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慣的枷鎖

第14章：習慣的枷鎖

午後的門鈴輕輕響起，打破了屋子裏長久的寂靜。

黛安蹦蹦跳跳地跑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許久未歸的克羅麗絲。她提著包，妝容精致，神情依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敷衍，像是來走一趟無關緊要的親戚家。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繃緊。

阿爾邦坐在沙發角落，身體在聽見門鈴的那一刻，本能地僵硬。

換做從前，妻子的出現本該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可以哭訴，可以求救，可以把所有的恐懼與委屈全部倒出來，讓她為自己撐腰，讓她一起對抗蘇雷娜。

他本該害怕。

害怕蘇雷娜在克羅麗絲面前撕破偽裝。

害怕自己狼狽的模樣被揭穿。

害怕這段扭曲的關系暴露在陽光之下。

可當克羅麗絲真的站在客廳裏，當她的目光淡淡掃過來時，阿爾邦心底卻沒有升起半分恐懼。

沒有慌亂，沒有緊張，沒有想要逃離的沖動。

他只是安靜地坐著，連指尖都沒有顫抖。

蘇雷娜就站在不遠處，安靜地陪著黛安，目光平靜地落在阿爾邦身上。

沒有警告，沒有威脅，沒有一絲一毫的兇狠。

可那道目光，卻像一道溫柔卻牢固的鎖鏈，輕輕將他圈在原地。

克羅麗絲隨意地坐下，瞥了阿爾邦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天氣：

“你最近還好嗎？家裏沒出什麽事吧？”

這句普通的問候，放在從前足以讓他瞬間崩潰。

他會立刻抓住機會，撲上去訴說自己的遭遇，告訴她蘇雷娜如何掌控他，如何懲罰他，如何讓他活得生不如死。

可現在，阿爾邦只是緩緩搖了搖頭。

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麻木：

“我沒事。”

克羅麗絲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卻也沒有多問，只是轉頭和黛安閑聊起來，敷衍又冷淡，一如從前。

沒有人知道，此刻阿爾邦的心底，正掀起一場安靜的風暴。

他終於清晰地意識到——

他根本不是害怕被發現，不是恐懼真相暴露。

他只是，習慣了。

習慣了蘇雷娜的冷漠。

習慣了她的掌控。

習慣了她不動聲色的壓迫。

習慣了被她精神束縛、被她支配、被她輕輕一句話就釘在原地。

甚至習慣了她帶來的疼痛、屈辱與窒息感。

他早已不再害怕她。

害怕這種情緒，在日覆一日的虐待與支配裏，慢慢磨成了依賴。

他不再需要求救，不再需要盟友，不再需要克羅麗絲的幫助。

因為蘇雷娜的虐待，已經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秩序。

成了他身體與靈魂裏，最熟悉、最無法割舍的枷鎖。

如果此刻蘇雷娜消失。

如果他重新獲得自由。

如果再也沒有人懲罰他、控制他、盯著他。

他反而會恐慌，會無措，會不知道該如何活下去。

他不是不敢反抗。

是不想。

不是害怕被傷害。

是習慣了被傷害。

蘇雷娜靜靜地看著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了然。

她什麽都沒說，卻什麽都明白。

他已經徹底屬於她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習慣。

一種深入骨髓、無法剝離的、病態的順從。

克羅麗絲坐了不到十分鐘，便起身告辭，全程沒有再關註阿爾邦一眼，仿佛他只是客廳裏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門被關上，屋子裏再次恢覆了只有三個人的安靜。

阿爾邦依舊坐在原地，沒有松氣，沒有解脫，沒有慶幸。

只有一種深深的、安穩的麻木。

他擡起頭，看向蘇雷娜。

目光裏沒有恨，沒有怕，沒有掙紮。

只有一片被馴服後的、溫順的沈寂。

他終於承認。

克羅麗絲來或走，都不再重要。

真相是否暴露，也不再重要。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蘇雷娜。

只剩下她給予的、讓他安心的虐待。

只剩下這道，他再也不想掙脫的、習慣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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