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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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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舊事

幾十年前,柳太爺柳求財和方太爺方有貴一同從偏遠的山區走到燕城謀生。寬闊整潔的大街,威嚴的城墻都令兩個年青人對未來心生向往,正趕上燕城大發展,兩人開始合夥做生意。起初小攤平平,勉強能維持溫飽,兩人目前都沒什麽追求,就想先在這裏生活下去,等穩定了再把妻子和孩子接來。

有一天,兩人在街上擺攤時,方有貴扯完面擡手擦汗瞥見一個渾身臟兮兮的袍褂裝扮的人被好幾個穿著長襖的人圍著從街那頭追著打到這頭的墻角。

方有貴詢問旁邊賣挑煤球的老漢:“那人犯了什麽事?”“聽說餓了好幾天,偷了別人的包子,”老漢放下扁擔稍作休息:“本來沒啥事兒的,人家都不計較了。他非拉著人家算卦,算的還是有大禍之災!這不,那家人給氣的非要他掏錢呢。”方有貴想到自己小時候也曾餓到想去偷人家地裏的西瓜去搶人家院子裏曬的玉米棒子,有一個送飯的老婦人見他蜷縮在田埂裏頭好心給他塞了一個燒餅,“吃吧吃吧,吃完了走到大路上去,總會有個主意能活著的·。”他回憶著老婦人的善舉,不由得向那道士走去,那幾個人已經離開了,只留下道士靠在墻角一動不動。

“沒事吧?”方有貴伸手往道士鼻下試探,那人胸口起伏幾下驟然起身:“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主人家面中黑氣縈繞,你家今日確有火災啊!”

饅頭的香甜味道鉆進他的鼻子,道士不由得睜開眼嗅嗅。方有貴用手撫開他面上的頭發露出整張臉將兩個饅頭塞進他懷裏,“給你的,拿著吧。”那道士順手將其中一個塞進懷裏,大口啃著手裏的饅頭。方有貴起身準備離開,陽光照在他身上仿佛鍍了一層金光,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你額頭開闊,鼻梁高挺卻有瑕疵,日後會死得很慘。”

方有貴聽到此話頓住,不由自主地問:“那我的孩子還能有好日子過嗎?”他的孩子今年才三歲,要是他慘死,妻子該如何獨自一人將孩子撫養長大?

“你的後代富貴一生長樂無憂。”

“那就多謝大師了。”日後,誰曉得是多久的以後,總之他活著就會努力掙錢養孩子。方有貴沒想太多,只想努力掙點錢讓家人能過上好日子,他慌慌張張地趕回去繼續賣面了。

攤子上空無一人,柳求財早就不在了,不知道是解手去了還是看熱鬧去了。方有貴嘆了口氣將外面套的褂子一脫就開始揉面,臨近中午攤子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他又扯面又上菜還要收錢,忙的一腦門汗。

太陽斜斜地照在人身上,曬的身上暖烘烘的,柳求財從巷子口跑回來,上氣不接下氣地連口水都沒喝就跑進裏間:“快檢查一下咱家竈火,街那頭包子鋪起大火了,撲都撲不滅!”他顧不上臉上身上全是黑灰斑駁的痕跡將煤球挪遠些,凈了手才來幫忙。

手上扯面的動作一頓,方有貴沈聲問:“你確定是包子鋪?”

“哎,來碗羊雜面,多多地鋪上羊雜!”外頭食客坐下就喊著,“來了!”柳求財招呼著食客,急急用胳膊捅方有貴的肚子:“街那頭就一家在外面賣包子的。快快快,外面催著呢。”

難道那人真有些本事?方有貴顧不上思考手上不停,一碗噴香撲鼻的羊雜面很快被端出來放在食客面前。

沒過幾年公私合營,憑著好手藝兩個人攢了些錢分別開了兩家湯面店鋪。柳求財早就將父母孩子一大家子接了過來,一家人在面館幫忙。而方有貴手藝極好勤勞能幹,故而方家鋪子生意紅火,他還省吃儉用存了點錢,寫信寄到老家也想把親人接來一起生活。寫完信寄走,方有貴滿心歡喜等待與家人團聚的時候卻收到一封回信,他年邁的父母親不願一起來,等家裏的莊稼收完了,妻子帶著兒子進城來。

這天方有貴正在風風火火收拾桌椅,柳求財的老父親老母親上門來了。兩位老人家帶著個小孩進門就跪下了,柳求財生了一場大病,躺在床上已經沒有反應了。小孩子叫柳躍進,看起來跟他兒子差不多大,方有貴將老人家扶起來摸摸小孩子的腦袋,進到屋裏打開櫃子拿出布袋摸出一張大團結,他攥緊那張紙幣走出來把門鎖上,把店鋪也關了,跟著一起去柳家看望柳求財。

柳家面鋪的牌匾都蒙上灰塵,桌椅雜亂。方有貴皺眉進到裏間,柳求財仰躺在木板上,骨瘦嶙峋,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認識一場一起打拼過的兄弟變成這個樣子,方有貴心裏難受得很,悄悄把錢壓在枕頭底下,他就抹著眼淚離開了。

之後他也常常來探望,幫襯著幹些活。臨近年關,方有貴忙活完自家鋪子又去柳家,出來之後卻因為疲勞過度一頭跌在墻上血流不止,兩天後才被風塵仆仆趕來的家人發現。

失去了家裏的頂梁柱,方有貴的兒子方海龍那時候不到十歲,誰也不知道舉目無親的母子兩是怎麽在燕城熬過一整個寒冷的冬天的,此後還堅持著熬了許多年。柳家則拜見了一位大師,柳求財的身體竟然奇跡般的康覆了,偶爾柳求財也會來家裏看望,每當這個時候總會說起當年父輩一起創業的景象,只是方家已經沒有人了解那段過往了。

