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蠢王靈機一動

關燈
蠢王靈機一動

三天三夜,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孔長嬅終於抓住機會走出金鑾殿,拿金瘡藥給霍冬捷治傷,後者卻毫不領情地將其打翻在地:

“你投降了。”

孔長嬅撿起來:“冬捷,先敷藥。”

臉頰的爛肉已經有腐爛的氣息,霍冬捷更痛的是她居然默認投降,憤怒道:“奚黎的走狗!滾!我寧願病死也不用你的東西!”

孔長嬅握住藥罐的手指一緊:“冬捷,還有什麽是比活下去更重要的呢?活下去,時間會處理好一切的。”

霍冬捷恥笑一聲,仇恨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錐,毫無溫度地刺過來,無聲地譴責著叛逃之人。

孔長嬅低下頭去,將藥罐放在桌上:“人若日日夜夜都被仇恨所籠罩,跟身處苦海又有何異,冬捷,我們一起向前看吧。”

霍冬捷轉過去,背影像一塊殘缺的墓碑。

孔長嬅在原地站了很久,擡起發麻的腿道:“我不能出來太久,你好好想想,我明日再來看你。”

在孔長嬅即將踏出房門的那一刻,身後傳來墓碑般永垂不朽的一聲:

“氣節。”

孔長嬅身形一震,久久才平覆下來,咬咬牙向前走去。

“愛妃今日去哪了?”伽翎伊迦下朝回來,抱上在床上乖乖等她的“小貓”,猛猛親上一口。

孔長嬅被強行鎖在懷裏:“哎呀——明知故問。”

伽翎伊迦道:“聽說她出言不遜,怎麽樣,要不要我幫你教訓她。”

孔長嬅搖搖頭:“她只是和我一樣,需要時間認清事實罷了。”

伽翎伊迦挑起她的下巴:“孤怎麽聽著,這麽不滿呢?”

孔長嬅笑著打她:“人都是你的了,還斤斤計較這些,虧你還是王君呢,一點氣量都沒有。”

伽翎伊迦愛看她眼中溫潤的笑意,盯了好一會兒,道:“孤今日又得了個新鮮玩意兒,你一定喜歡。”

孔長嬅伸手:“什麽?”

伽翎伊迦從袖子中拿出一柄折扇:“你瞧瞧,可認識?”

孔長嬅一展開,臉上的笑容更盛:“又整這一出。王君,今年尊齡幾何啊?”

“二十有三,”伽翎伊迦道,“怎麽突然問這個。”

“……”孔長嬅忍俊不禁,捏捏她的臉:“有時候真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可愛。”

伽翎伊迦看她拿到扇子就一直笑,實在是高興不起來:“這柄折扇真是個好東西啊,能讓你開懷這麽久。”

孔長嬅翻折扇子,其上有梧桐簌月,寂靜渺遠,右側題字兩行,中鋒用筆穩健沈靜,是她無比熟悉的字跡:睡起秋聲無覓處,滿階梧葉月明中。

“這後半行字,是你寫的吧,真是郎情妾意,金童玉女啊。又見故人,感受如何啊?”伽翎伊迦看著她,瞳孔微微收縮,像虎豹盯住獵物時那般專註而危險。

孔長嬅用扇子擋住臉,伽翎伊迦立刻歪頭去看,卻見她眼波一轉,兩手一撕,“嗤”的一聲,精貴的扇子就一折兩半了。

“古有妹喜愛裂帛之音,如今這撕扇之聲,王君可還聽得入耳?”孔長嬅笑若春山,明媚怡人。

伽翎伊迦又看楞了幾秒,她不知道她近來怎麽這麽多好看的笑容,閃閃發亮的——看來她的確是真的愛上她了。

“這可能是他唯一的遺物了,不覺得可惜嗎?”伽翎伊迦拿過來那個破破爛爛遮人視線的扇子,一把扔在床腳。

孔長嬅捧上她的臉揉揉道:“還鬧呢,今天是怎麽了?無端端費這些心思。”

美人哪怕是裝出來的溫柔,也足以讓人頭腦發昏,更何況是真的,伽翎伊迦氣消了大半:“我就是想再看看,你是不是在乎過去那些事比在乎我多。”

孔長嬅又輕輕地笑,一派坦然:“好啊,你想再試探多少次都可以。”

伽翎伊迦終於忍不住了,按著她的後腦勺狠狠親吻下去,炙烈如鎖不住的勁風。

孔長嬅稍稍頓了一下,隨機順從地回應她的吻。

讓人陶醉到極點的幸福中,伽翎伊迦至少親吻了她一百下才稍稍分開,幸福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孔長嬅卻問:“為什麽突然親我?”

