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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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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郊外廢宅處。

顧清河將兩名黑衣人交給趕來的暗衛,看著崔燕燕、司徒音兩人上了清遠侯府的馬車,自己縱身上馬,跟在馬車身側,一行人向京城城門外駛去。

馬車行駛一段時間後,在城門外停下,顧清沅和秦深已經在門口等著他們。見到顧清河一行人後,忙疾步上前。

顧清沅有些著急,剛準備詢問崔燕燕的下落,就見車簾被人掀開,崔燕燕直接出現在她面前。

顧清沅眼眶早已哭得紅腫,在知道崔燕燕被人綁走後,一直都自責不已。

如果不是為了救自己,她就不會落水;她不會落水,就不會遇到刺客;不遇到刺客,就更不會被人綁架了。

崔燕燕哪還不明白好友的自責,忙伸出手將她拉入馬車內,隨後將手中的帕子浸濕,再替她輕輕擦拭眼角。

“可莫要哭了,再這麽下去,眼睛明天就要腫成核桃了,到時候只剩一條縫了。若是被你那秦公子看到,可是會嫌棄你的。”

“他敢!”

顧清沅聲音陡然提高,就連車廂外的秦深都聽到了,他眼中透出一絲寵意,笑著搖搖頭。

顧清沅也意識到自己被崔燕燕套路了,卻也沒有生氣,而是上前摟住她的手臂,撅著嘴不滿道:“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戲耍我。”

崔燕燕唇角微勾,開始小聲安撫著她,讓她別什麽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今日的事情誰都沒預料到,跟她沒有任何關系,而且她也已經安全回來了。

顧清沅輕輕嗯了一聲,心裏卻還是有些愧疚。

顧清河先將她們送到清遠侯府,在馬車上,幾人也已經商量好,落水的事只說是意外失足,至於後面發生的事情就不說了,免得他們跟著擔憂。

待崔燕燕一行人進入府邸後,顧清河這才再次上馬,向承恩侯府駛去。

看了看外頭還未落下的夕陽,崔燕燕攏了攏披風,心裏竟覺得有些恍惚。

這次青山寺之行,先是經歷了意外落水,隨後又遇到刺殺,再然後被黑衣人抓走,直到剛剛才被救了出來。

短短半日的時間,經過這一波三折的連環刺激,倒是比往日半個月過得都要豐富多彩!

她先去主院給娘親請安,今日落水的事情肯定是瞞不住的;怕娘親擔心,她的步伐都快了些。

剛一進入屋子裏,一下子感受到屋子裏的溫暖,鼻尖還不時傳來娘親最愛用的熏香,是淡淡的梅花香。

崔燕燕的心神略微放松了些,她踱步來到內室,在看到娘親身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時,臉上滿是驚喜,步子都邁得大了些。

“師父,你可算是來了!怎麽也不提前送了口信過來,我和師姐好去接你啊。”

楊明月看自己女兒眼裏只有師父,都沒有她這個親娘了,心裏微微有些吃醋,聲音裏都帶著一股酸味:“嘖嘖,就會在這兒說瞎話。你就算是知道了,怕是也攔不住你今天出門。”

崔燕燕先是撲上去,給了師父一個熊抱,然後又覺得還不夠,甚至還用腦袋蹭了蹭師父的衣襟。

司徒柔也是有些無奈地瞥了眼懷裏的小徒弟,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都已經成大姑娘了,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動不動就撒嬌賣乖。”

說著就將崔燕燕從懷裏拉了出來,近看卻發現她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神也有些迷離。

司徒柔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竟有些燙手,剛要問怎麽回事,懷裏的人就直接暈了過去。

這一日發生的事情,讓崔燕燕的神經一直處於緊繃的狀態;在回到熟悉安全的環境後,像被人剪斷的弦,驟然斷裂——她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識。

