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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義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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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義賣(二)

這次義賣的教堂, 一眼瞧過去,並非常見的尖頂西式建築。它有著青磚紅瓦、飛檐鬥拱的傳統結構。

洪釉對這些場所不太了解,有些詫異的同林娜荇問道:“這真是教堂?我們的教堂?”

“是的, 我們的教堂。”教堂門口一個身量修長,穿著教會女高校服的女孩如此同洪釉說, “歡迎來參加義賣。我是蘇綺音,義賣的組織者之一。”

“你好。”面對女校的學生幹部, 林娜荇社交起來是游刃有餘的,“我們也想來盡一份心。”

“真的是非常感謝。”一邊說著, 蘇琦音一邊履行著自己的引導職責。

教堂後院的草坪被熱心的女孩們裝點一新。她們甚至搬來了一臺唱片機, 現場播放著的音樂正是露絲小姐的百靈鳥。洪釉與林娜荇對視了一眼,似乎也不算意外。

“我就說我們這個選擇不錯吧。大家都會喜歡的。”林娜荇湊在洪釉耳邊, 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說道,語氣裏帶著一絲與有榮焉的興奮,也有一絲緊繃。

捐贈物品登記桌設在草坪邊緣的一棵大梧桐樹下。負責登記的是個梳著雙馬尾, 戴著圓框眼鏡的女孩。她面前擺著厚厚的冊子和一盒編號標簽。擡頭看見兩人時,有些靦腆的推了推眼鏡:“同學, 捐贈物品?”

洪釉先將竹籃遞上去:“一些家常點心。”

“哦, 好,謝謝。”女孩麻利地貼上編號, 記下“點心一籃”,將竹籃交給旁邊幫忙的同學,“送到茶點區那邊。”

洪釉把唱片抱在胸前。真要交付出去的時候, 她還是有些緊張。再林娜荇鼓勵的眼光下, 她才將紙袋遞了過去:“還有一張唱片。”

“好的,唱片一張。”女孩如實在登記冊上記錄著。

“等等……”不遠處的蘇綺音發出聲來。

學生們組織的義賣,組織構架自然沒那麽嚴謹。你一本書、我一張素描什麽的, 都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記錄沒那麽詳細也出不了大岔子。一張唱片,在眼下已經算是貴重物品了。

秉著負責人的心態,蘇琦音接過了登記用的筆:“感謝你們對受難群眾的幫助。我們也不能辜負大家的信任。還請說詳細點,好讓我們賣出去的物品價格合適、公道。”

“就是一張普通唱片。”耳朵裏聽著自己唱的百靈鳥,面對蘇琦音鄭重其事的態度,洪釉下意識就不想多說。

蘇琦音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細致:“是哪位歌者的唱片?歌名是什麽?這關系到估價和介紹。很重要的。”

空氣仿佛靜了一瞬。近處梧桐葉的沙沙聲,教堂裏信眾的禮拜聲,還有草坪上零零碎碎的談笑,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洪釉感覺到林娜荇悄悄握住了她背在身後的、微微發涼的手。她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尋常:“是,露絲小姐的歌。歌名叫《Nothing》。”

“哦,露絲小姐的啊,她很受歡迎……”蘇綺音邊聽邊點頭,筆尖在登記冊上流暢地移動,寫下“露絲小姐唱片《Nothi……”她的筆跡忽然頓住了。

蘇琦音的記錄沒能寫完。周圍同樣負責接待的女孩們已經小聲議論起來。有那性格外放的,已經湊到了登記桌前,想看看唱片的真容。

“是不是你們自己覆刻的?”有人小聲問道。正版和盜版的價值自然是不一樣的。

“不,不是,這是初版。”林娜荇這樣的大小姐可不能容忍別人說自己拿出來的東西是盜版。

全場啞然。蘇琦音擡起頭,看了看林娜荇,又看向洪釉。她緩緩垂下眼眸,再看向那個尚未打開的、系著墨綠絲帶的牛皮紙袋。她的眼神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從公事公辦的溫和,變成了一種專註的、帶著訝異的審視。

“《Nothing》?”她重覆了一遍,聲音很輕,但清晰無誤。

很快,她又道:“這個我們不能收。”她語氣堅定,顯然是下了一個極其為難的決定。

周圍的女孩都是蘇琦音志同道合的夥伴,自然是能夠理解蘇琦音的想法的。其中一個頭戴珍珠發卡,舉手投足間,手腕處透出金色螢光的女孩站了出來。她雖然不像蘇琦音一樣,一直頂在最前面,但細微處可以看出,她應該是所有人裏面,家境最好的一個。

