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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姜梨,你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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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姜梨,你變了。

姜梨剛到化妝間, 還沒來得及坐下,外面場務就敲門喊她:“姜老師,慕總找您。”

她心下狐疑, 剛在車裏膩歪過,他怎麽還追過來了?

姜梨從化妝間裏出來, 天光還未大亮,東邊天際只泛起一層薄薄的魚肚白, 像宣紙上暈開的一抹淡墨。

影視城的清晨靜悄悄的,慕辰帆站在幾步開外的連廊下, 背光而立, 身後是層層疊疊的飛檐翹角,將明未明的天光從他身後漫過來, 勾勒出一道清雋的剪影。

深灰色西裝挺括服帖,襯得肩線愈發筆直,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 喉結下方系著暗紋領帶,嚴謹矜貴, 一絲不茍。

整個人清冷得像是這初春清晨裏的一抹霜色。

這是外人眼裏的慕辰帆。

想到剛剛車廂內發生的那些畫面, 姜梨卻只覺膝蓋發軟。

那雙不久前曾蹂/:躪她內衣極盡使壞的手,此刻只松松拎著兩份裝著早餐的紙袋, 骨節分明,幹幹凈凈。

聽到腳步聲,慕辰帆轉頭看過來。

目光相接的瞬間, 他眼底的清冷融化幾分, 漾開一抹溫柔的暖色。

見她走近,他把早餐遞過來,溫聲叮囑:“一會兒記得吃。”

姜梨接過來, 訝異地擡頭:“怎麽多了一份?”

慕辰帆說:“裴清屹準備的,讓你幫忙轉交一下,如果她不收就算了,不必為難。”

從慕辰帆簡單的話裏,姜梨聽出了裴清屹和莫星雪之間的暗流,當即了然。

如果裴清屹能送出去,就不會需要轉交了。

她點頭,沖慕辰帆眨眼:“行吧,我知道了。”

慕辰帆笑著伸手,溫柔地撫了下她的發頂,一臉寵溺:“外面冷,進去吧。”

姜梨拎著早餐重新回到化妝間,幾個演員已經在做妝造了,鏡前燈亮晃晃的,照著滿桌的瓶瓶罐罐,空氣裏彌漫著發膠和定妝噴霧的氣息。

阿黛看見她手上的東西,一臉姨母笑,眼睛都彎成了月牙:“梨梨,慕總也太寵了吧,居然巴巴追過來給你送早餐。”

化妝老師正梳理假發,聞此也跟著打趣:“就是,我跟過那麽多劇組,像慕總那樣的大老板這個點親自來送早餐的,可不多見。一般都是助理跑腿,慕總日理萬機,還紆尊降貴地常常往咱們劇組跑,肯定是姜老師在他心裏格外重要。”

姜梨不好意思地彎了下唇角,沒接話,耳尖卻悄悄染上一層薄紅。

旁邊正在對臺詞的顧衡轉頭看過來,隨口插了一句:“我剛路過巷口,看到慕總的車旁邊還停著一輛,牌號不簡單。怎麽著,咱們劇組最近流行大佬親自接送?”

姜梨下意識偏頭,看到莫星雪坐在角落的位置,妝造師在幫她盤發,她指腹隨便劃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姜梨收回視線,把手裏的兩份早餐暫時放在自己的化妝桌旁,轉身去裏間更換戲服。

一個小時後,姜梨終於有點餓了。

她坐在化妝鏡前,由著妝造老師幫自己盤發,老師的指尖靈活地穿梭在她的發間,偶爾扯動頭皮,輕微的刺痛感讓她更加清醒。

她順手打開牛皮紙袋,三明治和壽司的香味混在一起飄出來,勾得她胃裏一陣抗議。

她捏起一貫壽司放進嘴裏,魚肉鮮潤,米飯微甜,比她預想中的要好吃。

又捏起一貫,她拍了拍旁邊椅子上歪著打盹的阿黛:“要不要吃點?”

