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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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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毀

伽翎伊迦坐於高位,朱砂禦筆,靜得瘆人,暮色漫進來,像是要灑上滿地的猩紅。

好啊,真是有骨氣,既然孤不好過,那全天下也別想好過!

伽翎伊迦重重寫下殺戮之命,一旁燈火忽明,擡眼間,發現是一個身姿頗為窈窕的女官,頭低得厲害。

“你是幾時來的?孤怎麽從未見過你。”殿內不知何時只剩下她們二人,常年征戰的警戒心讓伽翎伊迦暗暗做好防備。

身姿窈窕的女官手持較暗的燈火,忽而一擡頭,那小臉頓時將燈火都映亮了幾分:“王君不想見到我嗎?”

伽翎伊迦只覺蓬蓽生輝,滿室燈火不如她的雙眼璀璨:“舜妃!”

她一下子就站起來,又忽而覺得自己太過激動,咳了咳道:“……你來做什麽?給那個奴婢求情嗎?”

孔長嬅把燈放在地上,慢慢走過去。

伽翎伊迦不去看她:“呵,你對她可真好,是不是我用她威脅你做什麽,你都會做。”

孔長嬅走到她的身前,離得極近,不過一指的距離,若即若離。

大殿寂靜無聲,伽翎伊迦只覺自己的心跳刺耳,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推她:“你幹什麽一直看著孤?”

孔長嬅終於和她視線對上了,道:“因為,我要聽你說的話呀。”

“孤可沒空理你。”伽翎伊迦把她推開,放下手。

孔長嬅卻立刻走近了些,手指點點她的心口:“可是,這裏在說——‘我不高興了,要哄’。”

“誰要你哄了?”伽翎伊迦立刻炸毛了一樣,“少拿你對付舜皇那套對付孤,沒用。”

“我沒這樣對過別人,”孔長嬅離她一臂,笑聲卻好像輕輕低她的耳旁:“我的王君,怎麽臉紅了?”

伽翎伊迦背過身去,半天說出一句:“……被你氣的。”

孔長嬅摘下官帽,長長的黑發如絲綢散落:“那王君不妨回頭看看我的誠意,我不信你會兩眼空空。”

“你以為換個衣服演個女官就好了,孤又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了,你——”伽翎伊迦說著轉身,話到一半便停在嘴邊,不再能夠說下去了。

孔長嬅不是在換衣服了,她在脫衣服!

美人輕解羅裳,外面莊肅的外衣曳地,露出內裏仙氣飄飄的衣衫,珍珠般的五彩光澤,半透不透,欲遮還羞。

“我新編了一支舞,還請王君賞鑒。”孔長嬅眼中似有萬般情意,怯怯地看了她一眼,長袖掩面,舞步飛轉,飄搖到了大殿中央。

伽翎伊迦眼睛絲毫移不開,孔長嬅每個動作都優雅得像翩翩而飛的天鵝,長而優美的線條,靈動而婉約,最攝人心魄的是那雙淬滿神采的眼睛,仿佛裏面都是愛意的光輝,全部都只落在她一人身上。

“高山有崖,林木有枝。憂來無方,人莫之知。”孔長嬅吟唱的聲音清雅而沖淡。

伽翎伊迦已經不自覺走向了她,在她順著轉過來的時候抱上她的腰:“舜妃何故憂心?”

“我不是舜妃。”孔長嬅眼含秋水,微微搖頭。

伽翎伊迦皺眉:“那你是誰?”

孔長嬅帶著她的手,又拂去了一層衣服:“妾身今晚,是一只蘭花精。”

伽翎伊迦順著看向她細柳般柔軟的腰肢,那上面畫著一幅未完成的蘭花圖,隨著舞蹈後體溫的升高,春色漫溢。

伽翎伊迦暗悔沒和仲父好好練蘭花,當初覺得不好看,原來是畫在紙上不好看……

孔長嬅勾著她:“王君,剩下的,你來幫幫我,好不好?”

伽翎伊迦呼吸愈發熾熱沈重,什麽蘭花精,分明是狐貍精!

“舜妃原來腰肢這麽軟,連這種勾引人的下流舞都跳得起勁,你的骨氣呢?”

孔長嬅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巨大的痛苦讓她稍稍克制住內心的憤怒,一皺眉,落下淚來:“一別行千裏,來時未有期。月中三十日,無夜不相思。”

“說人話。”伽翎伊迦的話語毫無感情。

孔長嬅眼淚汪汪:“負心人,是不是我一點不如你意你就發脾氣”

伽翎伊迦輕笑道:“又在裝哭了,孤不吃你這套。”

孔長嬅淚水在眼眶中半落不落,點點頭:“好,是我自討沒趣,我這就出去,不礙王君的眼。”

伽翎伊迦看她慢吞吞地走向門口,更如坐觀好戲一樣等她回來,今日,定要好好磨磨她這清高的性子。

五,四,三,二,一……

孔長嬅手碰到扶手,又收回來。

果然,伽翎伊迦負手看她又開始解衣裳,等著她轉身回頭求饒。

月光透過門戶,照著白皙如玉的肌膚透出些薄粉,孔長嬅忽地上前,猛然拉開大門,決絕地飛跑出去。

壞了!玩脫了!伽翎伊迦野豹一般爆發出去,拉住她埋進自己懷裏,大聲命道:“外面這些人的眼珠,全部挖去!”

