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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茉莉亦有尖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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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茉莉亦有尖刺(2)

易山?他不是被警察帶走問話了嗎?

我遲遲沒有回覆。對於這個突然出現在我好友列表的新號,我並不抱有多少的信任。

但很快對方就發來了幾條消息。

Mountmoon:Moli。

Mountmoon:我和你說的第一句話是,期待和你成為對手。

Mountmoon:北京的第一場市級聯賽,我們在後臺見過。張景恒說你和人魚之間有英雄的相性,他還問我你是不是少數民族,我說讓他自己來問你。

Mountmoon:那天,明月也在。

那天。

記憶回流。回到十七歲的那個城市爭霸賽。那時我和易山第一次在後臺相見。擦肩而過之時,他朝我伸出手。

看來這個Mountmoon確實是易山。

“易山?你還好嗎?”我問他:“明月呢?張景恒怎麽也退賽了?他們怎麽樣了?”

Mountmoon:抱歉,這些我沒法在這兒和你說。我也很快就要走了,只有很短的時間能和你說話。

Moli:走?去哪?

Mountmoon:你現在有空嗎?方便的話見一面吧,我去找你。

見面?實在是個太危險的事。我擡起頭,環顧一周,發現哪裏哪裏都裝了攝像頭。最後實在無法,我只能把見面地點選在這個網吧的廁所,叮囑易山盡量走後面小路,避開監控,並且去前臺買了包衛生紙,算是做戲做全套。

易山到的很快,前後不過二十分鐘他就出現在了我面前。比起平日的他,不過兩三天的功夫他就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甚至頭發都白了兩根。我剛想問他近況,他卻止住了我的話。

“我的時間不多,”他按下沖水按鈕,掩蓋說話的聲音:“兩件事。第一件,明月的事是阮明安安排的。”

“……果然。但為什麽?”

“只是我的推測。那天我在基地訓練,有個人給我送了份文件,裏面放的就是明月的假照片,還有寫明月黑稿的筆者真實的身份信息和地址。那人說筆者是某個傳媒公司的,後續還安排了一系列抹黑明月的計劃,準備讓明月徹底從公眾視野中消失,總之……算是挑撥和激怒。我當時沒想太多,後來被警察帶走,才回過味來上了他的當。他的目的就是讓我沒法參加這次的世界賽,先抹黑我的名聲,再逐漸讓我和明月一樣社會性消失。”

“你怎麽知道那個人是阮明安的人?”

“是景恒把我從警局保出來的。出來之後他查了那家傳媒公司的底,雖然明面上的企業信息和阮氏貿易沒有任何關系,但其中的一個負責人曾在阮明安手底下做過事,景恒家裏和這個人負責的項目有過往來。”

“也就是說阮明安真的是在故意針對你跟明月,可為什麽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猜測應該是明月發現了什麽吧,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第二件事。”他從兜裏掏出一個U盤,小心翼翼地交到我手裏:“這是景恒從東南亞那邊寄過來的。”

“東南亞?張景恒已經沒在北京了麽?”

“嗯,他前幾天就已經飛過去了。他那條退賽的微博是我代發的,這樣才能保證IP在北京,不被有心之人懷疑。這個U盤,他說是明月放到某個中轉站,千叮嚀萬囑咐要送到你手裏,而且明月說裏面的內容只有你知道。我看過這個U盤了,有密碼。明月之所以沒寫密碼,應該是害怕中轉的過程中被人發現。所以裏面到底是什麽,只有你來解。”

“……我?”

“嗯。”易山嘆口氣:“一會兒我就得走,這段時間我沒法呆在國內。”

“去東南亞?”

“嗯。明月有危險,我不能不管。”

“……”東南亞有什麽危險?

不言而喻。

“這段時間阮明安在嚴密監控我,我肯定沒辦法通過常規的聯系方式聯系你。”我說:“我會找機會離開,後面的話……還是用今天這個方式聯絡。回去之後我會把你的好友刪掉,你務必記住我的ID。”

“嗯。”

“千萬註意安全。”

易山沒再說話,只是用力握了握我的手。我深吸了口氣,把U盤藏在兜裏,抽出半包衛生紙,佯裝無事離開了衛生間。

快要四點了,外面的雨還是很大。我慶幸這場雨很給面子,至少阮明安沒太大的可能真的這會兒來接我。

我坐在電腦前,把屏幕調整到一個正對著攝像頭的位置,象征性地放起一部電影。看到十分鐘又拿著衛生紙去一趟廁所,回來的時候登上Moli的賬號開一把排位。心不在焉地輸掉,才算完成一套佯裝鬧肚子而導致狀態不佳的流程。

但很快第二個問題就來了。這個U盤我該怎麽處理?放在哪裏保管?網吧前臺?這不現實。我跟這個網吧的人素不相識,不可能去信任陌生人。

要不……

我把手伸進衣兜,摸到出租屋的鑰匙。從葉子那裏離開的時候,我一共帶了兩把鑰匙。一把我家的,一把是葉子家的。阮明安並沒有懷疑我的鑰匙有什麽問題,畢竟這兩把鑰匙從外觀看長得完全一樣,但他還是已經偷偷進過我家的情況下要走了一把。當時我想到他可能會這麽做,便把我家的那把給了他,只把葉子的鑰匙留在了我這裏。

