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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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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玫瑰

洪釉心中癥結沒有全消, 但好歹是被學梅一句“手穩心靜”暫時壓服。青春少女身體恢覆力驚人,病氣逐漸消退後,洪釉除了眼神比從前沈靜了幾份, 幾乎看不出跟病前有什麽分別。

清晨,洪釉被嘰嘰喳喳的鳥叫早早吵醒。

“聒噪得緊。”洪釉有些無奈的推開緊閉了幾日的窗戶, 想透一透氣。

清晨的風,裹著淡淡的水汽灌進了屋, 也卷進了幾片枯黃的葉,打著旋兒, 落在窗臺上、地板上。其中一片葉子底下, 壓著一角不尋常的白色。

洪釉心下一動,彎腰拾起。那不是什麽落葉, 而是一張折得方正的信箋,用的是最普通的白紙,並無信封。它被人算計好調度留下, 只要洪釉開窗,就能恰好借了落葉與晨風之勢, 送進了她的窗內。

她指尖有些涼, 慢慢將信箋展開。裏面並非書信,而是一張手抄的詞譜。詞譜墨跡是新鮮的, 還被水汽帶著有幾份暈染,但其中字跡清峻飛揚,寫上《帶刺玫瑰》四個大字。

詞譜的右下角, 沒有署名, 只畫著兩樣東西:一只線條簡練、卻栩栩如生的蝴蝶,和一只振翅欲飛的白鴿。蝴蝶停在“玫”字最後一筆的勾上,白鴿則懸在歌名上方, 仿佛要帶著這名字飛走。

白鴿和蝴蝶!

心底的默契瞬間讓洪釉明白了圖案所代表的人:白錦京與柯姝蝶。

柯姝蝶擅長唱歌,但文化水平不高;白錦京不懂音樂,卻是個差點去學文學的人。顯而易見,《帶刺玫瑰》這首歌,是柯姝蝶作曲,白錦京填詞。

林娜荇那句:“實在不行,咱們以後就不唱了。”猶在耳邊回響,洪釉想不明白,眼下這個檔口,白錦京和柯姝蝶送來這首歌是個什麽意思。

總不會是讓自己以露絲小姐的身份去唱吧?

一邊這麽想,洪釉一邊本能的跟著譜子哼唱起來。單哼的時候還不覺得什麽,只覺得這調子軟綿綿的,比那秦淮河的水聲還要軟。將詞和曲結合起來時,洪釉這才體會到幾分帶刺玫瑰的意味了。

詞與曲的藝術,讓這首歌顯得的妖嬈、濃麗、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冶艷的誘惑力。它的轉折處旖旎多情,高潮部分卻又透著一股孤註一擲的決絕,像真的有一朵玫瑰,在暗夜裏灼灼綻放,渾身是刺,香氣卻烈得嗆人。

樓下的阿英開始叮叮當當的在廚房裏忙活早餐了。這時候她總會打開收音機。不出意料,收音機裏又播放起《夜空裏的百靈鳥》了。眼下的時局,人們真的很喜歡這一抹刺破黑暗似的清亮。

兩廂對比,《帶刺玫瑰》這首歌真的很不一樣。它就不像現在這個“露絲小姐”應該發出來的聲音,也不像白錦京從前推崇的那些激昂文字。如果用靡靡之音的技法來唱,這首歌就俗了。但如果帶上玫瑰應有的野性,那就是一種全新的、覆雜的、充滿暗示和危險氣息的歌。

“該吃早飯啦。今兒剛炸的油條,放久了就不好吃了。”喚人吃飯時,阿英總有東西來誘惑人快點過來。

洪釉將詞譜迅速折好,塞進梳妝臺抽屜的最深處,用一盒雪花膏來壓住,這才下樓。

餐桌上,除了清粥小菜,還多了一樣東西。一個考究的、灑著金粉的白色信封,封口處壓著優雅的火漆印。

“今天早上郵差送來的。也不知道是什麽。”阿英如此說。

學梅作為家長,拿起信封。她只覺得這信封觸手細膩,帶著淡淡的冷香,讓人更想不出誰會這樣給她們寄信。

她拆開,見裏面是一張印制精美的請柬。請柬的封皮上寫著“洪釉小姐親啟”幾個工整的楷書。

“給你的。”學梅遞了過去。

來回間,一張夾著便簽滑落下來。

“李華燕女士獨唱音樂會?時間就在三日後?”洪釉見請柬的內容,有點摸不著頭腦。

學梅順手撿起滑落的便簽,便簽上記載的內容也是順眼一掃:“洪釉小姐惠鑒:日前義賣,聞小姐對李華燕老師甚為推崇。恰逢李老師音樂會,特為小姐及友人預留雅座兩張,盼能共賞雅樂,以慰日前未盡之談興。順頌時祺。餘鍇益 敬上。又及:山田綾子小姐對李老師藝術亦心向往之,屆時將同行,想必與小姐亦有共同語言。”

“這是什麽情況?”學梅好看的眉毛緊蹙,“你什麽時候和餘鍇益有了私交?還有這個名叫山田綾子的東洋人是誰?”

與東洋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是她們姐妹的共識。便不是當初的那一夥浪人,她們姐妹也對這個民族群體沒有好感。若是這些不便放在明處表現。餘鍇益就是個麻煩的象征。這洪釉也應該知道呀!

一貫溫柔的學梅難得有這般目光如炬的時候。她那眼神看得洪釉不敢直視。

“並不是私交……只是湊巧罷了……”洪釉對著姐姐有些結結巴巴。

她無法說出拍賣會的驚心動魄,無法描述山田綾子那精準到可怕的音樂剖析,更無法解釋餘鍇益最後那句如同跗骨之蛆的低語。那些是只屬於她的驚濤駭浪,眼下若是說出來,除了讓姐姐徒增憂慮,又能如何?

洪釉拿著請柬,半晌沒動。末了說話時,一個字比一字來得聲音低:“那,那畢竟是李華燕老師的音樂會。”

“你莫不是想去吧?”學梅緊緊捏著那張便簽,指節有些發白。她看著妹妹躲閃的眼神和微微發紅的耳根,胸中翻湧著驚怒、擔憂,還有一絲深切的無力。

“正經場合,去了也無妨吧。”洪釉試圖用自己幹澀的嗓音說服學梅,“人家東西都送來了。回避怕是沒有用的。”

學梅如何不知道,有些“湊巧”和“麻煩”,不是你想躲就能躲開的。尤其是當麻煩冠以“禮儀”和“欣賞”之名,主動找上門時。

“小釉,”洪學梅的聲音沈了下來,帶著罕見的嚴肅與決斷,“這音樂會,你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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