“王上饒命,奴才們什麽也沒看到啊。”跪地的求饒聲大片大片。

伽翎伊迦抱著孔長嬅回殿:“算了,還是都殺了吧。”

金琥王楚北決領命而去,外面漸漸悄無聲息。

孔長嬅瑟瑟發抖,伽翎伊迦將她砸到床上,眉眼滿是憤怒:“原來舜妃這麽饑渴!外面隨便來個什麽人都可以嗎?”

孔長嬅戚戚然看著她:“王君這麽愛玩弄人,恐怕早就膩煩了,我又何必再自討沒趣,與其日夜盼望直到老死宮中,還不如現在就死,也讓你忘得慢一些。”

“日夜盼望?”伽翎伊迦嗤笑道,“為了你的‘好姐妹’,你可真是什麽鬼話都編得出來。”

孔長嬅眼底一片潮濕:“你覺得,我今晚做這一切都是為了霍冬捷?伽翎伊迦,你到底有沒有心啊?”

“那不然還能說因為什麽!”伽翎伊迦掐住她的脖子,“舜妃,你做得越多越下賤,孤就越生氣,簡直恨不得親手掐死你!”

孔長嬅臉漲得通紅,死死咬住牙關,直到氣息奄奄,才好似臨終遺言一般吐露道:“因為……我……愛……你……”

伽翎伊迦在要親自折斷她脖子的一瞬間聽到這句話,忽而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仿佛被這句話灼傷了一般。

孔長嬅轟然倒在床上,胸口毫無起伏。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她的最後一句話,是愛我?

伽翎伊迦連忙去搖她,慌不疊地給她渡氣,又連續按壓她的胸口:“餵,醒一醒!舜妃!孔長嬅!”

是真的嗎?是錯覺嗎?剛剛,在聽到她愛她的那一剎那,她心中湧現無數情感,讓她覺得,自己仿佛一匹從未低過頭的烈馬,第一次遇見了自己甘願為之俯首的韁繩。

“孔長嬅!”她一遍遍地叫她,叫著她愛著的靈魂。

終於,懷中人睜開雙眼,劇烈地咳嗽起來。

伽翎伊迦給她順氣:“醒過來就好,醒過來就好……”

孔長嬅鴉尾般的睫毛微微煽動:“……一定要死去活來,才能讓你放下偏見看待我嗎?我不知道,還有沒有命——”

伽翎伊迦俯身,吻上她的嘴唇,輕柔又珍重,像對待世間最珍惜的寶物:“孤這一生,只為吻你才低過頭。舜妃,你一定知道我也愛你,我不像你們,我們黎人喜歡一個人,都不知道該如何掩飾。”

伽翎伊迦蹭向她的額頭與鼻尖,看著她的眼睛:“你剛剛說的愛我,是真的嗎?”

孔長嬅撫上她的臉,眼中萬般糾結情愫:“連我自己也不願意相信……伽翎伊迦,我本應該恨你的,可不知怎麽我又很在意你。”

“我常聽人說,在感情裏,親密產生輕蔑,忠誠帶來虐待,王君,我想要遵從我的心,你會看不起我嗎?”

伽翎伊迦看著她柔情百轉的臉,時而癡迷,時而又帶著審視的不安。

孔長嬅被她看得心裏發虛,她知道自己這時候應該再說一遍愛,可是……她去牽她的手,摸向自己咚咚的心跳:“怎麽一直看著我?”

這個讓對方掌控自己的心跳動與否的動作,令伽翎伊迦極為受用:“因為,我想記下來這個瞬間。”今後,她的心,將不再為了她自己,而只為她而跳動。

“什麽啊?”孔長嬅的笑眼迷人得緊,暗流湧動,仿佛對視就會陷進去。

伽翎伊迦也笑,註意力慢慢落在掌心的瑩潤之中,揪了一下尖端:“舜妃,你可真是——渴死孤了!”

“嗚——”

溫熱的呼吸和細密的親吻紛紛落下,孔長嬅也淺淺地開始回應,伽翎伊迦血氣翻湧,赤誠又熱烈……

“舜妃,舜妃……來,你看……這可怎麽辦呢?”

溫暖的酥意翻湧跌宕,燃燒的紅蠟滴落成花,焚盡理智,永囚長夜。

“嗚……還要……”

伽翎伊迦受到鼓勵,做得更加過分,沈醉不已,這一朵驕傲的白梅,她終於徹底折下來了。

孔長嬅終於又一次昏過去,濡濕的鬢發無力地貼在她泛紅的臉頰,一派乖巧可愛的模樣,伽翎伊迦滿意地用指尖描畫她的輪廓,心中卻忽然升起隱隱的不安,

她不知道,手中這只看似已經折下來的白梅,已經瘋長出密實的藤蔓,纏繞住她的四肢百骸,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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