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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像靠氣味認人的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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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像靠氣味認人的小動物。

熊熊烈火似要將一切都焚燒殆盡, 滾燙的熱浪翻湧,空氣中彌漫著皮肉燒焦的味道,淒厲至極的呼號不絕於耳。

那些慘叫太過尖厲, 其中的冤屈和怨氣幾乎要化為實質, 將人拖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饒是江如野知道自己在做夢, 也控制不住地心中一跳,被此處的景象弄得極不舒服。

他想要離開,但身體不知被困在了什麽地方。

視角很奇怪, 很矮,很局促。

江如野正想辦法脫身, 突然有什麽東西抓住了他。

“救救我……”

嘶啞難聽的艱澀嗓音從喉嚨中擠出, 江如野低頭,猛然對上了一只被燒得焦黑的手。

江如野悚然一驚。

抓著他的那具軀體已經被燒得不成人形, 裸露在外的皮膚焦黑一片, 和衣服完全黏連在一塊,頭發被燒得成縷脫落,露出大片血肉模糊的頭皮。

“救救我……”焦屍趴在地上, 又往他的方向挪動了幾寸,留下一道道猙獰的血痕。

燒成這幅模樣, 哪怕是修士也多半性命無存,江如野凝神看去,那已成焦炭的胸膛果然無一絲起伏——眼前人明顯已然死去,只是死前的冤屈與痛苦太過濃烈, 即使是僅剩下一具死屍,也不甘地一直重覆著生前最後的求救。

“我沒病,不要燒死我, 求求你,救救我……”

江如野此時的視角很矮,比之一個出生沒多久的孩童也高不到哪去,因此那具焦屍爬過來時抖落的碎肉和皮膚也清清楚楚地落到了他眼中。

焦屍停在了他面前,驟然擡起頭,江如野看到了對方半張凹陷下去的臉,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肉猙獰,眼中滿是怨毒,四目相對的剎那,對方突然痛不欲生地朝他嘶吼道:“為什麽要害我?!!”

江如野猝不及防被焦屍抓了個正著,細碎的肉塊都抖落到了他身上,對方黑洞洞的嘴巴大張,聲聲泣血的質問中,毫無征兆的,江如野感覺頭疼欲裂。

此處於他完全陌生,江如野根本不記得自己去過任何一處類似的地方,但在心頭蔓延開來的詭異熟悉感不似作偽,伴著那股越來越嚴重的頭痛,腦袋像是被人劈開了拿棍子在裏面攪動,疼得他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四面八方都響起了痛苦的低語,好像有無數只手抓住了他,每個人都在質問,在發洩不甘的怨恨,異口同聲又參差不齊,蕩出層層疊疊的回音,鬼氣森森,宛如萬鬼齊哭。

江如野疼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響,他倒抽一口涼氣,猛地睜開了眼。

“滴答——”

擺在屋角的漏刻往下砸了一滴水珠,江如野往那看了一眼,發現此時距離子時還有半個時辰。

熱浪和頭疼在他醒來的那瞬便如潮水般退去,江如野定了定神,去尋傅問。

“師尊?”他環顧屋內,空蕩蕩的,睡前還坐在他身側的傅問不知為何不見了蹤影。

江如野心頭一跳,醒後未散的不安和驚懼頓時叫囂著卷土重來,他下了床榻,邊喚對方邊在屋內找了一圈,然而除了他以外依舊空無一人。

燭火不知道是不是燒得久了,整間屋子的光線都有些黯淡下來,江如野心中沒底,找到已經滅了的燈燭準備點燃。

手有些抖,點了幾次才點著,江如野站在明亮的火光中,心下剛定幾分,就見燭火晃了一下,緊接著篤篤篤的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安靜的夜裏,那敲門聲聽起來有些急促,江如野猶豫了片刻,擔憂是外出的傅問遇上了緊急情況回來。

“師尊?”他站在門後,又問一聲,“是你嗎?”

外面傳來模糊的聲音,然而門板的隔音很好,江如野聽不太清。

江如野一手背在身後,若是見勢不對,隨時準備掐訣施法將來人制服,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陰森的冷風霎時吹了他一臉,但門外卻一個人都沒有。江如野剛疑惑地擰起了眉,就感覺衣角被什麽東西抓住了。

“為什麽要害我?!”

周身血液剎那間凝固,江如野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去,只見腳邊趴著一具焦黑的屍體,漆黑幹枯的五指在素白外袍上留下了一個不祥的掌印,不甘又怨毒地仰頭看他,臉上血肉模糊,只要一動,碎肉便簌簌落下。

江如野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被看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口中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然而他退後的這一步卻撞在了什麽東西上,發出砰的悶響,像是有人一直默不作聲地站在背後看著他,此時一退剛好退到了對方懷中。

江如野驚叫一聲,整個人被嚇得跳了起來,可身後那人卻一把將他攔腰按下,傅問的嗓音自頭頂傳來:“方才可是在找為師?”

