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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0 “五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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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0 “五月二十五日,……

腹中這個小寶寶似乎預感到自己要躲災禍。

長到快四個月, 連輕微的胎動都不曾有過,安安靜靜地蜷縮在林曦光的身體裏求生存,唯有到全方面封閉消息的楚家頂尖私人醫院密切監測健康時, 醫生饒是見多識廣, 也忍不住感到驚奇的笑出聲:“這孩子愛玩躲貓貓呢。”

許是害怕暴露蹤跡,小胎兒往隱蔽的角落藏了起來, 難捕捉到。

林曦光見此, 抿著唇齒無奈地輕笑了笑:“倒不是個小蠢貨。”

有這麽一對位高權重的“熱愛和平”父親和美貌著名的野心家母親, 倘若蠢點兒,恐怕原生家庭裏的童年是不好安然無恙度過的。

天道不收,楚天舒都得收。

林曦光養胎期間,除了胃口實在挑剔厲害之外, 睡眠作息方面逐漸趨於正常,特別是江南季節寒涼, 她只要不穿緊緊收腰的裙子, 光是看外貌, 依舊纖瘦如初。

然而, 楚天舒則是時常不滿於她吃得少,沒說幾句,便會把這個罪名按在孩子身上,“這麽迫不及待想體驗出家人的飲食習慣, 等出生那天, 我成全他。”

林曦光拍了下他寬闊的後背,說,“你育兒經白看了嗎?現在寶寶這個生長階段是能聽的懂人話了。”會被恐嚇到的。

下秒,她微微垂眼看腹中,有意強調 :“玄素禪師說了, 可以藏在家裏先養一年。”

養到會獨立說話走路了,再送到昭明寺去求佛祖庇佑。

這期間,寺裏的一眾功德無量的高僧沒少日日夜夜為此子誦經祈福做法。清早天光入殿內,灑在那群身披紅色袈裟的身影上,在這片莊嚴肅穆的佛教儀式中,漸漸地,直到最後一聲梵唱落定。

有位僧人感到口幹舌燥,於是默念了三聲阿彌陀佛,便拿起藏於袈裟下的保溫杯,動作靜默地將摻和著各種稀有補品的人參茶灌進嘴裏解渴,怎料最近補過了頭,倏地,一滴兩滴的鼻血,砸到了青石地板上。

這幕叫一旁的其餘師兄弟看得心驚,齊齊默念起阿彌陀佛:“師兄你的身體……”

霎時間,被日光普照的誦經堂內可謂是人仰馬翻,因不是出家弟子,又因自家爸爸的每月慈善款給得多,被主持安排坐在排位最尾端蒲團的兩個小機器人也看熱鬧不嫌事大似的,腦袋跟腦袋湊到了一起。

小讓披著金襕袈裟,用真金絲縷縫制的,顯得猶如佛光籠罩,說出來的話卻缺德:“念經把自己念超度了呢,人家懷疑,這位高僧的功德是不是摻水了呀?”

小應也披袈裟,卻遠不如同事那麽富貴虛浮,頂多帶點兒花紋綢緞的,胸部還繡著“卍”字,學著高僧阿彌陀佛,繼而,電子音沈重一嘆:“同事,據我苦讀佛法因果,這應該是你主人腹中的孩子殺孽太重,把高僧功德消耗沒了。”

小讓不懂佛法,只知道把昭明寺裏的慘案轉述給了楚家。

有一位高僧功德沒了?

沈晊雅聽到此消息時險些都要失態到站不穩,扶著沙發優雅坐好,先喝上一口冷茶,緩下胸口感到無比震撼的情緒。

客廳寂靜了幾秒。

一旁楚君譽皺起眉頭看向威嚴猶在的楚肇權,又看向沈晊雅,低聲嘆息:“聽說一早跪在佛前為天舒的那個孩子念經祈福,最後儀式完成後,七竅流血死的。”

沈晊雅沒忍住涼涼倒吸口氣,用白潤的手指掩住唇:“七竅流血?”

