婪的人，甚至犯了色欲之罪，有個私生子，簡直是下賤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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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蹩腳的理由當然不具備說服力，哪怕是對他自己。
他常常跪在聖壇前，整夜祈禱：“主啊，請告訴您最虔誠的仆人，我該怎麽做。他在玷汙你的聖所，他在背叛你的信任。”
神沒有回應過他，他心中卻漸漸有了答案。
既然堂而皇之地沾染著罪惡，那就消失吧，去往他該去的地獄。
機緣巧合之下，他看到了老主教的私生子——那個長相俊秀但很明顯內心險惡的男人眼裏掩飾得極好的恨意。
跟在老人身邊多年，他自然清楚這沽名釣譽之輩所作的那些荒淫可惡的交易，更知悉男人從小到大所受的各種折磨。
這是一個絕佳的合作對象。吉米在心中這樣想。
因而，他開始與艾伯特合作，在主教的飯菜裏添加藥物，讓他飽受病痛折磨，最後緩慢痛苦地死去。
葬禮很隆重，全城的人都來悼念這位德高望重的主教。
身前貼得最近的人，死後卻被擠到了角落。
在一眾眼淚婆娑的教眾裏，吉米站在送葬隊伍的最後面，低著頭，表情悲慟。
心裏卻格外竊喜，無聲地開口，誇獎著自己：“我保護了神。”用自己的方式。
無人懷疑這一切的合理性，人們痛苦了一陣子後，火速開始了造新神的運動。
老主教死後，教區和教眾們都需要一個新的主教，哪怕只是為了面子上過得去。
艾伯特看起來像是個合格的主教，深受大眾追捧歡迎。
不過，吉米自覺自己還是比那些**更加了解內情的。
這人不僅是前主教的私生子，更有些老主教都諱莫如深的惡習，實在不堪大用。
不過，沒關系，他似乎完美繼承了自己親生母親漢娜修女的作風，苦修多年，在虔誠方面，勉強還算合格。
男人吃得簡單，穿得樸素，拒絕一切享樂，虔誠、自律、專註。雖然年輕，但行事穩重。雖然嚴厲，但公正仁慈。
因而，吉米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心。也許，神聽到了他的祈禱，派來了一個勉強合格的主教，而不是一個披著人皮的魔鬼，
可惜好日子沒能維持幾年，艾伯特越來越輕浮放蕩，甚至和一個男人混在一起，勾勾搭搭的，汙染聖所，比老主教還要讓人作嘔。
朱利安第一次出現在教堂、參加禮拜時，吉米就註意到他了。
他還記得這個愛裝可憐的男孩當年站在教堂外的樣子。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依然再用那張姣好的臉，引誘他人下地獄。
他不喜歡他，不，他討厭他。
然而，朱利安來的次數越來越多，停留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流言開始傳播，好吧，他必須承認，這一切確實有他在暗地裏的一些小小的推波助瀾，還得感謝希爾達夫人的慷慨相助。
人們竊竊私語，議論著年輕主教和他身邊不知名的年輕男孩。
在廚房裏，在走廊上，在院子裏，信眾們用暧昧的語氣談論艷事，添油加醋，樂此不疲。
吉米試圖提醒艾伯特，這個他覺得只是被引誘著誤入歧途的男人。
有一天，在整理書房時，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大人，最近有些關於您和朱利安少爺的流言。”
艾伯特從文件中擡起頭，眼神冰冷，“什麽流言？”
“人們議論說你們關系過於親密，”吉米低頭作出害怕的樣子，心裏卻在冷笑，“這對您的聲譽不利。您看要如何解決？”
男人放下筆，沈默了一會兒，才又開口道：“那都不重要，不用去管。”
不重要？不用去管？
艾伯特，這個他精心守護的主教，這個他以為合格的主人，很明顯正在犯一個致命的錯誤。
吉米無法接受。更讓他心驚的是，在閑言閑語裏，他知道了一些更加可怕的事。
這個手上沾滿了鮮血、腦裏盛滿了□□的褻神者不該，也不配再被他侍奉。
於是，在某個深夜，吉米敲響了老神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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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超出了他的期待，勾連出了艾伯特更加不堪的過往。
他又一次保護了神。以自己的方式。
*
自從罪行被一一查出清算，艾伯特便被關押在了教堂的地下室裏，陰暗、潮濕、與世隔絕。