江如野無暇多想,反手抓住了傅問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轉過身:“師尊去哪裏了?我怎麽都找不……到。”

江如野瞳孔驟縮,後背唰的一下被冷汗浸透,極致的恐懼下腦中一片空白,抖了半天,才機械地把 一句話補全了。

他被按得很緊,緊密相貼下,皮肉被燒焦的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便直沖沖地鉆進了江如野的鼻子裏。

眼前人,如果還能被稱作是人的話,雖穿著傅問的衣裳,但裸露在外面的皮膚焦黑一片,臉上也被燒得看不清原貌,原本應該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下了兩個黑洞。

江如野渾身僵硬地與人對視半晌,心臟已經快要跳得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但身體就像被人定在了原處,完全不聽使喚。

他逃不開,跑不掉,眼睜睜地看著那張面目全非的臉朝他垂了下來。

“怎麽了?”清冷又詭異萬分的嗓音對他道,“不用怕,為師在這裏。”

“啊——!!!”

江如野滿頭冷汗地從床上坐起身,眼中滿是恐懼,胸膛劇烈起伏。

四周仍是一片昏暗,房門緊閉,安靜得一絲風也無,並沒有什麽焦屍,也沒有人來敲門。

……然而同樣不見傅問。

江如野驚魂未定地喘著氣,緊接著,黯淡下去的燭光便被人挑亮了,腳步聲隨即響起,傅問手上拿著一盞燈朝他走來,也似被他的動靜驚到了,問道:“怎麽了?”

江如野驚疑不定地看著站在榻邊的傅問,執著燈盞的那只手冷白修長,對方面容也俊朗得一如既往,暖黃光暈給他整個人都染上了幾分柔和。

傅問隨手把燈盞放在距離床榻不遠處的桌案上,見徒弟依舊僵硬地坐在床上,哪怕是看到他靠近,臉上的害怕也沒有緩解半分。

也不知道剛才睡著的那一小會兒夢到什麽了,被嚇成這樣。

傅問放緩了聲音,輕聲安慰道:“不用怕,為師在這裏。”

豈料聽到這句話後江如野的反應更大,失聲喊道:“別過來!”

傅問頓住了腳步。

江如野喊完就死死地盯著他,眸子裏全是警覺。

傅問從未被徒弟用這種目光看過,抿了下唇,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滋味。

但他還是依言稍稍往後退了點,給人留下足夠安心的距離,耐心地再次問道:“可是夢到什麽了?”

江如野盯著人看了半晌,對方依舊好好的,沒有突然變成一具焦屍,門外也依舊安靜,沒有傳來敲門聲,繃緊的心弦總算稍稍放松些許。

他沒有回答傅問的問題,而是問道:“師尊剛才去哪了?”

“屋裏的燈暗了,去新點了幾盞。”

傅問也沒想到他就離開了一小會兒,剛好便撞上徒弟醒來的時候。

眼見人坐在榻上,垂著眸思考了一會兒,終於又擡起眼簾看他,試探地叫了聲師尊。

傅問應了,在徒弟松動下來的目光中走了過去,搭上對方肩膀的時候見沒有被拒絕,這才攬著人肩膀將人籠進懷中。

傅問輕輕拍了拍懷中人僵直的脊背,放低嗓音又哄了幾句。

掌下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下來,江如野埋在熟悉的懷抱中,鼻尖抽動,嗅著那股淺淡幽冷的香味,終於確認了眼前人如假包換,整個人都松懈下來,猛地起身環住了對方的脖頸,委屈又後怕地叫他師尊。

就像靠氣味認人的小動物似的。

兩人間的距離貼得很近,徒弟熱乎乎的體溫直往他頸窩蹭。

傅問不習慣與人如此近距離接觸,但許是被人單方面這樣抱得習以為常了,並沒有把人推開,反而摟住了沒輕沒重撲上來的人:“方才到底夢到什麽了?被嚇得連人都認不出?”

江如野把自己見到的東西給傅問說了,又頓了頓,電光火石間,腦中突然冒出來一個猜想,問道:“師尊說當初是在一處死人堆裏撿到我的,是這個地方嗎?”

雖然他已經完全不記得了,但據傅問所說,那些冤魂戾氣沖天,久久未散,而他當時不過歲餘,埋在一堆死屍中,已經連哭都不會哭,若是再去得晚一些,怕是都要直接嚇傻了。

這也是為什麽哪怕他長大後一碰到鬼怪邪祟之類的還是會被嚇得腿軟,純粹是只有一丁點大的時候就嚇狠了,能沒瘋沒傻地活下來都算命大。

傅問聽他如此一問,沈吟片刻,沒有立即回答。

然而就在他沈默的這一小會兒裏,屋門突然被人敲響,在寂靜的夜裏宛若驚雷,江如野當即就是一抖。

“篤篤篤——”

節奏頻率甚至都一模一樣,江如野登時就被拖回了恐怖的夢境中,一把拉住了傅問,慌亂道:“不要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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