她下意識地重覆。

楚君譽嚴肅點頭:“還噴的到處都是呢,才四個月大就消耗了一個高僧功德,還有幾個月,又不知道要犧牲多少高僧,我們楚家,多捐點善款給昭明寺吧。”

“最好是把昭明寺裏外都換成金磚。” 沈晊雅財大氣粗,也想借此改造下親孫兒日後的居住環境,說完,也轉頭看向一家之主楚肇權:“玄素禪師還沒圓寂就白發人送黑發人,就不知能不能撐得住了。”

楚肇權望著頗為憂愁的妻子,擡手整了整衣冠,然後他說道:“和尚沒有頭發。”

沈晊雅:“……”

同在楚家。

林曦光現在讓萬分保護起來養胎,是半點血腥傳聞都不能聽到的,她這裏得知的版本,被有意美化之後,變成了誦經途中活生生累暈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僧。

她先問:“不會是玄素禪師吧?”

畢竟九十多了,日日夜夜把圓寂二字掛在嘴邊。

小讓乖巧懂事地站在椅子旁邊充當茶幾,潔白的機械雙手捧著托盤,字字謹慎的回覆主人:“不是啦,人家親眼看到的,就是一個沒有頭發的僧人倒在地上後就睡著了,讓很多沒有頭發的僧人擡了出去。”

他跟同事扒拉在門框繼續探頭看熱鬧,隱約聽到有人高喊師兄暈血了!

林曦光陷入沈思,眼下的視線無意識地看向了前方恒溫的室內泳池,楚天舒高大強悍的身軀隱在深藍色的水面裏游了幾圈,很快,又回到了池邊,線條肌肉流暢漂亮的手臂濕淋淋地猛然搭在上面。

水滴,沿著那高挺鼻梁的山根痣滾滾而落,被透著悲憫感的淺色瞳孔襯托下,具有攝魂的震感,就好似初冬時節快懸在湖泊裏的霧凇,垂了一滴到旁觀欣賞此等罕見絕色的心尖。

林曦光心裏這般想著,擡手已經付出行動,沒忍住替他輕輕擦拭去那流淌於山根痣上的水痕,輕聲問起一事,“這孩子整日吃好喝好睡得香卻一次都不胎動,我們要不要找玄素禪師問問?”

楚天舒喉結滾動。

小讓便獻殷勤地送來托盤上的水杯:“爸爸。”

楚天舒看了眼貓咪愛心新皮膚的機器人,沒拿屬於自己的那杯,反而是拿起林曦光的水,喝完大半杯,才語調不急不緩道:“不用問,孩子是長心眼了。”

玄素禪師早已蔔過卦,借他的生辰八字提前出生,又有佛法日日庇佑,生產之前母子平安。

然而,林曦光肚子裏這個,貌似是極為惜命的,也不準備跟親生父母產生點兒互動和情感羈絆,哪怕她偶爾暫停工作事宜時,會意圖效仿年幼時貼著母親肚子跟妹妹交流的自己。

林稚水四個月就會在媽媽肚子裏跟她聊天了,說一句,便輕輕用小手回應一句。

但此子,眼見著日子轉眼過去,卻絲毫沒有動靜。

她說什麽都不給於正面回應。

林曦光這才忍不住找楚天舒商議,只是他看起來似乎沒什麽心思演繹一場父慈子孝的交流,整日專註於她的飲食起居,以及寫換業符上。

林曦光忘記從哪天開始就發現他夜晚卸掉那身西裝後,少了襯衫面料的嚴密包裹,手臂上日覆日一日地出現了深淺不一的傷痕,新傷疊舊傷,又有天生凝血障礙緣故,總是好不全。

楚天舒怎麽會傷到呢?

她孕期除了剛開始情緒難以控制外,熬過那段時間,反而微妙地變得能忍起來,也不知是不是被腹中的胎兒所影響到了體質,以至於忍了許久沒問。

直到瞥見楚天舒隨意搭在池邊的手臂又添一道新傷,她眉心微皺:“是我和孩子的惡業都轉移到你身上靈驗了嗎?”

