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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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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的餘溫

第13章:疼痛的餘溫

書房重新陷入黑暗。

月光從高處漏下來,落在阿爾邦伸展的手臂上,紗布冰冷,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她走了。

只留下他,還有一陣比自殘更鈍、更沈、更無法呼吸的痛。

阿爾邦慢慢擡起頭,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心裏像被掏空了一塊。

她沒有留下來。

沒有安慰,沒有擁抱,沒有一句“你還好嗎”。

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她只是慊他臟。

只是怕他死得麻煩。

只是不想讓黛安看見不該看的。

可他還是痛。

痛到胸口發緊,痛到喉嚨發堵。

因為她碰了他。

她給他處理了傷口。

她還沒有完全拋棄他。

這種輕微的、不情不願的“接觸”,

像一片薄薄的光,照進他無邊無際的黑暗裏。

阿爾邦緩緩閉上眼。

腦海裏卻閃過她剛才的樣子——

安靜的臉,冷靜的手,輕輕落在他手臂上的指尖。

她的手,涼得像月光。

卻讓他渾身發麻。

他忽然笑了,笑聲嘶啞又扭曲,像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蘇雷娜……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

他恨她。

他厭她。

他怕她。

可她給他一點點“活著的感覺”,

他就能瘋一樣地抓住、不肯放手。

他痛得厲害,手臂火辣辣地燒著,可他不敢動,不敢縮,不敢讓自己停下來。

他怕一停下,那些恨、愛、痛、依賴,就會把他徹底淹沒。

慢慢地,他抱著手臂,重新縮成一團。

哭不出來了。

情緒堵得胸口發緊,像一塊石頭,壓得他幾乎窒息。

他只能大口大口呼吸,

像一條快要上岸的魚,在死與活之間掙紮。

屋子裏安靜得可怕。

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忽然想起從前。

那時候他還能控制她,捏她的手腕,用黛安威脅她,讓她俯首帖耳。

那時候他多得意,多驕傲。

現在,他成了跪在地上的囚。

她成了握著他一切的主。

他笑不出來,哭不出來,

只剩下一種鈍得無法呼吸的空。

同一時刻,陽臺。

蘇雷娜靠在欄桿邊,安安靜靜地曬著月亮。

夜風微涼,拂開她額前的碎發,把書房裏壓抑的氣息遠遠拋在身後。

她沒有開燈,整個人浸在清淺的月光裏,仰頭望著夜空,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她聽得見書房裏的一切。

聽得見他顫抖的呼吸,聽得見他壓抑的嗚咽,聽得見他在黑暗裏無聲地崩潰、扭曲、自我折磨。

她沒有回頭。

沒有動容。

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她只是站在那裏,安安靜靜地曬月亮。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痛,只是那份痛,是他親手種下的果。

她給他處理傷口,不是心軟,不是原諒,只是不想讓骯臟與混亂,打擾她的夜晚、打擾黛安的安穩。

他在黑暗裏沈淪、愛恨、自殘、哭泣。

她在月光下清醒、冷淡、安穩、自由。

一屋一陽臺,一暗一亮,一囚一主。

蘇雷娜輕輕閉上眼,任由月光鋪滿肩頭。

這個家的規則早已改寫。

黑夜是她的。

月光是她的。

連他的恐懼、他的絕望、他殘存的一切,也都是她的。

書房裏的喧囂再重,也吹不亂她眼底的半分平靜。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曬著屬於自己的月亮。

像什麽都未曾發生。

——

她不是不心軟。

是她的憐憫,早被他自己一點點耗光。

她給了他“活下去的一點餘溫”,

卻也讓他知道——

他永遠離不開她。

也永遠不配得到真正的溫柔。

書房裏,阿爾邦緩緩閉上眼。

他知道自己快垮了。

知道自己精神和身體都撐不住了。

可他逃不掉。

也不想逃。

因為她——

是他唯一的光。

也是唯一的火。

他寧願被燒得屍骨無存,

也不願回到沒有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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