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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該用怎樣的詞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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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該用怎樣的詞匯

在後來的某次回憶中,項季青突然頓悟,當初沒能拒絕徐覽,其實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不想看見徐覽失落的神情。

徐覽的那張臉太過好看,他不想讓任何不漂亮的東西沾染、破壞掉這份美麗。

接下來的幾天,項季青都處在等待之中,當初說要來找他玩的徐覽卻遲遲不見蹤影,不知為何,項季青一點也不感覺輕松,也不覺得開心。他將這種怪異感歸結為因被徐覽欺騙而產生的氣憤。而項季青討厭別人的欺騙。

徐覽當時的語氣真摯又鄭重,連項季青也不自覺去選擇相信。

接著項季青又安慰自己,徐覽不來也是正常的,畢竟他之前對徐覽的態度確實不太好,甚至算得上惡劣,徐覽沒有必要再貼上來自討苦吃。

想通之後,項季青的氣憤就消失得一幹二凈,不再去糾結徐覽到底會不會來。

就這樣平靜地度過了一周。每周天的下午是項季青固定的閱讀時間,這天,項季青伏在桌前看天文科普繪本,在看到介紹土星的那頁,房門忽然被敲響,母親的聲音很快響起來:“季青,你的小夥伴來找你玩了。”

項季青從書頁中擡起頭,問了句“是誰”,詢問裏帶著些許被人打擾的不悅。

還沒等他得到答覆,門便開了一個縫,徐覽探出一個頭來,“你好呀,我來找你玩了。”

見項季青不說話,徐覽直接推開門,自顧自走進來。母親見狀柔聲道:“你們兩個好好一起玩,我去洗點水果給你們。”

“謝謝阿姨。”徐覽轉頭笑瞇瞇地道了謝。

等母親完全離開,項季青重新將目光放到繪本上,冷淡地問徐覽:“你怎麽來了?”

“我來找你玩啊,我們那時候不是說好了嗎?季青哥哥。”徐覽語氣親密,仿佛兩人早已成為了好友。

他接著裝作驚訝的樣子,問:“難道你忘記了嗎?”

項季青顯然不吃徐覽這一套,連忙制止他:“別叫這個。”然後又強調:“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好吧。”徐覽走到他的身邊,和他一同註視著繪本上的土黃色星球,然後他明知故問:“你在看什麽?”

項季青那天下午的閱讀因為徐覽的到來沒有再繼續進行下去。臨近飯點,母親邀請徐覽留下來吃晚飯,徐覽只象征性地推脫了一下,最後還是欣然接受了。

晚飯間,徐覽嘴甜地誇讚項季青家做的飯菜很好吃,合他的口味,誇得項母十分開心,又夾了幾塊紅燒肉到徐覽的碗裏。讓項季青懷疑徐覽原本就是來蹭飯的。

項季青應母親的要求去送徐覽,分別前,徐覽提起下次會再來,項季青沒有回答,也沒有應允。

徐覽大概是他目前為止碰上的,最難纏的一個,怎麽會有人明明被討厭了還要不停纏上來,項季青不懂,也厭倦了陪別人玩這種無聊的交友游戲。

母親卻向他表示自己很高興項季青認識了位新的朋友。

項季青不知道徐覽是怎麽對母親講他們的關系,大概是那種特別要好的朋友,他望著母親,母親面帶笑意,是在為他感到欣慰,此刻他不得不承認徐覽的性格的確討喜。因為不願讓母親失望,他沒有和母親揭穿徐覽的謊言。

謊言說多了也許就會成真。小學六年,他和徐覽相處了將近五年,他們每天一起坐公交上下學,一起去書店買書,一起討論習題,等項季青意識到,他和徐覽已經成為了很好的朋友,幾乎每天都是形影不離。

項季青後來認真反思,或許造成如今這種結果也有自己默許的原因。一開始他認為徐覽堅持要和自己交朋友,只是圖一時的新鮮,很快就會發現自己是個冷漠不好相處的人,然後離開。就像之前的那些人那樣。