楚天舒捕捉到她目光所向之處,繼而,依舊保持著待在水裏的松弛姿勢,笑她迷信,然而自己說的話,更迷信幾分,“瞳瞳胡思亂想什麽,你老公生命力還沒那麽弱不禁風,這個寫字寫煩躁了拿刀刃割的,為了弄點血而已。”

話還未完,見林曦光似乎懶得聽他扯,剛要走,便被楚天舒手掌猛地扣住腳踝,輕微施力沒讓走,繼續道:“一位禪師指點迷津,沾了我血的換業符功效更大。”

林曦光怔住。

“瞳瞳,我會護好你跟孩子。”楚天舒沾著水滴的修長手指沿著她腳踝側面,極其緩慢地往上攀巖,溫度偏涼,像高山雪的氣溫,“弄出點傷口不算什麽,會有良藥醫治徹底愈合的那天,如果稍有不慎失去你,才是我一生中最恐怖的刑罰。”

他自降生以來喜鬧,要被萬眾矚目小心伺候圍繞著,擔不起成為孤家寡人的風險。

林曦光和腹中孩子的惡業,他能擔一時,就能擔一世。





楚天舒沒有把這點傷放眼裏,但是林曦光擡擡腿,要他從游泳池起身去上藥,沒好全之前,不許在游泳池隔三差五的消耗他這具身軀的多餘旺盛精力了。

不讓靠激烈的運動打發掉,便難免要換另一種溫和點的方式。

兩人私下商議好,每個月沒有寫換業符的那三天時間裏,可以適當地溫存。

楚天舒愛極了她彎腰時的腰窩弧線,從後面不急不緩地深度貼近。

引出林曦光後脖細汗之後,他喉結滾出輕輕的笑。

而後,仿佛溫柔地抱著雕刻著金色龍紋的沈木撞向孱弱的古董鐘, “哐當”地一下,激得她連帶心臟脈搏都明顯震了下。

浴室水聲和霧氣彌漫在空氣裏,被明亮燈光照著,就在這個時候,楚天舒還要喘息著,俯在她耳畔低語,“瞳瞳,我這算跟孩子進行一場感動天地的父慈子孝友好互動嗎?”

林曦光完全招架不住他這種荒唐話,纖長睫毛垂落又擡起,像是沈到被水洗過一樣,“你別教壞。”

話音未落地……胎動了。

林曦光還跟楚天舒深度交流著,兩道身影密不可分地倒映在墻壁前,她怔了幾秒,以為是自己恍惚到快暈眩才出現的幻覺,倏然,胎兒又動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那面透亮全身鏡,與楚天舒隔鏡對視,到底是同床共枕了這麽久的夫妻,一個眼神便知道怎麽回事。

胎兒是隨著楚天舒的舉動,懶洋洋地在動。

腦海中想到這點,林曦光的羞恥心在霎時間達到極點,用手去推身後不動如山的男人,“你是不是吵到孩子睡覺了,快出來。”

楚天舒挑眉,去看她那雙蓄著熱霧的漂亮眼睛,有什麽不斷滴答而下,卻不是從她眼裏,“我要退麽?明明瞳瞳很喜歡這樣互動,孩子也很喜歡跟我互動。”

這話是有事實依據,讓林曦光有口難辯。

誰知道不知不覺已經近五個月的胎兒第一次願意冒著生命風險搭理外面世界,竟然是挑選父母溫存的時候。

起先這次,她以為是巧合而已。

楚天舒沒有羞恥心,不願停,充滿安全感的溫暖手掌還覆在她肚子上,像是父愛爆發的大方地給予孩子提供前後正面的回應,唯有林曦光逃脫不了,只能可憐兮兮地被禁錮在了他那股逐漸壓迫人心的氣勢裏。

後來幾日,無論是林曦光還是沈晊雅來哄,孩子都懶洋洋的不願意胎動了。

楚天舒提議繼續溫存試一次。

結果真如他所言,這個胎兒不知哪來的壞習慣,偏偏就要挑這種臉紅心跳的時候才願意舒展活動。

林曦光仰頭躺在主臥蓬松的雪白被褥裏,腰後,還墊著寬大的柔軟靠枕,目及之處都是雪白的,也分不清哪個更白,她細汗冒了一層又一層,忍著呼吸聲說,“你變態,他也變態。”

楚天舒手臂繃著青筋,還要反問她:“老公哪裏變態了呢?”

還演正人君子?