為著他帶來的壞名聲，教堂也時常派人來刑訊他，聽他一遍遍講述那些早已覆述過無數次的自白。
吉米被指派繼續侍奉他——每天送兩次食物和水，以確保他不至於在處決前死去。
但凡不是傻子，都能意識到那天的不對勁。吉米在這場揭露主教真實面目的行動裏，必然居功甚偉。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一切都無力挽回。
甚至於，艾伯特心底還有些感謝他，感謝他結束了自己過往所有的恐懼與自厭。
讓自己這個忝活於世的罪人，終於，迎來了該得的審判。
整日被鎖在墻上，他的手腕早已被粗糙的鐵鏈磨破了皮，滲出血跡，身上的衣服也已被鞭子抽得破爛不堪，粘連在傷口上。
無人在意他是否發燒或是狀態不佳，之前高貴優雅的主教大人每日徘徊在生死邊緣。
因而，毫無氣力的他常常低垂著頭，頭發散亂，遮住全臉。若不是偶爾的抽搐，吉米只會以為他早就死了。
把食物托盤放在地上，他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階下囚，“還醒著嗎，大人？該吃飯了。”
過了很久，艾伯特才慢慢擡起了頭。
受了許久的折磨，他臉色慘烈，眼眶深陷，嘴唇幹裂，著實有些可憐，卻仍倔強地擡著頭，嘶啞著開了口：“你來了，吉米。”
男人沒再畢恭畢敬地回應，而是舀了一勺水，送到他嘴邊。
艾伯特艱難地喝了幾口，突然咳嗽起來，血絲混著水從嘴角流出。
“外面……怎麽樣了？”他毫不在意自己的慘狀，猶在盡力打探著消息。
“你想知道什麽？”吉米冷冷開口，“想聽人們怎麽議論你？還是想問你的朱利安怎麽樣了？”
艾伯特的眼神閃動了一下，“不……我想知道，下城區教堂院子裏那兩具骸骨，你們——”
“她們被送去了公共墓地，教堂好心出資，給她們買了位置。”吉米出聲打斷了他的問詢，又舀起一瓢水，懶洋洋地遞到他嘴邊，“大人這麽關心，她們到底是你什麽人啊？治安官可是說，她們都是死在你手上的受害者。”
面對著眼前人帶著惡意的窺探欲，艾伯特垂下了頭，不願理會。
吉米冷笑，“行吧，算我多嘴，那大人想不想知道朱利安的下落？”
“他……還好嗎？”男人果然擡起了頭。
“他？”吉米擡手，示意艾伯特繼續喝水。眼見他乖乖聽話，才施施然開口：“他跑了。和他姐姐一起。聽說還殺了希爾達夫人，至今都不知所蹤呢。”
“你失望嗎？”男人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奇怪的快意，“你為了他毀了自己，他卻跑了，甚至不敢回來看你一眼。”
艾伯特停下了喝水的動作，擡首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懂。”
“我不懂？”吉米的聲音突然拔高，“是，我確實不懂，我不懂你這樣的聰明人，怎麽會犯這樣愚蠢的罪？”
“罪？”艾伯特輕輕重覆，然後低低笑了，“什麽是罪？殺人？還是愛一個人？”
一股怒火湧上心頭，吉米嗆著聲開口：“都是罪，都不可饒恕。你身為主教，卻犯了最骯臟、最下賤的罪！”
艾伯特靜靜地看著他發瘋，不予置評。
“神給了我們指引，”男人萬分激動，順手將水瓢丟到了托盤上，“你明明都讀過，都明白，卻選擇了違背！”
“你永遠不會懂的，”艾伯特低下了頭，不願看他，“就像我不懂你為什麽這麽恨我。”
像是忍受不了情緒，吉米倏地站起了身，“我恨的是你玷汙了神聖的職位。我恨的是你讓神蒙羞。”
轉身走向門口，將要出去時，他又停住了腳步，“我一直都在保護神，用我的方式。事實證明我是對的。看看你現在——一個殺人犯，一個等待審判的罪人。而我，我保護了教會，保護了神的尊嚴。”
艾伯特閉上眼睛，不給回應。
“好好休息吧，大人！”吉米重又恢覆了正常，微笑著道別，“神已讓一切真相大白。再過幾天，你就要死了，不過，你應該已經不在乎了，畢竟，你已經失去了所有——職位，名譽，自由。連你愛的那個人，也拋棄了你。活著對你來說，應該比死更痛苦。”
回轉過身，他拉開了門，打算出去，卻聽到了艾伯特微弱的聲音：
“吉米，你確定你侍奉的是神，而不是……自己的恐懼和偏見嗎？”
僵直了身子，他走了出去。
鐵門在身後沈重地關上，鎖舌扣入鎖孔的聲音，在寂靜的地下室裏突兀著響起。
*
渾身都在疼痛著，艾伯特卻想到了朱利安。
他希望，朱利安真的走了，走得遠遠的，永遠不要回來。
他希望，保拉好好活著，能好好照顧她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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