伽翎伊迦被逗笑了,眼神註視著,伸出手撫摸孔長嬅的下唇:“愛妃突然湊這麽近,難道不是在索吻?”

孔長嬅躲她的手,伽翎伊迦卻拍拍她的臉,親吻上去:“不用心,專心一些。”

孔長嬅柔順地閉上眼睛,純良得不像話。

“……嗚……輕點……”

伽翎伊迦親吻她潔白脆弱的脖頸,玩心大起:“哎呀……好可憐,怎麽不會說話了?”

孔長嬅哭起來有一種天真,愈發地我見猶憐:“嗯……別再欺負我了……伽翎伊迦……”

“乖……”

……

月光如水,孔長嬅兀然觸到她一道傷疤,久經沙場的黎王傷痕縱橫,累累如刻,唯此一道最為可怖。

“還疼嗎?”孔長嬅吐著熱氣,輕輕地撫上那早已痊愈的傷疤。

伽翎伊迦摸上她的手:“這裏,是你的舜皇臨死前砍傷的。他也算是個好手,不過,依然是孤的手下敗將。”

孔長嬅滿眼心疼,勉力支撐起身,閉眼吻上那顆歷經百戰的心。

伽翎伊迦早已愈合的傷忽然疼了一下,仿佛被戳中了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舜妃,你這不是找痛快嗎?”伽翎伊迦撲倒她。

“說,說你愛我。”伽翎伊迦舔舐上她的淚水催促道。

孔長嬅的語氣支離破碎:“你愛我。”

伽翎伊迦恨不得將她這個狡猾的狐貍吃掉:“我知道,你說你也愛我。”

“你也愛我。”

“……你,”伽翎伊迦用黎語罵了句話,懲罰她,“故意找不痛快的是吧?”

孔長嬅終於還是敵不過,開口用黎語說了句情話。

伽翎伊迦這才滿足,親了親她的面頰,哄道:“乖……再堅持一下……”

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

忍住!忍住!

孔長嬅清醒又痛苦,覺得自己快要壓抑不住情緒了。

惡心,惡心死了!看著面前這張面目可憎的臉,她只想一刀狠狠砍過去,將她寸寸淩遲!

她恨極了這樣的虛與委蛇,恨極了對著仇人笑臉相迎的日子,更恨極了她帶個她的一切屈辱和磨折。

到底什麽時候才會過去?到底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懷裏的這個小生命啊,求你再快些長大吧,快快長大吧。

到那時,死亡會是娘親唯一能給予自己的,最後的解脫和告慰……

墮落到最深處時,孔長嬅狠狠地咬上那個惡魔的手臂,耳邊響起白日裏霍冬捷最後的話,晨鐘暮鼓般震耳欲聾:

還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

氣節。

……

伽翎伊迦覺得自己做得太過火了,孔長嬅應激得這邊一伸手那邊就護住自己,雖說強硬地要求也能得到,但終究不是她想要的氛圍。

“這可怎麽辦?舜妃把孤當成洪水猛獸了。”伽翎伊迦在月下苦惱。

深更半夜,楚北決困得壓住哈欠:“今天沒吃上嗎?”