但他想錯了,徐覽和他之前結識的朋友都不一樣。徐覽待人真誠、包容,不會埋怨他的不善言辭與時常沈默。

後來,項季青問起徐覽當初為什麽執著和自己做朋友,明明自己對他的態度那麽壞。

當時徐覽正悶頭解一道數學題,聞言擡頭看了看坐在對面的項季青,他沈思了一會,先是否認了自己的執著,接著直言項季青是當初那麽多人裏唯一一個不愛搭理他的人,這讓不願輕易認輸的徐覽怎麽能忍受。

徐覽向自己身旁看去,發現項季青沒有跟上來,他扭頭叫了遍項季青的名字,把項季青從回憶裏拉了回來。

項季青於是跟上去,視線裏出現徐覽現在的側臉。好像還是能看出一點變化的,不僅是長相,性格也比小時候更內斂了一些……還有身高,之前沒怎麽註意,一向都是自己比徐覽高,也不知道徐覽從什麽時候開始超過了自己。

項季青深知,和一個人待在一起太久是會失去對這個人變化的感知力的,他對徐覽就有這種趨勢,但他仍舊牢牢記著徐覽每個階段的樣子。此刻他又想起徐覽剛才問他的那個問題了,他要用什麽詞匯形容徐覽,他想不出來。他知道徐覽喜歡什麽,討厭什麽,徐覽的各種習慣,他也可以說出許多。

可徐覽實在是個很難用言語描繪的人。項季青開始慶幸徐覽平時並不是個執著的人,不然要讓他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項季青聽到過一些關於徐覽的評價,比起自己,徐覽的性格更開朗,在女生中很受歡迎,為此也收到過幾封情書、幾次禮物,不過徐覽都沒收下,還溫柔地拒絕了所有的示好。

項季青曾經撞見過一次。那天恰好是兒童節,放學後,項季青前往徐覽所在教室的樓層,在樓梯爬到一半時,他聽見了個熟悉的聲音隱隱傳過來:“對不起,這些東西我不能收。”項季青聞言停住了腳步。

似乎自己來得不是很湊巧,項季青突然冒出這樣的想法,直覺告訴他應該回避,不能再聽下去,他卻因聲音的主人遲疑了幾秒,然後他聽見徐覽繼續說:“你的表白我也不能接受。”

對面問了一句“為什麽”,聲音急切,還帶著點不甘心。

靜了會,對面輕聲追問:“是因為有喜歡的人了嗎?”

這次徐覽回“是”。

就在這個時刻,項季青悄悄離開了,他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教室裏的人已經走的差不多,只剩幾個人在做打掃。

語文課代表也在,見他又背著包回來,叫住了他,好奇地問“怎麽又回來了”。

“他有事情耽擱了。”項季青隨意扯了個謊。

語文課代表不疑有他,繼續去擦殘留在黑板上的字跡。這時剛好有一束光照上墨綠色的黑板,照在白色的板書上,項季青盯著黑板出了神。

五分鐘後,項季青終於收到徐覽發來的消息,問他現在在哪裏,自己下課了。只字不提自己剛才被表白的事情。

走路回去只需要花上十幾分鐘。整個回家的途中,徐覽的表現都與平常無異,照舊與他聊起今天發生的趣事,反倒是項季青顯得有些心不在蔫,腦海中不停盤旋著徐覽那句冷漠的“是”,可他就連向徐覽驗證這句話的真實性的勇氣也沒有,更不敢和徐覽開玩笑說“我傍晚不小心碰見你被人表白了”。既然徐覽選擇不說,項季青就不會問。

回憶到這裏,項季青好像知道該用什麽詞匯來形容徐覽了。

外熱內冷,這是項季青最先想到的。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在心裏築起城墻,而徐覽的城墻藏得更深些,平常不輕易顯露,只會在某些時刻顯現出來,於是便會讓人產生誤解,好像誰都能輕易走進徐覽的內心。

項季青卻想用洋蔥來比喻徐覽。越是相處,項季青越是發現,徐覽喜歡用一層層假面包裹住自己,等到面對不同的人,再一層層剝開,而袒露的程度則全由徐覽本人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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