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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求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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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求藥(一)

惦記洪家門庭的不止洪釉一個。還有那些陰魂不散的錢家眾人。

滬上的房子價值不菲, 在利益的驅動下,哪怕他們吃過癟,心裏也是不甘心的。一時半會想不到搶房子的好辦法, 便是惡心下洪家姐妹,他們覺得也是好的。以此為前提, 一個陰毒的計劃應運而生。

錢家有個老姑婆,是個守了望門寡的可憐人。為了所謂的清譽也為了活命, 她用漫長的歲月為自己築就了一座貞節牌坊。如今她年紀大了,世道也變了, 貞節牌坊的效益不比從前。錢家有些貪得無厭的人, 便想趁她死前,用她的老朽殘軀再創造些價值。

“都臭了吧。”錢天佑很是嫌棄的捂著自己的鼻子。

老姑婆因病失去了行動能力, 本就因照顧不周生了褥瘡。現在又千裏迢迢的被人從廣府帶到滬上,一路上的磋磨,不產生些異味才叫奇怪。

當年只有矜持要強的人, 才能有守住自己的堅定信念。當父兄告訴她守貞守節,家族不會虧待她的時候, 她信了, 也守了。但所謂的不虧待,只不過維持到牌坊建起的一瞬。到頭來, 她這樣要強了一輩子的人,竟然被人如此對待。

渾濁的淚珠從老姑婆的眼角劃過。但沒有人在乎她到底是身體不適下的生理反應,還是羞憤之下的情緒流露。

“天佑, 聽說洪家姐妹一個比一個漂亮。”從廣府送人過來的是錢天佑的一位族兄, 名叫錢天隆。

提起洪家姐妹,他眼裏滿滿都是算計:“族長答應我,若是事成, 會把小的那個定下,給我家世寶做童養媳。”

“可別,她們家小的那個奸猾得很。小姑娘家家的,嘴皮子比刀子還利。”提起洪釉,錢天佑還有些心有餘悸。

“感情是個潑辣的。潑辣點好呀。反正她一個女人翻不了天,潑辣點正好替我家世寶守好家業。”那個錢世寶,用老話講叫天殘,用洋人的話來說是個唐氏兒。

在錢天隆眼裏,他的兒子不管怎樣都是頂好的,那可是他老錢家的香火。洪家女有價值被他看中,那是她的榮幸。

雖覺得有些不對,但錢天佑是認同一個女人是翻不了天的這句話。想著畢竟是隔房兄弟的事,錢天佑也懶得多說。內心裏,他甚至盼著自己這位族兄去觸碰下洪家姐妹的黴頭。等錢天隆吃了癟,那難堪的就不是他錢天佑一人了。

“既然天隆哥有了決斷,那小弟就祝你一切順利,達成所願。”錢天佑笑了笑,話裏的真正意圖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輛板車、一卷破席、一個車夫,錢家這位老姑婆被人一路圍觀,運去了錢公館的所在地。

今天正是餘鍇益醫生上門家訪的日子。阿英的病情始終是個隱患,洪家姐妹不敢隨隨便便就放松警惕。她們也許無法察覺到心理醫生上門到底能在治療上起多大作用,但有醫生的背書,多少會讓她們心安一點。

“不要太焦慮,阿英的狀態是在持續好轉。”餘醫生既是在闡述情況也算是在安慰病人家屬。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聽那動靜,像是來了許多人。正在屋內人疑惑不解的時候,屋外傳來了一個帶著廣府口音的男聲:“錢氏不肖子孫,前來求藥!”

“什麽鬼?”洪釉和學梅面面相覷。口音和姓氏證明了屋外的正是她們知道的錢家人。但這人想不開,跑這裏自稱求藥,又是打的什麽主意。

因沒得到及時的回覆,外面的男聲一聲高過一聲:“錢氏不肖子孫,前來求藥!”

伴隨著他的聲音,外面響起了一陣“嗡”的討論聲。不管出於什麽階層、居住在什麽地方,愛看熱鬧都是絕大數人的天性。

讓人堆聚在自家門口肯定不是個事。學梅帶著洪釉出來,隔著大門的柵欄對外面的人問道:“這位先生,我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我一個寡婦帶著妹妹居住在這,這事周圍的鄰居都知道的。你要看病,請去醫院;要買藥,請找藥房。我們兩個弱女子,既不會看病,更不會制藥。”

“不不不,我找的就是你。我的小嬸嬸。”這在外叫喊的正是錢天隆。一個年富力強的中年男人對著學梅一個年輕女子叫小嬸嬸。這少見的輩分關系讓外面的有些人露出所謂的會心一笑。

