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完蛋了

關燈
你完蛋了

伽翎伊迦的眼神徹底冷下來,掐上她的脖子,五指用力:“收回去。把話收回去。”

孔長嬅眼神若飛蛾撲火,義無反顧:“絕不。”說著她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柄匕首,狠狠砍向伽翎伊迦手腕,頓時鮮血如註。

好快的刀!若非閃躲及時,怕是整個手都要被切下,伽翎伊迦一松手,又見她不要命地撲過來,下手幹脆利落,刀刀直取要害。

伽翎伊迦本可以三招之內就制服她,可無論哪招都不可避免地會傷到她,猶豫間處處躲避,終於退無可退,擡腳踢向她的肚子,在觸到一片柔軟時,暗叫不好,一個收力不及,孔長嬅已經滿面蒼白地倒在了地上。

“你、你怎麽不躲?”伽翎伊迦心疼極了,過去扶她,“以往你不是很護著自己的肚子嗎?你就這樣想殺我?一點退路都不要了?”

她想從她手中取回匕首,可孔長嬅痛到擡不起胳膊手還是死死攥著:“我什麽時候有過退路!伽翎伊迦,我這顆棋子,從始至終都被你玩弄於鼓掌之間,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

伽翎伊迦抱她起來,捂住她的嘴:“別說了,孤不想聽。舜妃,你今天言語失常,孤不和你計較。快宣醫女,唔——”

孔長嬅眼眶發紅,滿是恨意,咬上她的手死死不撒口,伽翎伊迦皺眉看了看:“算了,你愛咬就咬吧。”這下總能消氣了吧,

她心中隱隱有一個預感,這預感讓她不安到害怕。

“她是哪裏來的匕首?”伽翎伊迦看著力竭昏迷過去依然緊緊攥著利器的孔長嬅,眼中的寒芒比匕首更利。

夷則跪在地上:“微臣實在不知,可能是宮中有人趁我不備,想要討好舜妃娘娘,是奴婢失察,請王上降罪。”

伽翎伊迦給匕首套上刀鞘:“這是精鐵而制,削鐵如泥,照理說,天下不出十塊,孤記得,萬相谷剛好有四塊,又剛好歸夷則峰管理。”

萬相谷是龍興之地,享有“隱朝”之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由四位谷主和十三位峰主管理,每一個都是由頂級殺手一步一步殺上去的,神秘至極,世人極少知其身份。

自少年起便跟著黎王的夷則峰主身姿伏得更低:“請王上給微臣三日時間,我一定查明事實,否則甘願提頭來見。”

“孤只給你一日,現在就去。”伽翎伊迦看都不看她一眼,盯著孔長嬅脖子上的紅印,又看向自己的手。

我……有使這麽大力氣嗎?

“舜妃,孤……我沒想傷你的……你醒過來,就不要再和孤置氣了,”伽翎伊迦眼中滿是歉意,仿佛只要帶著全然的真心來談條件,就能蓋過心中越來越盛的不安:“只要你醒來對孤笑一笑,孤可以當這一切都沒發生,我們還是好好的,還像以前一樣在一起……”

伽翎伊迦看著她緊閉的雙眼,濃密如扇的睫毛還在微微閃動,仿佛在做一個無法掙脫的噩夢,她輕輕摸摸她的頭,讓她放松,又想著她如果永遠這樣睡著不醒,是不是就永遠能陪在她身邊。

她害怕她一睜眼,看向自己的,依然是那淬了毒一樣充滿仇恨的眼神。

藥王在門外跪了一夜:“求王上放老臣回鄉休息,舜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這一次能醒過來就醒過來了,可老臣年老體衰,無力一次次回天,求王上給我和我的徒兒們留個全屍吧。”

伽翎伊迦幾次都勸不動她,只得安排道:“給藥王大人修個亭子,她樂意跪就跪著,別曬著凍著了。”

又是一連幾日,伽翎伊迦真怕孔長嬅在睡夢中無聲無息離開,派人拖來霍冬捷在旁服侍。

“你,和她說說話。”伽翎伊迦命令道。

霍冬捷低著頭:“奴婢不知該和舜妃娘娘說什麽。”

“說她愛聽的,”伽翎伊迦補充道,“就說你們之前的那些事,上次你們不是聊得很開懷嗎?”