方家直到方海龍長大成人,一家人才重新在胡同裏建起了一個溫馨的家。方海龍生意頭腦更甚於父親,全面開放後用積攢下來的錢開了好幾家商店。柳躍進則每天在街上招貓逗狗,柳求財無奈求上方海龍,請求他照看一下自己的兒子。因著是父親的故人,他也順道帶著柳躍進做生意,兩家又漸漸走得近了。

幸福的日子過的飛快,方海龍將生意做得紅紅火火,一家人齊心協力將生活過得甜甜蜜蜜,美好得遭人嫉妒。方海龍出門倒渣土的功夫被突然沖出的地痞捅了一刀,柳躍進當時就在旁邊急忙將人送去醫院,方家人趕到時就只剩下冰冷冷的身體了。方家又沈寂了一段時間很快重振旗鼓,方先生方磊身負兩代人的努力,他比長輩們更加出色,很快就躋身於燕城富商之列。

某天,方磊忙完事情在飯桌上聽母親說柳躍進突生怪病即將撒手人寰,立即提著禮物去醫院探望長輩。柳躍進已經病的起不來了,只能在床榻間茍延殘喘,坐在床邊的柳求財因白發人送黑發人而悲痛不已,與他一樣大的柳元跪著痛哭,看得方磊心下悲涼。

柳家擺著許多佛像,想來是祈求神仙保佑家人身體健康。方磊出門便覺得神志不清,鼻血止都止不住,他以為是過了病氣,便沒有回家在醫院住了好幾天。

醫院沒查出來具體原因,方磊決定明天回家,想到即將出生的孩子,他激動得翻了一晚上書準備取一個好名字,成功地把自己想失眠了。他下床在外面賞月散步順便找找靈感,卻聽見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父親,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現在沒有這樣好命的人給你續命了啊,大師說了要好命的,還要常常接觸的。”這個蒼老的聲音,是柳求財!

“我們繼續和方家走動啊!我們家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沒有人來我們家買東西,全是去那邊的!你去求方家,就像爺爺奶奶那樣,跪下來求他們,你不是說他們心軟嗎?方家人會答應的。”

“方家不欠我們的!”

“父親,您是能活很長時間了,可我不想死我想活著!大師肯定有辦法,您去求求大師吧……那個方磊這麽厲害,肯定是個好命的。”

方磊聽到這兩個熟悉的聲音渾身發麻,方家兩位父輩慘死,居然是柳家所為!他氣血上湧,卻沒有直接推門進去質問,他悄悄離開找人前去調查。

沒曾想當年小巷子裏有人看見過方老爺子去世那一晚柳求財還和他一起喝過酒,找到地痞的家人,那筆雇兇傷人的錢也是從柳家給的。方磊憤怒又悔恨,拖著疲憊不適的身體回家將一切告知家人,他們本想從長計議,可是方磊的身體卻支撐不住了,他昏倒在家,最後在病床上撒手人寰。

莊鉛華在那個時候被迫撐起整個方家,即使她還懷著身孕。她鋼鐵一樣整頓著方家的生意,還要照顧家裏兩位喪夫喪子悲痛欲裂的老太太。方家上下亂作一團的時候柳老爺吃了靈丹妙藥一般康覆,柳家的生意也蒸蒸日上。莊鉛華幾乎瞬間就想起了柳家的那位大師,可她對所有的事情都一無所知,根本不清楚柳家如何迫害的丈夫,她找上門去,卻因為沒有任何證據,反而被轟了出來。

無奈之下,莊鉛華只好一心一意料理家業,等待生產。生下方遲晝後,莊鉛華特地出資修建了香葉觀讓她們靜心修養,因此方遲晝小時候就是在香葉觀長大的。

眼見方家東山再起,柳家人如鬣狗一般聞著味兒來了。柳躍進拎著兩條好煙上門探望,威逼利誘將香葉觀強行占據,說是要給柳求財養老。

“我為了老太太還有方遲晝忍了他們這麽多年,如今也算是出了一口惡氣,香葉觀是我出資建的,拆就拆了。” 莊鉛華轉動手上的扳指:“天就是要亡他家,老的、更老的、再老的都有怪病。這麽怕死,該死的還是會死。”

“柳家是遺傳的病嗎?柳先生也有嗎?”原來是一段帶著玄幻色彩的往事,冉玥捏著手機好奇地詢問:“這跟方遲晝有什麽聯系?”莊鉛華靠在沙發上翹著腿,指甲點點書扉:“我一直不讓小遲跟他們家大人接觸,就是因為柳家供著那麽多大師,還有一種能神不知鬼不覺將兩人互換的方法,被換的必須是好命的還要與換的那人常常接觸,生辰、鮮血無所不用其極。他們這些蠹蟲做了虧心事生怕鬼敲門,現在愈發謹慎,我找了這麽多年都只查到些許皮毛。”

莊鉛華說的很認真,盛言朝的表情逐漸警惕,他擔心地看著冉玥,下一個目標難道是她?他要盡快成長,早點接手家裏的事務保護好冉玥。身為局外人,冉玥不能進行片面的評價,她說不出什麽,只好靠過去安慰她:“也許,我們能在這些事情裏面找出些線索。” 莊鉛華沒有帶過女孩子,甚至沒怎麽帶過自己的孩子,她擡起手只是沈默地拍了拍冉玥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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