林曦光發現他之前禁這方面好端端的,自從發現胎兒喜歡這樣互動後,像是又給他找到了新的愛好一樣,那淺色如湖泊的眼神時而透露著難以掩藏的陰暗占有欲。

然後,也時而尋一些穩定而安全的方式與她交流。

“瞳瞳,老公預感到跟孩子已經建立起了深厚父子之情了,我好期待他呢。”楚天舒在喘息聲中,命令昏暗主臥內的人工智能將夜燈調亮,他稍微起來些,垂目想要仔細地端詳著孩子的胎動情況,期間,一直完全沈浸在林曦光如驕陽的柔軟裏。

他目光透著燙意,林曦光只能閉上眼,下意識地拉過枕頭一角來咬住。

楚天舒手掌覆下,感知著孩子逐漸強大的生命力,微挑弧度的嘴角加深了笑意:“此子,應該有個堂堂正正的名字了。”

“玄素禪師不是說……”林曦光的聲音細碎,在這片深夜裏有點兒斷開:“不可給他身份。”

楚天舒低頭,吻了吻她快被汗珠浸濕的漆黑額發,用很柔和的沈靜語調對她說,“先不急上楚氏族譜,等養活了再帶回來正式認祖歸宗,名字還是要有的,畢竟是我愛子。”

林曦光似乎已經感到好像快要力竭似的,沒餘力跟他在這方面談論下去。

而楚天舒君子一言,次日,就果真翻閱起了楚家老宅的那棟藏書閣古籍。

他用行動證明,要給愛子挑選一個上等的好名字。

林曦光閉閉眼就隨他去了,無論這份父愛有沒有摻雜水分,好歹楚天舒的確開始對腹中的胎兒傾註感情了,可能真是熟了起來,沒有像起先那般無所謂了。

只是沒想到,小讓會心情抑郁上,悶悶地都不愛在老宅後花園晃悠了。

真是硬生生看慣了這個喜歡換各種新皮膚的小機器人,一時沒看到,眼睛還有點不適應起來。

林曦光看著認真趴在地上除草的小讓,路過時,很是無意間隨便的問起一句:“你最近怎麽天天往昭明寺跑?”

這還是主人整個漫長的孕期以來,第一次跟它搭話。

小讓無辜地眨了眨電子眼,在日光下格外純真透明:“人家心情好郁悶,小應前段時間不知怎麽又被禁言了,人家看心理書不管用啦,人家找高僧開解一下。”

機器人找高僧開解哪門子心情?

林曦光又看了戴著小老虎帽子的小讓一眼:“你現在回家,是好了?”

“人家心理健康啦。”小讓從數據庫調出可愛微笑表情,又跟主人說:“爸爸有愛子,人家產生危機感是不對的,高僧說,人家也可以一起守護這個生命嬌貴無比的小少爺。”

“……”

“主人,人家好期待小少爺呢。”小讓毫無預兆地自薦,拍了拍胸脯:“人家想當他保姆。”

林曦光面無表情拒絕了:“你心理健康了,腦子不健康,很抱歉呢,你還是認真打掃衛生吧。”

*

到了孕後期。

江南地區的寒涼氣候已經過去,被初夏季節取代,林曦光肚子大不方便出門,將仰光的工作地點轉移到楚家老宅後,只將待產期神秘告知了公司兩位姓蔣的手下大將後,便沒有示人。

在三月底之前,林稚水與寧商羽之間商業聯姻勢不可擋的落地。

妹妹的十八歲成年禮她缺席,也沒能恭喜一聲妹妹終於能夠獲得渴望多年的自由,到外面的世界探索一切新鮮事物了。

林曦光遠在江南還得知,近乎訂婚的一周後,寧商羽便把林稚水接到寧家同居了。

她始終沒有露面,與母親之間僵持大半年的關系也一直處於冷處理狀態。

轉眼到了五月中旬。

楚天舒的生辰八字上是此月二十五日降生,肚子裏的胎兒要借他極貴的命格,玄素禪師早有所言,便不可讓這個孩子順著原有的早夭命格降生,要提前生。

與楚天舒一樣。

都是五月二十五日。

林曦光準備剖腹產了,臨去醫院的那天,楚家老宅的書房內,薄霧彌天之後便是金燦燦的日出,光暈悉數拂照在了寬大沈木書桌之上。

楚天舒一身緞面戧駁領黑西裝靜立許久,直到修長的手指提筆,在面前這張潔白的紙上,親自寫下一行字:

生起高位,藏於高閣,驕陽照凈,楚氏第十七代傳承人,名為:

——楚凈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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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生起高位(楚天舒會給予他長子應有的一切家族權力資源)

藏於高閣(楚天舒拿自身命格護妻兒,只能委屈他藏幾年)

驕陽照凈(是日出瞳瞳照凈孩子一生陰暗)

——所以我們大惡魔給小惡魔取名叫:楚凈閣。

*

200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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