“《Nothing》的初版唱片,我曾在一位酷愛收藏音樂的叔父那裏見過一次,他視若珍寶,連碰都不讓我們小輩碰一下。聽說,那本是歌者自己的私藏,陰差陽錯才流入到市場。發行量兩只手都能數出來。你們年紀小,可能不懂這個價值,可別拿家裏長輩的東西出來撐面子。”

起先負責記錄的眼鏡女孩應和道:“義賣看的是心意。你們開始拿的點心就挺好的。”

兩人刻意樸素的裝扮,在眼下似乎有些弄巧成拙了。洪釉下意識扭了扭自己手腕上長戴的鐲子,正是那只從京城祈金堂帶出的翡翠手鐲。

她胡謅道:“有沒有可能,這就是家裏大人讓我們帶來的。她們說小孩子的活動,就不來湊熱鬧了。但是對災民的心意,那是一點兒都不能少的。”

隔著生死、時間和距離,洪釉不僅想念杏儀,便是芝媽媽都變得可親了那麽一點兒。那只被她扭動的手鐲,在祈金堂那樣的消金窟,能被芝媽媽私藏,自然是難得的物件。由此作為憑證,洪釉的胡謅也變得可信起來。

既然讓學生都來組織義賣,那肯定在不知名的角落,有些人是急等著花錢的。蘇琦音深吸一口氣:“按照規矩,我們需要確認物品狀態,以便向可能的愛心人士說明。可以打開看一下嗎?我會非常小心的。”

哪怕有些人仍然會持反對意見,但蘇琦音還是表態收下了洪釉與林娜荇帶來的唱片。

“可以。”洪釉說,她覺得有些發幹,抿了抿自己的唇。

蘇綺音對她微微一笑,然後低下頭,極為小心地解開了那個墨綠色的平結。絲絨帶松開,她輕輕掀開牛皮紙袋的邊緣,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

軟緞的一角露了出來。她用手指極輕地撥開,沒有完全取出,只是讓那張黑色膠紋的唱片露出一部分真容。燙金的“Nothing”和花體的“Rose”在梧桐樹漏下的天光裏,閃爍著內斂的光澤。

真的是Nothing,而且完好無損,品相極佳。

在場的幾位負責人具已確認。珍珠發卡女孩此刻也不會再反駁蘇綺音了。她只是說:“這個單獨放置,不要和其他物品混在一起。就放在……”她環顧了一下草坪,目光落在教堂後廊檐下陰涼通風處一張鋪著潔白桌布、相對獨立的條案上,“放在那裏。我們會親自看顧。”

因為捐贈物陳設的變動,在場的組織人員迅速的調整起來。見她們忙忙碌碌,不再慎重的審視自己,洪釉自然拉著林娜荇去旁邊逛逛。

平心而論,這次的義賣組織得很好。甚至還有穿著白圍裙的侍者給參加義賣的愛心人士斟茶倒水,用的還是新鮮檸檬泡的檸檬水。

“哎呀,女高組織的義賣,怎麽會有男人。”只見幾個衣著體面的女孩圍著一個白圍裙侍者。顯眼的短寸和黝黑的皮膚,讓人下意識覺得是個男性。

洪釉看去,見被圍著的竟是個熟人。寸頭女孩,那不是丁秀嘛!

在洪釉眼裏,丁秀和白錦京是緊密關聯的。她們的身份雖然沒有和自己明說,但洪釉自己多少心知肚明。從京城到滬上,她們姐妹感念人家良多。

見丁秀被人圍住,洪釉擔心壞事,正想上去幫忙。卻不想丁秀咧嘴一笑,已經在自己替自己解圍了:“幾位小姐好。我們這些做苦力的,難得打份輕松的工,還請行行好。”

女性特點的聲音自然而然化解了她被誤認為少年男性的誤會。甚至因為寸頭,她更吸引人註意了。

有人驚詫問道:“做苦力?你一個女孩剃寸頭,做苦力?”

“討生活罷了。”丁秀笑得坦然,“今天的檸檬重著呢。不得我這樣的粗人來侍弄嘛。”

時至今日,丁秀也是經受過歷練的。新群會極為鍛煉人,她已經不是那個辦事莽莽撞撞,需要人收尾的楞頭青了。

“洪釉,你看這個。”林娜荇並沒有被丁秀那邊的動靜吸引,她是真心實意在逛義賣會上的商品。

只見她拿起一疊書簽,那是用傳統刺繡的繡片做成的:“如今流行西洋玩意,這種傳統手藝倒是少見了。”

洪釉惦記著丁秀,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刺繡?我也會的。”

“你會的是你的本事。但今天義賣的商品,那是大家的心意。”林娜荇可不缺錢,掏出銀元將書簽買下。

等林娜荇這些手續完成,洪釉再擡頭尋找丁秀時,方才的動靜已經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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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食用本章,可以了解一下鴻德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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