阿黛迷迷瞪瞪睜開眼,怔懵兩秒,目光落在她手裏的餐盒上,下意識舔了下嘴唇,又咽了咽口水,表情糾結:“慕總給你準備的早餐,我吃……不好吧?”

“不吃算了。”姜梨作勢要收回。

“哎別別別!”阿黛瞬間清醒,撲過來一把接住,“吃吃吃!我吃!”

姜梨被她那副護食的樣子逗笑,把裝三明治的紙袋也推過去:“這個也分你一半。”

阿黛吃了一貫壽司,眼睛都跟著亮了:“好好吃啊!你家慕總在哪買的,告訴我地址,我也想去買!”

姜梨猜測著說:“應該是請了廚師現做的,你喜歡的話,下次我帶給你。”

阿黛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受寵若驚地道:“真好吃,嗚嗚嗚,梨梨,做你的助理我真是太幸福了!”

姜梨彎了彎唇角,偏頭看向角落裏的莫星雪,隨口問了句:“你吃早飯沒?”

莫星雪正對著鏡子補妝,聞言微怔,旋即笑了下:“我晚點吃。”

姜梨眼光微動,從旁邊另外一個紙袋裏摸出一份三明治,遞過去:“我們阿黛說特別好吃,你要不要嘗嘗?”

莫星雪看過來。

阿黛瘋狂點頭:“真的很好吃,莫老師你一定要試試!”

莫星雪確實餓了,尤其此刻化妝間裏飄著姜梨帶來的早餐香,勾得胃裏一陣空虛。

她沒再推拒,伸手接過來:“謝謝。”

姜梨眉眼一彎:“不客氣。”

和阿黛一起分吃了三明治和壽司,姜梨飽了,扭頭問莫星雪:“味道如何?”

莫星雪看過來:“好吃,你家慕總準備的愛心早餐,自然差不了。”

她說這話時,明顯帶了幾分打趣,看上去心情也跟著好點了。

姜梨忍笑:“你還要嗎?”

莫星雪哪好意思吃那麽多,忙道:“夠了。”

姜梨直接連袋子探身放在她桌上:“我和阿黛吃飽了,你再吃點,別浪費。”

莫星雪意外於姜梨的過分熱情,低頭細看,才覺得紙袋有幾分眼熟。

眼角的細微笑意一點點凝住。

她打開袋子,餘下的早餐旁邊,安靜地躺著一張對折的字條。

沈默兩秒,她撚起來,展開。

字跡清雋有力,只有兩行:

下午的飛機回北城。

照顧好自己。

沒有署名,但熟悉的字跡和內容,已經足夠讓她知道是誰。

莫星雪垂著眼睫,目光定在那兩行字上,很久沒動,指節一點點收緊。

-

《寒州行》臨近殺青,最後幾天的拍攝任務安排的滿滿當當,為了趕拍進度,姜梨早上五點起床,往往要熬到淩晨才能收工。

為了能有充足的睡眠,姜梨又睡在了劇組的酒店。

慕辰帆有時會過來陪她,只是看她累得沾枕即睡,一直忍著沒鬧過她。

夜裏兩人躺在一張床上,她能感覺到他的隱忍。

有天姜梨半夜醒來,發現他背對著她睡在床沿,隔著一臂的距離,呼吸沈沈的,像是刻意壓著火。

她看不下去,忍不住道:“你這還不如自己回家睡,幹嘛非來這裏活受罪?”

慕辰帆沒睜眼,只是伸手把她撈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就想跟你在一起。”

聽著這話,姜梨一下子心就軟了。

她在他懷裏動了動,仰起臉湊過去,在他唇上碰了碰。

他沒動,她就又碰了碰,試探著問:“要不,我們快點解決?”

慕辰帆睜開眼望著她,瞳底有片刻的掙紮,旋即重新閉上,靜心凝神。

他知道自己一旦嘗了甜頭,很難放過她,於是只是克制地把人擁緊:“睡吧,有你找補回來的時候。”

他六年都能等,何況這短暫的幾天?