而葉子家無疑是當下來說算是比較安全的地方。畢竟阮明安再不講道理,也不至於瘋狂到去私闖葉子的家。而且葉子在家裏做了很多防範手段,如果我是阮明安,短時間內我不會去選擇侵犯葉子的私人空間。

並且,當時我留了一把我家的備用鑰匙在葉子家。也就是說,雖然我現在手上只有一把葉子的鑰匙,但我今晚還是能夠回到自己家。我完全可以把U盤存在葉子家,然後再回到自己家,佯裝是在自己家過的夜。就算阮明安在我的手機上裝了定位,我跟葉子家的對門位置也並不會在定位圖上顯示出太多的異常——

我不確定。

但現在的我,只能賭。

我打了一輛車。夜間出租,起步價和公裏價都比白天貴。短短幾公裏,要出我大幾十塊。

“北京的出租還是一如既往的貴。”我想。從沒有監控的胡同暗門摸進葉子家正門。當時阮明安是從葉子家的後門發現的我們,但這個胡同的構造很別致,如果阮明安不是常來,他是絕對想不到暗門這一側的朝向才是葉子家的正門。

所以我想,葉子家的正門應該是沒有阮明安的監控的。

掏出鑰匙,打開葉子的家門。

“不能在這停留太久,不然阮明安會從停留時長上發現異常。”我沖進屋裏,打開葉子配給我的那臺新主機,趁著開機的時候又把我的家門鑰匙揣進兜裏。把U盤插進電腦,看它安裝驅動,進度條轉、轉、轉……

終於,U盤打開。一個加密文件夾彈出來,要我輸入密碼。

起初,我把最基礎的密碼結構都試了一遍,譬如名字縮寫加生日或者手機號,但全都失敗了。我很快意識到,文件夾的加密密碼是沒有格式限制的,如果我不知道這個密碼的結構,那我這輩子可能都試不出來正確的答案。

於是我放棄了。這不是我擅長的,我不應該在上面浪費時間。我要做的就是讓它保持原樣,不讓它被破壞。思來想去,我把U盤放在了廚房——

拔掉電源,把U盤放在了烤箱的最裏層。

我相信它不會壞。

我又走進葉子的臥室。那時搬來葉子家時收拾的那個包還在床頭櫃裏,裝著我的戶口本跟娘的遺照。旁邊還有葉子取出來的存款現金,鼓鼓囊囊的信封被壓在底下,十分隱蔽。我把娘的遺照連同相框拿出來,藏在衣兜裏。又把床頭櫃鎖好,離開葉子家,繞回了我的出租屋正門。

現在,我是在阮明安的監控範圍裏了。在他的視角裏,我是從網吧打車回了出租屋。在樓道裏停留了大概不到五分鐘,姑且可以用我爬樓梯慢來解釋,然後,我出現在了自己家門口。

嗯,合理。

我掏出我的家門鑰匙。藏起葉子的那一把,這樣在監控視角裏,我手裏拿的仍舊只有一把鑰匙。

我打開門。熟悉的小屋子,熟悉的潮味。未整理過的床鋪、落灰的電風扇、床下的洗漱用品和過時的鋁制燒水壺……

以及說明著阮明安前不久曾來過的,空氣裏殘留的冷香味。

“那個U盤我肯定是要帶走的。”我想。但是我要把它從阮明安的眼皮子底下帶走,就必須要把它放在一個我能貼身攜帶,且阮明安搜不出來、發現不了——

或者不會起疑的地方。

那麽,娘的遺照相框,就是一個再合適不過的選擇。

但我不能現在就把U盤放進相框。我今晚出去了一晚上,第二天回去阮明安肯定是要搜我的衣服的。相框一看就能藏東西,他必定會拆開來看。也就是說,我必須先把這個“空空如也”的相框光明正大地帶回去,光明正大地讓他檢查,讓他認為這個相框裏百分之百不會有東西。

“孩子帶著娘的遺像,這很合理吧?”我想。說不定這麽做還能讓阮明安放下一點戒備心,以為我真的不想再反抗,真要跟他過一輩子。

“雖然最後大概率還是會直接回到葉子這裏,相框可能派不上什麽用場……”

“但,還是給自己留一條退路吧。”

畢竟要逃跑的話,準備越周全越好。

我把相框拆開,把娘的照片擺正。拿過一張衛生紙,把相框擦幹凈。又把我的家門鑰匙從窗口扔了出去:這樣才能保證我回到阮明安那裏時,我的手裏仍舊只有一把鑰匙。

也就是說,這一晚,是我呆在這個住了將近七年的出租屋的最後一晚。過了今晚,我將再也進不來這扇門。

生銹的鐵窗劃過軌道,藍色的玻璃被雨拍打著發出嘈雜的響聲。而我抱著娘的照片,最後一次窩進了我那床單薄的小被子。

“娘,我很快就能逃離這裏了。很快,我就可以不再拖累別人。”

“很快,我就帶你回家。”

我默然自語。狹小的空間裏,我聽到我緊張著的、恐懼著的、卻又期盼著的,

隆隆如雷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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