她這是直接暈過去不省人事,但這屋子裏的所有人卻是被這突然發生的一幕嚇得不輕。在一陣兵荒馬亂的折騰下,總算是給她換了身幹凈的衣裳,也給灌下了司徒柔開的湯藥。

一直等高熱退了些,楊明月才揉了揉太陽穴,在丫鬟的攙扶下回主院歇息了,只留下司徒柔在床前守著。

崔燕燕整個人躺在床上,臉上卻一會兒慌張,一會兒又是痛苦,眼角還流淌出幾滴淚,嘴裏還不時發出細小的聲音。

司徒柔眉頭緊皺,她俯身小心替徒弟擦拭眼淚,卻在聽清徒弟說的幾個字後,有些怔住。

此時在崔燕燕的夢境中,正再次上演著前世發生的那些場景。她仿如一個旁觀者,看著前世那些慘烈的畫面,心情起伏不定。

現在出現在她眼前的,就是即將到來的那場雪災。道路被大雪封住,京城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和物資也進不來。

住在城裏的百姓還好些,會有一些世家施粥,士兵幫忙加固房梁,只要家裏有些銀子和餘糧,倒是也能勉強度日。

受災最嚴重的還要數住在京郊外的那些村莊,因為道路堵塞,物資沒辦法及時運輸過去,房子也大多都簡單粗陋,哪經得住這大雪侵蝕。

看著因為沒有食物和炭火,村莊裏的老人不少被凍死、餓死;還有一些可憐的孩子、婦孺,因為房子突然坍塌來不及跑出去,直接被屋梁砸中,當場丟掉性命。

崔燕燕忍不住捂住胸口,她感覺一股窒息感,讓她有些喘不上氣。她想喊,卻發不出聲音,想跑,腳卻像陷進雪裏,怎麽使勁都抽不出來。

她突然眼前一黑,又出現在了城裏。道路上安靜極了,基本不見普通百姓,道路上都是官兵。他們每個人都戴著面罩,手上擡著擔架,擔架上是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這是京中爆發疫情的時候,那個時間段人心惶惶,街上每天都會有屍體被擡走焚燒,根本沒人敢出門。

不一會兒,眼前場景再次發生變化,竟又是師父在亭子中,吐血身亡的場景。她再也沒法壓抑自己的情緒,微熱的眼淚緩緩落下,打濕了她那已然慘白的臉龐。

“不,不要!師父,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她都已經重來一世,若還是救不了師父,那她重活一次的意義是什麽?

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告訴自己這是夢,是前世發生的事情,這一世還都沒有發生,她還有機會。

她一定要改變這一切!一定!!

床榻前,司徒柔看著崔燕燕那驚恐的表情,和那偶爾能聽清的只言片語,逐漸陷入沈思。

等崔燕燕醒過來,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天。

她被師父小心扶起,後背靠在軟枕上,小心喝著師父端過來的溫水。可能是太渴了的緣故,連續喝了三杯才停了下來。

她四處看了看,見屋子裏只有師父一人,有些困惑:“師父,怎麽是你在照顧我?奶娘和紫草她們呢?”

不會是因為沒有照顧好自己,受到懲罰了吧。

“她們好的很,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這幾天若不是為師我悉心照顧,你怕是身體以後會落下病根。”

司徒柔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眼神裏透著她看不懂的深邃,嚴肅道:“一個才十四歲的小姑娘,怎麽會有那麽重的心思。竟因為思慮過重,心脈都受到了一定的損傷,這才讓你直接睡了兩天。”

其實她能睡兩天,有一部分也是司徒柔開的藥方有關。她實在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補充一下元氣。

崔燕燕有些心虛的低下頭,不敢看師父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感覺這次醒來後,師父的眼神好似能看透自己的內心。

在得到她醒了的消息後,父親、母親和哥哥都專門上門來探望,哥哥還送來了不少話本子和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說是用來給她解悶的,怕她在屋子裏給悶壞了。