見他這般,姜梨也沒辦法,便窩進他懷裏繼續睡。

劇組正式殺青那天,片場格外熱鬧。

最後一場戲拍完,工作人員往空中拋彩帶,有人拉開了香檳,金黃色的酒液噴灑在青磚地上,在午後的陽光裏泛著細碎的光。

姜梨被幾個演員拉著合影,笑到臉都快僵了。

慕辰帆當天因為工作去了隔壁瀾城,不能到場,讓人去劇組給她送了花。

是她最愛的朱麗葉玫瑰,層層疊疊的淺粉色花瓣簇擁在一起,像一團揉碎的雲霞。

阿黛笑著照常磕他們倆CP:“慕總真有心,出差在外也不忘送花給你。”

姜梨彎了彎唇角,把花抱在懷裏。

遠處有人喊她去切蛋糕,她剛應聲,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下。

她騰出一只手掏出來看,是慕辰帆的消息:【殺青快樂!】

姜梨笑著敲字回他:【玫瑰收到了,好看!】

她又問:【今天回來嗎?】

MZZ:【晚點就回。】

姜梨瞬間心情明快,回覆他“晚上見”。隨後收了手機,抱著花往切蛋糕的方向走。

走出兩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姜梨。”

她微微錯愕,轉頭看過去,笑意在臉上僵滯。

林晉澤站在幾步開外,穿著淺咖色羊絨大衣,襯得整個人幹凈溫潤。

他靜靜地站在那,目光落在她臉上,欲言又止,似有話想說。

旁邊的阿黛詫異,小聲嘀咕:“林導怎麽在這兒?”

旋即想起什麽,她湊到姜梨耳邊壓低聲音,“我知道了,聽說星途和耀起合並之後,他離職了,現在自己成立了一個小工作室。該不會是來影視城拍戲的吧?”

見姜梨站著不動,林晉澤擡步走過來,視線在她懷裏的玫瑰上停留幾秒,眼底有什麽東西極快地閃了下,又歸於平靜。

他看著姜梨,艱澀地開口:“可以聊聊嗎?”

姜梨沒有開口,只覺得林晉澤這張本該很熟悉的臉,相隔幾個月後,透著幾分陌生。

兩人相對站著,周圍慶祝殺青的熱鬧仿佛一瞬間被抽離,人們的笑鬧聲像是隔了一層什麽,模模糊糊地飄過來。

阿黛在旁邊察言觀色,識趣地往後退了兩步,卻沒有走遠。

“聊什麽?”姜梨終於開口,聲音很淡。

“聊點你感興趣的。”林晉澤看著她,目光沈了沈,“比如,慕辰帆。”

姜梨睫毛簌簌顫了兩下,瞳底滿是困惑:“什麽意思?”

林晉澤:“這裏不太方便,我們換個安靜點的地方。”

姜梨靜默兩秒,也想聽聽他要說點什麽,於是點頭:“行。”

-

影視城附近的茶館,私密性極好的雅間內,兩人相對而坐。

服務員遞上茶單,林晉澤接過來,擡眼看她,語氣溫和一如往常:“喝點什麽?我記得你以前喜歡喝玫瑰普洱,這家的……”

“不用了。”姜梨打斷他,連茶單都沒接,直接對服務員道,“白開水就行。”

服務員楞了一下,看向林晉澤。

林晉澤擺擺手,示意她照辦。

等雅間的門重新關上,他才看向姜梨,唇角扯出一個有些無奈的弧度:“對我就這麽不耐煩?”

姜梨沒接他這個話茬,只是看著他:“你要聊慕辰帆什麽?他怎麽了?”

林晉澤自顧自說起別的:“我和秦優分手了。”

“我和你也已經分手了,你的事,不用跟我匯報。”

林晉澤沈默了一瞬,視線落在茶桌旁邊的那束朱麗葉玫瑰上。

她剛才分明可以把這束花交給阿黛,卻偏偏抱著它來見他。

林晉澤:“我知道,當初選擇秦優,讓你失望了。但你當真以為,慕辰帆就如你想象的那般清風霽月,光明磊落?他年紀輕輕坐在慕氏掌權人的位置上,鐵血手腕,只會比你想象中的更骯臟,更卑鄙。”

姜梨擰眉,耐心已然告罄:“你到底要說什麽?”