“吃了,沒夠。”伽翎伊迦道,“你聲音小點,她睡著了。”

“……”楚北決壓低聲音,“那臣為陛下安排新進宮的美人,都新鮮得很呢,您——”

“噓——”伽翎伊迦連忙去聽屋裏的動靜,聲音更小了,“你亂出什麽餿主意!讓她聽到,孤一口都吃不上了。”

“……”楚北決又壓低聲音,“那王上要不要投其所好,送些舜妃娘娘喜歡的東西去。”

這下伽翎伊迦仿佛被說到心坎裏了:“還說呢,上次我送了她一把舜國的折扇,瞧這手臂上給我咬得,現在印子還深著呢。”

楚北決一看那兩排整齊的牙印,瞬間想到孔長嬅那唇紅齒白的笑容,可惜,那樣的絕色只在王君面前有過,對旁人都冷若冰霜的。

即使這樣,楚北決還是想為她說話:“這點小傷,無損於王上赫赫天威,王上神武依然,如日之升,光耀萬裏。”

但顯然伽翎伊迦想聽的不是這個:“雖說如此,但她當時一邊說愛我一遍使勁地咬上來,我還以為要給我下什麽咒呢——不過她們舜國倒好像有個別的說法,‘嚙臂之盟’,你曉不曉得?”

楚北決困得眼睛泛起淚花:“我不——臣明天——現在就去查。”

“慢。”伽翎伊迦摩挲著下巴,“孤倒是聽過一耳朵,據說是咬臂出血、立誓定婚的意思,你說她咬得這麽很,雖然一點兒都不疼,還酸酸麻麻的,但到底是親了我好久,瞧,都把我親腫了。”

楚北決終於聽懂了!她在炫耀!

聽懂了就好辦了,楚北決立刻就狠誇她:“這說明舜妃娘娘對王上愛得深沈啊!瞧瞧這快深入骨髓的齒痕,難道不正是情根深種、非卿不可最昭著的的代表?看看這快宣洩到心脈的情感,難道不正是心心相印、生死相依最徹底的表達?”

“要我說她們舜國人就是膽小含蓄,心裏有千萬分愛意也只敢流露出一嘎嘎,但舜妃娘娘光表現出來的都這麽厲害這麽直白了,那她內心不得是更加寬廣更加深刻的愛意了!”

“哎呀呀哎呀呀,難怪不敢再讓王上多碰,這不就是怕心意全被王上知道,害羞了嘛!不得了不得了,舜妃娘娘這輩子是離不開王上您了啊!”

“哦——原來如此,”伽翎伊迦這時候也不說她聲音大了,只低頭一笑,喃喃道:“原來她是這個意思。”

楚北決仿佛看到了睡覺的希望,邊計算從現在睡還有幾個時辰起床邊點頭如搗蒜:

“哎呦!王上和舜妃娘娘可真是天作之合,神仙眷侶!不過也正常,像王上這麽英武不凡、頂天立地、足智多謀、氣宇軒昂的偉女子,世上怎麽可能會有人不動心的!更何況王上還對舜妃娘娘那麽好,連金鑾殿都分一半給她住,還連帶著愛屋及烏饒過她那個丫鬟,這是哪個妃嬪都沒有過的待遇啊。”

伽翎伊迦眉眼愈發舒展:“是吧,她和我在一起幸福吧?”

楚北決快要五體投地了:“王上聖明,臣也如此想。”

伽翎伊迦嘴角翹起來了:“是吧。阿楚,每次和你這種聰明人聊聊天,孤總能豁然些。”

楚北決頭更低了:“都是王上英明,臣沒說什麽。”

伽翎伊迦點點頭:“既然她都這麽愛孤了,寒蟬飲那些藥對身體也不好,停了吧。”

啊?停藥是不是就有點危險了——楚北決想勸她三思,但又怕她受不住打擊,思索再三,決定多活一刻是一刻,領命道:“是,王上。”

“另外,再去搜羅些她們舜人喜歡的古玩字畫,越多越好。”

“是。”

“哈哈哈哈。”終於有個好主意了,伽翎伊迦朗聲笑起來。

楚北決也笑:“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伽翎伊迦笑了一會兒,又變臉道:“好了,你不要笑了,笑得不似個好人。”

“……”楚北決嘴角笑了一下算了。

伽翎伊迦渾身都舒展了,樂呵樂呵地回房了:

“哈哈哈哈舜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