霍冬捷道:“王上說的是舜國的事?”

“是前朝。”

“好,前朝之時,舜妃常常宵衣旰食,與前朝……”

伽翎伊迦出言打斷:“算了,就舜國吧。”

霍冬捷擡頭看了一眼她,道:“在舜國時,皇後娘娘宵衣旰食,夙興夜寐,與聖上共勘國是,春日親事農桑,與百姓同耕隴畝,秋天悉心研治蝗之術,更兼整飭軍備,打造利器,殫精竭慮,甚至日夜祝禱。”

她說著,握住孔長嬅的手:“可是悠悠蒼天,薄我舜國,一朝國破家亡,親朋俱滅,夫死子亡,落入賊手,日日受辱痛不欲——”

伽翎伊迦一把揪住她的頭發,提著頭狠狠甩到地上:“亂說什麽!”

霍冬捷額頭直直流血,聲如洪鐘:“我沒有亂說!你這個暴君!獨夫!你做了什麽自己一清二楚!我大舜國哪怕就剩一個人,也要用盡全力殺你!”

伽翎伊迦拔劍沖去,要親手割下她的舌頭,要親手捏死這只不聽話的螻蟻!

霍冬捷絲毫不懼地迎上去,狠狠去砸伽翎伊迦的腿,身上被刺得像個麻袋一般四處漏血,嘴裏仿佛咬破了什麽。

伽翎伊迦還顧忌著孔長嬅想留她一口氣,立刻去掐她的下巴:“服毒自盡,想得美!”

可霍冬捷眼中卻閃過一絲得意,轉頭就去咬伽翎伊迦的手,毒花的汁液順著傷口蔓延而上,伽翎伊迦登時感到一陣僵麻,立刻踹開她,將她打到起身不得:“找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霍冬捷病貓兒似的蜷在地上咯咯直笑,“居然還不立刻殺掉我,看來我們高高在上的暴君還沒有發現啊,你已經要完蛋了!”

伽翎伊迦道:“要完蛋的是你!你以為孤不敢殺了你嗎!”

“你當然敢殺了我,但是你猶豫了,”霍冬捷看向孔長嬅:“因為你有了插在心上的軟肋,你已經愛她愛到無可自拔了!可是,她一點都不喜歡你,她更永遠都不會愛上你,伽翎伊迦,生不如死的感覺,怎麽樣啊?”

伽翎伊迦命楚北決道:“把她拖出去,梟首示眾。死遠點!”

“是。”楚北決早就想動手了。

霍冬捷用盡最後的力氣向孔長嬅吶喊道:“不夠!遠遠不夠!孔長嬅!你要親手殺了她!你要讓她痛苦而死!你要拉著她一起死!否則,你不要來地獄見我!孔長嬅!你聽到了嗎!”

“報仇——!!!”

霍冬捷淒厲的聲音手捂不住,力止不住,哪怕被刀砍掉了舌頭,竟仍能用殘存的氣管從喉底擠出血淋淋的兩個字:“報……仇……”

楚北決高喊著“閉嘴”,一刀一刀紮穿她的心口,一刀一刀刺穿她的肺腑,直到血沫不斷從她口中湧出,直到那雙亮得駭人的眼睛徹底灰暗熄滅,直到她最後頭顱叩地,發出沈悶的撞擊聲。

世界終於,又回歸了清凈。

斂花宮的綾羅帷帳裏,再沒有因希望尚存而流下的淚水,此時只剩下,平靜的決心。

孔長嬅徹底醒過來了,不認識的宮人說著黎語,扶她起身,又派人去稟報。

“夷則呢?”孔長嬅問。

那人連連擺手,表示否定。

孔長嬅換了黎語:“你們是誰?夷則呢?”