崔燕燕開心收下後,還不忘調侃哥哥,催促他盡快給她找個嫂嫂回來,這樣她就不會一個人悶得慌了,楊明月也在一旁笑著點頭附和。

崔承理有些承受不住母親和妹妹的調侃,最後只得落荒而逃。

在她醒過來的第二日,承恩侯府得到消息後,顧夫人就帶著女兒顧清沅上門道謝來了,為了表達謝意,還特意準備了滿滿兩大車的禮,其中還有不少名貴的藥材、補品等。

楊明月在主院招待顧夫人,顧清沅則在下人的引路下,來到瓊玉閣找崔燕燕。

承恩侯府昨日就遞了拜帖,說了今日會上門,所以崔燕燕早早就在屋子裏候著了。

在看到好友以及她身旁的少女後,臉上的笑容如雨後荷花,幹凈明亮。她作勢準備從床上下來,卻被顧清沅快步上前制止。

“我的大小姐,你可別折騰了。昨日才剛醒過來,要是再受寒暈過去,我可就要越發愧疚難過了。”

一想到是自己的原因,才讓她生病這麽嚴重,顧清沅的眼眶又開始濕潤了。在旁的秦吟急忙安慰道:“顧姐姐莫要傷心了,你若是這般,崔姐姐看了也會擔憂的。”

一聽會讓好友為她擔憂,顧清沅連忙擦掉眼淚,對著崔燕燕笑了笑。

看到朋友,崔燕燕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感覺頭也不暈了,嗓子也不疼了,姐妹三人直接開始了嘮嗑環節。

這幾天外面可是發生了不少事情呢,之前鬧得沸沸揚揚的貪汙案已經結案,涉事的官員,砍頭的砍頭、流放的流放,參與程度較輕的官員,就只是降職處理了。

顧清沅一邊吃著赤芍送來的糕點,一邊繪聲繪色說著安定侯府的現狀。

“那安定侯府的二老爺,前幾天被當眾斬首,二房一家除了三歲以下的孩童和出嫁女,也被要求三天後趕往流放地。”

“嘖嘖嘖,最近幾天,安定侯府可是好生熱鬧!聽說這二房的人,每天都要去大房鬧上一通呢!現在坊間,每天都有他們侯府的笑話傳出來。”

崔燕燕聽著安定侯府的慘狀,開心地嗑著瓜子,越嚼越香。

秦吟看著笑著正歡的顧清沅,揶揄道:“崔姐姐還不知道吧,再過幾日,我母親就準備帶官媒上門,去承恩侯府給哥哥提親了。”

說著又看向臉上已經泛紅的顧清沅,捂嘴偷笑:“顧姐姐以後,可就要當我嫂子了呢。”

崔燕燕臉上笑意深了幾分,暗自點頭;顧清沅見兩人都一臉趣味地看著自己,難得有些羞澀地垂下頭。

姐妹三人在屋子裏待了一會兒,直到見崔燕燕有些疲倦,顧清沅、秦吟兩人才提出告別。

崔燕燕也沒有多做挽留,只說等她身體好了,幾人再約著一起逛街。待顧清沅兩人離開後,她也在婢女的伺候下躺下休息。

等她一覺睡醒,太陽已經下山,屋子裏有些昏暗。她緩緩起身,卻看到師父正坐在一旁的桌椅上,手裏拿著醫書,一動不動地看著。

“師父?”

司徒柔聽見聲音,轉頭向她看過來,語氣平穩:“既然醒了,就過來陪為師喝杯茶吧。”

崔燕燕不知為何,覺得心裏有些慌亂,她掀開被子來到桌子旁坐下,然後伸手接過師父遞過來的茶盞。

師父合上醫書,指腹輕輕摩挲著杯口,像是在斟酌著什麽。

片刻後,她擡眸看向崔燕燕,眼神悠遠,語氣平靜得可怕:“前世,我死了後,你和你師姐怎麽樣了?”

崔燕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中的茶盞直接從手中掉落,茶水灑了一地。

“師父,你怎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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