不需要多少判斷,洪家姐妹兩個就是知道眼下這人心懷不軌。只是目前沒辦法察覺到他準備從哪裏開始入手。

洪家姐妹在觀察錢天隆,錢天隆同樣也在觀察姐妹兩個。他舔了舔自己的上牙,然後咧嘴露出了一絲勢在必得的笑容。他算是明白了,為什麽族裏會追著這姐妹兩個不放,除了這價值不菲的公館,還有這姐妹兩個本身就是極佳的資源。

春蘭秋菊,各有特色的頂尖美貌,除了誘發人對“美”的本能追求,更能讓人生發出掌控“美”從而獲得更多資源的欲望。只要控制了這姐妹兩個,也許今天他錢天隆求的是家族覆興之藥。

察覺到對方的視線,學梅只覺得自己被一條陰濕狠毒的蛇盯上了。這種待價而沽的目光她再熟悉不過。既然離了祈金堂,她又怎麽會讓自己姐妹兩重回成為一件可以用金錢來衡量的物品的境地。

“這位先生,你這話說得好沒道理。”學梅不可能坐以待斃,她試探道,“你一會沒頭沒尾的說前來求藥,一會更奇怪的攀起親戚來了。我寡婦失業的,可當不起你這樣。”

年輕的女子眉頭微蹙,一句寡婦失業,瞬間扭轉了現場的局面。圍觀的人起先是同情這位錢天隆的。他千裏迢迢帶著生病的長輩被人拒之門外,顯得格外可憐。如今他一個大男人,在苛責一個帶著妹妹艱難求生的寡婦,又顯得格外可惡了。

在這種時候,洪釉總是同學梅格外的有默契。她帶著哭腔道:“我姐姐已經沒有了姐夫,而且姐夫一家如今都不在了。我們真不知道家裏有什麽會遭人惦記。”

一邊說著,洪釉一邊慶幸今天有餘醫生在家,能安撫住阿英。不然經過這一出,又不知道阿英的病情會發展成什麽情況。

洪家姐妹搬來這邊已經有半年的時間。姐妹兩個雖然深居簡出,但足夠周圍鄰居知道她們的人設。在外人眼裏,這對姐妹不僅生活簡樸,不見抽煙、打牌、跳舞等奢靡習性,甚至從前有車接送,但在送妹妹上學後,就不見司機了。這分明是經濟窘迫,雇不起司機的表現。

洪釉看似孩子氣的委屈言論,實際是在把現場的矛盾挑明,想引導眾人覺得這錢天隆沒有人性,惦記一個可憐寡婦賴以生存的房產。哪怕這種掠奪確有存在,但在場的人多有頭有臉,是不願意在大庭廣眾之下承認這個。

“對呀,人寡婦失業,哪有這樣的。”

“說是求藥,還不知道打得是什麽主意呢。”

“這外地人……”

周圍人議論紛紛,但錢天隆卻一點沒受影響。甚至議論聲越多,他腰桿挺得越直。

“真是走投無路才才找您了。這藥並不貴重,但是只有小嬸嬸您有。”待到火候正好,錢天隆開了口。

他甚至還拿著衣袖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小嬸嬸,您也是女人,你就忍心看我們家姑婆這麽痛苦嗎?”

隨著他的話音落地,推車的將車上的老姑婆向前推了推,展現在所有人眼裏。不管這位老姑婆從前是什麽人,性子是什麽樣。她老了被後輩如此對待,無疑是一場心靈上的淩遲。

看到這個洪釉和學梅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畢竟年紀小,洪釉快言快語的藏不住話:“你可真孝順呀。錢家在廣府,你千裏迢迢把人帶到滬上。”

洪釉純粹是在陰陽人,甚至為了語言效果,她本應該說把人運到滬上。可對上老姑婆哀求的眼神,她竟是不忍心像說物件一樣,用運這個字。

可錢天隆居然把這一切當成了褒獎。他甚至扯開了老姑婆的一部分衣物:“你們看看,看看這褥瘡!若不是我帶她出來,她哪天爛在床上都沒人知道。”

又是“嗡”的一聲,周圍人的議論聲在學梅聽來就如同聞著腐肉的蒼蠅叫一般,嘈雜又讓人惡心。如果說這錢天隆是首惡,那麽其他人便是幫兇。

終究是狠不下心來,學梅深吸一口氣閉眼道:“不要在這故弄玄虛了。你到底要什麽東西,竟然說是藥。”

“小嬸嬸,您這話就不對了。”得了便宜還賣乖,說的就是錢天隆這種人。他翹起的嘴角顯現的就是他此刻的心情:“不過是個臉皮薄的婦道人家,被錢天佑父子說得跟什麽似的。若不是他們占了長房嫡支的名頭,不然這族裏的話事權非得變一變。”

一來一回的吊足了周圍人的胃口。在催促聲中,錢天隆終於道:“我們要的,真真是藥。而且是治療瘡口的奇藥,寡婦床頭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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