“奴婢月見,娘娘的黎語說得真棒,”月見一說自己的語言,人都顯得聰明了,“夷則大人有事外出,王上特囑咐了奴婢來照顧娘娘。”

孔長嬅喝了口水,道:“我去看看冬兒。”

月見急忙攔住她:“冬兒染了瘧疾,被王上送去藥王谷醫治了,娘娘安心,藥王谷活死人生白骨,必定藥到病除。”

孔長嬅看看她,又瞧瞧後面的宮人,沒一個是自己眼熟的:“帶我出去走走。”

月見忙去扶著她,頗為生疏的樣子。

孔長嬅繞了一圈,斂花宮還是那個斂花宮,閑庭寂寂,曲沼漪漪,除了裏裏外外的人全被換掉,防備更加嚴密牢固,絲毫看不出有過破壞和殺戮。

“再過幾個月就開了吧,會是什麽顏色呢?”伽翎伊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孔長嬅轉身,身側梅樹及腰,芳枝才芽:“不會開的。”

伽翎伊迦自然地走到她身邊:“已經長得很快了,今年開不了,我們就等明年。”

孔長嬅躲開她的手:“永遠都不會開的。”

伽翎伊迦臉色陰沈下來:“舜妃,你這是什麽意思。”

孔長嬅退開一步:“這梅樹本就先天不全,下面還被人塞了炭火炙烤,從根上就都壞死了,連冬天都活不到,又怎麽會開花呢?”

伽翎伊迦疑道:“炭火?誰這麽大膽敢動孤的樹?”

孔長嬅折下來一根樹枝:“你瞧,裏面都快空了。”

伽翎伊迦叫人拿來花鋤,稍微刨兩下,便看見薄薄的土層下全是煤渣,丟了鋤頭兩手一提,整個梅樹毫不費力地就被提起來了。

“舜妃,這是——”伽翎伊迦話未說完,便覺身後一陣涼風,隨即後背傳來劇痛,若非躲閃及時,便落在致命的脖頸了!

回頭時,後面已經亂作一團,月見驚呼一聲,趕來奮力搶走孔長嬅手中的花鋤,見她要用梅枝自殘更是急得用手去擋,楚北決扶住伽翎伊迦:“王上你怎麽樣?快擺駕宣醫女!”

“不,”伽翎伊迦搖頭,“把她帶過來。”

孔長嬅被架過去,眼中滿是憤慨和殺意,掙紮著不肯跪下。

“別動她。”伽翎伊迦忍痛看著孔長嬅,只覺她那毫無愛意的眼神比背後的傷更讓她痛上百倍,她閉了閉眼,盡量讓自己忍住暴躁,語氣溫和:

“舜妃,明明上一刻我們還在談論梅花何時會開,現在卻突然這麽兵刃相向,你忘了你對我說過的話了嗎?”

孔長嬅臉色蒼白:“你對我說過的鬼話更多!我問你,根本就沒有過孩子,是嗎?”

伽翎伊迦心頓時空了一拍:“誰說的?”

孔長嬅道:“是,還是不是?事到如今,你還要戲耍我嗎?”

伽翎伊迦向前一步,身影徹底籠罩住孔長嬅:“是誰告訴你的?夷則?阿依慕?還是——”

“紙包不住火,暴君,”孔長嬅開口,像一把赤裸的劍,“難道你以為,我真的會愛上你?”

伽翎伊迦嗅見了一些東西作為代價燒成灰燼的氣味,疼得鉆心:“舜妃……”

孔長嬅再次開口,鋒利的劍插入一截又一截:“你,用遺腹子,騙我……就是想看我丟掉所有自尊和骨氣,卑躬屈膝地匍匐在你這個仇人腳下,毫無廉恥地跪你、求你、取悅迎合你,是嗎?”

“你是不是……很得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