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訓犬

關燈
第66章 訓犬

“是什麽樣的懲罰?”柳以童問。

阮瑉雪坐在高腳凳上,柳以童站著,因為想討擁抱,她躬了點身,顯出下位的低身量差,發問時,她仰著頭,她不知道自己這樣的表情在女人眼中看起來格外乖順。

她只見女人盯了她片刻,突然輕輕笑起來,而後撚一枚車厘子,獎勵似的塞進她嘴裏。

她把小果以舌抵到一旁,臉頰鼓起來。

“你不該先答應,以表誠意嗎?”阮瑉雪欲收搭在她肩上的手。

柳以童急了,趕忙把人手拉回來,重新搭回肩上,“我答應的。”

“那就,聽我說。”

阮瑉雪的指尖在柳以童肩上點點,像要把接下來說的話,隨這個小動作一起敲進不乖小孩的身體裏:

“你不說話,不表達,出於慣性。因為舊有的模式,讓你覺得舒適,你才會習慣性躲回那樣的模式裏。”

“嗯。”柳以童點頭,是這樣的,她自己也清楚。

“所以,我要讓你覺得,‘不表達’,‘不說話’,很不方便,你才會想戒掉它。”

“……”察覺那懲罰呼之欲出,柳以童有點緊張。

接著她就聽到阮瑉雪揭曉謎底:

“接下來一周,你要形影不離跟著我,但是,不能跟我說話。”

“……”

哢。

齒間車厘子被猛然碾碎,果漿爆出,甜的,卻讓柳以童酸澀得皺了下眉。

顧不上咀嚼,柳以童含糊求饒:

“一個星期好長,能不能改短一點?”

阮瑉雪笑,“覺得和我黏一起七天很長?”

“當然不是!”柳以童忙說,“是不能跟你說話,一個星期太長了。”

阮瑉雪還是笑著看她,神情沒有絲毫動搖。

柳以童眼巴巴望著,她太急了,不知道自己表情看起來很委屈,很像不講道理的小朋友。

分明先前都答應認罰。

結果一聽是這樣,又想討價還價。

“所以,柳以童。”阮瑉雪一頓。

聽到女人用溫柔但冷淡的聲線喊全名,柳以童被激得一顫,還是垂下腦袋。

阮瑉雪繼續說:“你是覺得,你這次闖的禍,不值得罰你一個星期?”

“……”一聽這話,柳以童就老實了,乖乖低著頭認栽。

見少女乖了,阮瑉雪就又賞她一枚車厘子,而後柔聲細語說:

“其實,我本來想罰你更久的。”

柳以童微微擡眼,偷看人表情,見人沒生氣,才好奇聽。

“我本來想罰你一個月。”

柳以童聽得心咯噔一下,一個月,她真的會炸。

“但是,”阮瑉雪聳了聳肩,無奈道,“想了想,那樣我也一起被罰了,我好無辜。”

制定規則的懲罰者在說自己無辜。

可是柳以童卻聽得好高興,不說話這件事,在罰她,也在罰阮瑉雪。

阮瑉雪自己都受不了一個月,阮瑉雪也想聽她的聲音。

好精通議價的女人,就這麽讓小孩乖乖接受了一開始還很反感的價碼,甚至還覺得自己賺到了。

柳以童點頭同意,繼續嚼著口中小果,這次,果漿甜得不得了。

“好。”阮瑉雪翻腕,看了眼時間,“我們就取整點,18:00開始,到七天整為止。語言和文字的形式都被禁止,能做到嗎?”

柳以童用力點頭。

“距離起始時間還有不到一分鐘,你大概還有一句話的時間。”阮瑉雪放下腕子,定定看向柳以童,“你最後想跟我說什麽,柳以童?”

如果阮瑉雪最後沒喚她的名字,她或許還能當這最後一句只是尋常的一句話。

可阮瑉雪帶了點鄭重地喚她全名,給這最後一句話附加了額外的儀式感,好像她也在期待她的回答。

話語的分量就重了起來。

只有一句話。

柳以童其實想說的還有好多好多,懲罰還沒正式開始,她就已經體會到了不說話的不便利。

她真的很愧疚很愧疚,很抱歉讓阮瑉雪那麽難過。

她真的知道錯了,她想以後更主動,對阮瑉雪加倍好,讓阮瑉雪開心。

她想說對不起,想說你真好,想說謝謝你,想說……

“阮瑉雪,我可以說我愛你嗎?”

表面的時針恰好搭到十八點。

柳以童就算得到肯定回答,也沒機會再說一遍了。

她是少年人,情意坦蕩澄澈,她自認為對人的感情深厚,卻不知在閱歷豐富的女人眼中,能不能認可,那是“愛”。

在她看來,她人生唯一的戀情,全與阮瑉雪有關,阮瑉雪就是她對愛情的全部認知。

只是不知道,阮瑉雪是不是也這麽想。

所以她才沒直接說出來。

好在,阮瑉雪無聲笑,湊上來,重新擁住她,在她耳垂落下一個很輕的吻,喃喃道:

“我也愛你,柳以童。”

她的愛因而得到認可,因而得到回應。

“好了,”阮瑉雪松開她,揉了揉她的頂發,說,“去洗個澡吧,瞧你哭的,我還不知道你是個哭包呢。”

柳以童想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哭包,剛要啟唇,就意識到一周之罰已開始,她現在是禁語期,又只好悻悻把嘴閉上。

阮瑉雪看她這表情,問:“不樂意?”