林晉澤:“當初我和你告白,結果第二天被耀起派去沙漠,待了整整半年,完全是慕辰帆授意的,你知道嗎?”

姜梨眼睫微動,沒說話。

“我們交往的一年裏,一直聚少離多,面都見不上幾次,也都是他的手筆。我每次想見你時,總有推不掉的工作。那些工作從哪兒來的?慕辰帆作為慕氏掌權人,如果說跟他沒關,怎麽可能?”

“他那時候就盯上你了,只是我們倆被蒙在鼓裏。”

他越說越惱,放在茶桌上的拳頭攥緊:“還有秦優,我當年跟她分手後,真的再沒有聯系過。直到去年上半年,我被耀起派去國外取景,那個廠區恰好是秦家合作的項目,是秦優在跟,這才和她有了接觸。”

“你以為這是巧合嗎?我最近才了解到,秦家那個項目,壓根就是慕辰帆給的。他故意把我和秦優框在一起,制造機會。隨後,他又在一次酒局上,隨口說了句他認可我的能力,覺得我前途無限,這話傳入秦家人耳中,秦家這才一改當年對我的態度,支持秦優追的我。”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裏壓著怒意:“姜梨,從我們在一起開始,他就在算計。為了讓我們分手,他給你我布局,給秦家設套,我們會分手,都是他在背地裏一手促成的。慕辰帆根本就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還是個暗中破壞別人感情的小三!”

姜梨端著水杯的指節收緊幾分,又松開。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擡眼看著林晉澤,面上平靜無波:“你說完了?”

林晉澤一怔。

“好,就算如你所說。他給了秦家項目,撮合你和秦優,又故作賞識你,使得秦家對你態度改觀,從而支持秦優追求你。可然後呢?”

姜梨看著林晉澤,“你把自己摘的幹幹凈凈,難道後面你回國,和秦優每一次私底下聯系,也是他拿著你的手機發的消息?當初在醫院裏,秦優親你的時候,也是他按著你的腦袋不讓你躲開的?”

“你說現實殘酷,自己被逼無奈,不想認命,而秦家能給你更多的資源和人脈,於是決定要跟我分手的時候,也是他拿槍指著你,逼著你分手的對嗎?”

林晉澤被問的噎住,面色頓時有些難看。

姜梨:“你說他算計你,可從頭到尾,他只是給了你選擇的機會,是你自己權衡利弊,為了前程選了秦優。我們之間能走到如今這步田地,根本原因,是別人嗎?”

林晉澤沈默了許久,終於開口,聲音澀得厲害:“你變了。”

“你以前最討厭別人隨意擺布你。就算我有問題,慕辰帆背地裏使這些手段,你不應該感到生氣嗎?可是現在你居然替他說話。”

姜梨:“我不會把罪責歸咎於他,就像我從沒把我們之間分手,全盤怪罪到秦優的頭上。因為我知道,感情是你和我的事,從始至終,守不住本心的那個人是你,背叛感情的也是你。”

“姜梨。”林晉澤頓了頓,喉結動了動,像是有什麽話堵在那裏,說出來需要很大的力氣,“你有像喜歡慕辰帆這樣,喜歡過我嗎?”

春日黃昏的光從竹簾的縫隙裏斜斜灑進來,落在那束開得正好的朱麗葉玫瑰上。

姜梨垂下眼,又擡起來,對上他的視線:“那你呢?當初還不是為了秦優許給你的富貴前程,舍棄了我?”

“你現在後悔,是因為自己沒能如願。如果我真的是個普通人家的女孩,而你真的憑著秦優步步高升,飛黃騰達,你是不會後悔當初的選擇的。”

“所以,你其實也沒有那麽喜歡我。”

“我們很公平,不是嗎?”

林晉澤脊背一僵,楞楞地坐在原地,隨後自嘲一笑。

姜梨沒理他,捧著那束玫瑰起身,走到包廂門口。

她沒有回頭。

“我們以後,不要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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