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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義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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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義賣(一)

“既然如此, 可不能空手去了。”洪釉聽了來了興致。她也是苦過的人,如今能安穩生活少不了大家的幫助。如今力所能及的盡份力,她自然是願意的。

只是, 送什麽出去義賣呢?

一時間洪釉有些拿不定主意。多貴重的東西她拿不出來,不知錢的, 她也不好意思拿出去招人笑話。這年頭能上教會女高的,家裏條件應該都不錯。

見洪釉面露踟躕之色, 林娜荇擠眉弄眼的眨巴起眼睛:“那個,露絲小姐。你知道的。”

露絲小姐的歌聲風靡滬上。但是大家都不知道她的廬山真面目。一首《Nothing》、一首《夜空中的百靈鳥》都是經典, 是被人反覆聆聽的存在。

作為難得的知情人, 保守秘密可是很辛苦的。林娜荇這會兒就同洪釉這個露絲小姐本人撒起嬌來:“當初弄得倉促,《Nothing》這首歌的發行量不算多, 好多人想收藏,都沒買到唱片的。要不,咱們拿這個去?”

“這, 這合適嗎?”洪釉有些猶豫。

“怎麽不合適。”作為保密人,林娜荇自然是最有發言權的!她拍著胸脯保證, “唱片封套上又只有露絲小姐。我們又不會去自報家門。作為一個慷慨的音樂愛好者, 我們去分享罷了。誰認得出是你?”

見洪釉還沒答應,林娜荇拖長了語調, 帶著滬上女孩特有的口音,說得格外嬌嗔:“這可是獨一無二的初版,比金條還稀罕呢!能有什麽, 比這個還能體現我們兩個的心意。”

“讓我再想想。”洪釉沒拒絕, 也沒一口答應。

真到了約定的那天,洪釉起了個大早。她穿了一身素凈的格紋長裙,格外鄭重的取出了自己用軟緞仔細包裹的唱片。黑色的膠紋在光線下泛著幽微的光澤, 封套上燙金的“Nothing”字樣和Rose的花體英文字顯得格外的華麗。任誰都沒辦法將之與眼下這個樸素的女學生聯想到一起。

叮鈴鈴的一陣脆響,是林娜荇按響門鈴,過來約洪釉的動靜。看眼下的時間,顯然是她也很重視今天的義賣,一大早就準備好了。

洪釉趕緊將唱片放進昨天就準備好的牛皮紙袋,封口處沒有用常見的膠水,而是系上了一段墨綠色的絲絨帶,順手在上面打了個平結。

也是湊巧了,林娜荇今兒穿了一身墨綠色的旗袍。她卷曲頭發用同色的發帶打了個蝴蝶結,低低的紮了個馬尾。比起她平日裏光鮮亮麗的小公主模樣,今天真一身是沈穩又優雅。

瞧著牛皮紙袋上的絲帶,林娜荇笑道:“可見是好姐妹了,這顏色也能選成一樣的。”

她用手捋了捋自己的蝴蝶結:“就是,怎麽有一種把我給送出去了的感覺。”

洪釉捂嘴笑了:“畢竟是拿《Nothing》出去義賣。怎麽會沒有你的份。”

兩個小姑娘笑鬧成一團。《Nothing》是她們兩個人共同的作品,這種“同謀”式的親近讓她們覺得彼此格外不同。

廚房那邊傳來阿英準備早餐的輕微響動,間或夾雜著姐姐學梅低低的說話聲,大概是在囑咐阿英今日的采買。這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日常之聲做背景,讓洪釉此刻生出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臨到出門的時候,學梅遞上了一籃阿英做好的糕點:“帶去吧。現場你們分著吃了,也算是我們盡了一份心。”

因為了配合兩個小女孩的裝扮,竹籃的把手上也纏著墨綠色的絲帶,就如同學梅的支持,靜默又溫柔。

去往城北教堂的電車上,人不多。陽光透過移動的車窗,在林娜荇墨綠色的旗袍上投下晃動的光斑。無意識間,林娜荇輕輕的哼唱起來:“Nothing remains, nothing the same……”

她的聲音沒有洪釉的明晰繾眷,但是柔柔的、緩緩的,哪怕有些地方有些不成曲調,也有著她自己獨特的情感。

洪釉看著她的側臉,跟著不自覺的微笑。Nothing既是娜荇。這首歌雖然是洪釉做出演唱,但依舊是林娜荇的自白。

“你們也聽露絲小姐的歌嗎?”隨著歌聲傳出,電車上同樣女學生打扮的女孩聽到動靜,眸光亮亮的看著洪釉和林娜荇。

對於唱歌,林娜荇沒有什麽自信。大庭廣眾之下被人打斷這麽一問,她有些羞澀的朝洪釉身後躲去。

遇見真正的聽眾,洪釉也有些不知所措。她有些靦腆的沖著對方笑道:“是的呢。露絲小姐……”

“露絲小姐真是太神秘了。”面對同好,這個女孩有些激動。因為時局的關系,大家的娛樂手段十分有限。像露絲小姐這樣神秘又優秀的歌者,對於大眾有著極大的吸引力。

“是的呢。”洪釉和林娜荇對視一眼,有些被動的回答著人家的話語。

“另外一首,那個百靈鳥你們聽過沒?”女孩繼續問道。

“聽過呢。”

“還好百靈鳥的發行量比Nothing要高。我更喜歡百靈鳥這首歌。Nothing買不到就算了,如果百靈鳥的唱片我還買不到。我可能連覺都睡不著的。”

《夜空中的百靈鳥》這首歌的作者是柯姝蝶,她表達出的幾分自由吶喊,比起《Nothing》中小女孩的呢喃心事,確實在如今這個世道能更打動人心。

“《百靈鳥》的調子更高些,”洪釉順著她的話說,語氣盡量放得平淡,像在討論一個毫不相幹的人,“聽著是更……開闊些。”

“何止是開闊!”那女孩眼睛更亮了,身子不自覺地朝她們這邊傾了傾,“我總覺得,露絲小姐唱那首歌的時候,不只是在唱歌,是在,是在替好些人說不敢說的話。我哥哥說,他們大學裏有些激進的同學,私下聚會時也放這支歌。”

不管對方理解的是否與自己一致,但潛在之意原來真的有人聽出來了。

林娜荇在身後輕輕扯了扯洪釉的衣角。洪釉會意,正要找個話頭結束這危險的共鳴,電車卻“吱呀”一聲,緩緩停住了。

在售票員拖長語調的報站聲中,城北教堂到了。

“我們到了!”洪釉幾乎是立刻站起身,朝那女孩匆匆點了點頭,“再見。”

萍水相逢的女孩,短短不過幾句的對話,給洪釉與林娜荇兩個的心湖扔進了一顆小小的鵝卵石,漣漪一圈又一圈的蕩開,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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