柳以童因不適應撇著嘴,搖搖頭。

“不然,我幫你?”

柳以童表情又亮起來。

因禍得福,讓她撿到了。

被阮瑉雪伺候是很微妙的體驗。

好像她們身份倒錯,好像柳以童才是那個珍貴的、易碎的高位者。阮瑉雪那雙保養得嬌嫩的手,就是為了這一天,能以最溫柔的呵護,拂去少女臉上的淚痕,揉散其肩頭繃緊的疲憊。

仰在浴缸邊緣,讓阮瑉雪輕輕揉過頭皮時,柳以童忍不住睜了下眼——

世界上下倒錯,也包括此時正凝望她的阮瑉雪。

這樣的視角裏,阮瑉雪看起來很不一樣,但有些東西是一樣的。

阮瑉雪在氤氳霧氣中,彎著眼看她。

柳以童就確定,不是好像:

我在她眼裏,真的很珍貴。

走出浴室時,柳以童囫圇擦了下身體,隨意拿浴巾摩擦頭發。

本柔順的長發又炸又濕,加之身上只掛毛絮浴巾,她整個人看起來像只站立行走的大狗。

“柳以童,過來。”

“狗主人”端著吹風機,在沙發上坐著發號施令。

狗訓得不錯,聽到話就乖乖過去了。

阮瑉雪坐在沙發上,柳以童坐在她腿間的地毯上,讓人幫忙吹頭發。

暖風嗡嗡響起,阮瑉雪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溫熱的風掃過後頸,舒服得她下意識想哼哼。可剛發出半個音節,又立刻咬住嘴唇,硬生生憋住,她頭一歪,懊喪枕在阮瑉雪大腿側。

濕漉漉的頭發蹭了人一腿,水痕順著皮膚淌下去。

她不老實,手指沿著那點水痕勾勒,被阮瑉雪不輕不重拍下去。

“別鬧。”阮瑉雪輕聲訓她。

把她罵高興了,聳著脖子笑,姿勢一變,又蹭人一身水。

洗過澡,一起吃晚飯。

阮瑉雪還沒叫晚飯,柳以童主動進廚房示意要下廚,阮瑉雪便在邊上陪著。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女人本想搭把手的,但實在太不得要領,尤其柳以童不能說話,沒給出指令,阮瑉雪的幫忙就更像幫倒忙,比如把好不容易瀝幹的菜又重新洗一遍,比如分不清蔥段和韭段混在一起遞給人。

柳以童沒辦法,幹脆先擦幹手上的水,掐著阮瑉雪的腰把人抱起來,往稍遠處幹凈的流理臺面一擺,跟放置洋娃娃似的,還把人衣擺整理好,最後給人手裏塞了枚洗過的小蛇果讓人吃著解悶。

阮瑉雪無奈笑笑,咬著蘋果,也不添亂,邊刷手機邊安靜陪伴。

結果,人真不搭理她了,某個表現欲很強的小鬼又不樂意。

一會兒是圍巾系帶松了,在人面前反覆晃,讓人幫忙重新系上。

一會兒是蔥段爆香了,眼巴巴盯著人,等人誇,一會兒是菜出鍋了,端到人鼻下,要人誇。

“柳以童,”阮瑉雪放下手機,“這樣下去,我們十點前能吃上飯嗎?”

“……”

柳以童消停了。

幾道小家常上了餐桌,吃飯過程中,阮瑉雪還在看手機。

柳以童這就能確定,對方是故意的,那人平日也沒手機癮,以往人前刻意講究禮節不疏待,不會當人面一直玩手機,怎麽今天就一直這樣?

還不是今天開始,有人被罰了不能說話。

不說話的人沒有存在感,沒有意思,讓人無聊,所以阮瑉雪玩手機,晾著她。

估計是先前氣氛太好,怕這個懲罰反倒給柳以童爽到,阮瑉雪這是在上強度呢。

柳以童嗦著筷子,盯著阮瑉雪看,對面的人故意裝作沒察覺,指頭還在手機屏上滑。

“……”

柳以童甩掉一只拖鞋,探出腳,去蹭阮瑉雪的腳踝。

結果,腳心敏感,剮到軟膩的觸感,讓她自己一顫,忙又把腳收回來。

“……”

柳以童咬著筷子低著頭,隱約察覺對面已經看過來了,剛才那一下阮瑉雪不可能沒感覺,此時柳以童不用看,都能想象對方饒有興致盯著她笑的玩味表情。

撩人都不會,丟人現眼。

她正想著,下一秒,自己的腳踝上便有游蛇攀上來。

微微涼的,光滑的,柔軟的,蜿蜒似的,沿著她踝骨磨蹭,若即若離。

柳以童手一抖,筷子都要拿不穩,差點掉下去。

“哼哼……”對面輕笑。

而後變本加厲,足尖沿著踝骨上攀,滑過腿肌,滑過膝蓋,往後探到膝窩。

啪嗒。

柳以童的筷子終究還是沒握住。

她火起,剛擡頭,那邊的小蛇像是被驚擾,利落縮回去,而當事人則繼續含著調羹刷手機,一臉若無其事,只嘴角掛著得逞的笑。

“……”

只有少女腿上蛇爬過的皮膚隱隱作熱,提醒她剛才不是幻覺。

柳以童吃癟,悻悻換了雙新筷子,準備等飯吃完再好好算賬。

而後又沮喪。

不說話真的好難。

好想和她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