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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重於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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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重於泰山

“這位小姐,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又是怎麽盯上我柯某人的。我柯姝蝶不是供人玩樂的玩意。”柯姝蝶看著兩人做了防護措施,“既是知道我是個晦氣玩意, 跑來這裏又是要做什麽?”

“我真的沒有惡意……”

“我家不便,拒不待客!”

洪釉做事全憑一腔熱血, 沒有太多與人溝通的章法。白錦京靜靜看了一會,見這個情況直接了當說:“梅毒纏身, 你現在情況還能控制。等到毒素入骨,你可就徹底沒有救了。”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柯姝蝶矢口否認, 但微微顫抖的身子洩露出她的不安。

“不, 你知道。可能你比誰都清楚。”白錦京所說是柯姝蝶極其不願意聽到的內容。

白錦京是有在仔細觀察整個環境的。她們來得突然,柯家沒來得及做任何偽裝。因柯姝蝶的反應, 洪釉沒能註意到屋內還有個死人。可白錦京不僅註意到了,而且從死者的皮膚狀態推斷,她大概死去沒多少時間。

死者應該是梅毒入骨, 身體上已經出現馬蹄形潰瘍,潰瘍表面殘存粘稠的樹膠狀分泌物。雖然白錦京選擇的學習方向與這些無關, 但梅毒這個病臭名昭著, 它的表現和標志她自然是心知肚明。若是換個專家對這種病人的屍體進行解剖,應該能發現疾病對人體骨頭都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傷害。

“你們應該是好人家的姑娘。小姑娘逛逛街、喝喝咖啡就是了, 不該管的別管!”柯姝蝶紅著眼,瞪得眼眶欲裂。

“什麽叫做不該管的?你的性命嗎?”白錦京長嘆一口氣,“就是你不尊重自己生命, 總得讓死者入土為安吧。”

一句入土為安讓柯姝蝶潸然淚下。她哽咽了許久, 幾番想開口都說不出話來。面對這種情況,沒有人會打斷她的情緒宣洩。

“我媽,她, 她會不會,還沒有死。她先前只是發熱罷了。我都給她熬了藥了。”柯姝蝶依舊不肯相信這個實事。

白錦京簡單檢查了一下死者的屍體,再次確認了她確實是生命體征全無。在她的隱私部位,甚至還堆疊著許多烙痕。烙傷出疹的部位,這種所謂的治療方式確實曾經在風月行當橫行過。無知又可憐的受害女性一方面寄希望高溫能殺滅疾病;另一方面算是自欺欺人,覺得烙印取代了梅毒疹,疾病就不覆存在了。

死者身上還有許多新鮮的烙痕,應該是近期烙下的。大面積燙傷就是個好人都承受不住,更何況她一個身患惡疾的病人。她臨死前的發熱癥狀,實乃身體機能全面崩塌的征兆。對於這種情況,簡單的退熱湯藥哪裏起得了作用。

“節哀。”白錦京低聲說。

柯姝蝶跌坐在地上,整個人已經哭不出來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小心也染上了病。若我還是好好的,我能唱歌掙錢,我媽也就不會這樣了。”

她掙紮著起身,像是要尋死的模樣。

“所以你們是都想白死嗎?”白錦京一邊看住洪釉,一邊冷冷道。

“我活著還能起什麽作用?”她指著洪釉,“我家最後一筆進賬,還是這個小姑娘好心施舍於我的。”

“我不是施舍,是真心希望你能振作起來。”洪釉看似柔弱,其實是個很有韌性的姑娘。此刻,她比大家想象的要來得冷靜:“我給錢只能幫得了你一時。你只有自己振作起來,才能救得了你自己的命。”

“你們不知道,我這人是個拖累人的廢物。”柯姝蝶願意傾訴,說明她內心沒有徹底放棄自己,“我媽從前是秦淮河畔的歌姬,那真叫一個'五陵年少爭纏頭 ,一曲紅綃不知數'。可她懷了我,為了將我平安生下,趁亂逃到了滬上。又為了養我,她成了藏在市井裏的半掩門。她的病,就是在這個時候染上的,只是一直瞞著我罷了。我十八歲的時候被人發掘,成了金喇叭的小百靈。本來能賺錢了,我們的日子也該好過了。偏偏我骨頭輕賤,學了洋人的做派,要玩什麽輕吻、擁抱的肢體接觸。我媽避之不及,被我碰了她身上的瘡疤。這病是會過人,但這種萬中無一的傳染方式也被我碰上了。我們家的好日子從此徹底被毀。你說可不可笑!”

“你們都沒有錯。”洪釉與白錦京只能這麽勸慰著她。

“辯駁一個錯與對又有什麽意義呢。”柯姝蝶苦笑,“我這人是真的晦氣。同我接觸沒有好處的。”

“所以你就是信了命,準備束手就擒接受命運的制裁嗎?”白錦京最看不起自甘下賤的人,她這會情緒有些激動,“生病治就是了!”

“那人死能夠覆生嗎?”柯姝蝶反問道。

“人死是不能覆生,可人死能重於泰山!”

“我不懂這些。”柯姝蝶搖了搖頭,“我們這種人,連地上的泥都算不上,只能是沒用的渣滓。死了就死了,怎能用泰山來形容。”

“便是死人,也是有價值的。”白錦京說出了兩人不曾聽過的觀點,“人體奧秘無窮,世上的病林林總總。不論是傳統醫學還是西洋醫學,都只是發現了世界的冰山一角。若是將屍體用於醫學研究,你會發現死人也會給人類做出極大的貢獻。”

“姐姐,別說了。”以目前的世俗觀念,這個說法簡直駭人聽聞。洪釉怕旁人聽去了帶來麻煩,趕忙打斷,“既是死者,還是要入土為安的。”

“我怕她入土都不能安眠。”柯姝蝶呢喃著,“我媽從前總覺得自己是個罪人,覺得是她拖累了我。可若是她能救人……”

閉眼沈默了許久,柯姝蝶才說:“怕是她更能接受自己的屍體去做醫學研究。以她的觀點來看,她會覺得這一切是自己在贖罪。”

因身份限制,柯姝蝶說不出什麽長篇大論的大道理,但正是這樸實的觀點才更打動人。她們不曾危害過這個世界,卻願意盡自己的綿薄之力,去造福這個社會。

硬生生擠出一絲笑容,柯姝蝶竟然主動同白錦京說:“你能保證,她真的能用於醫學研究嗎?若是不能,是真的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你不用拿這些神鬼之言來嚇唬我。我不信這些的。”白錦京不曾想過會達到現在這個效果。她對著柯姝蝶引誘道:“你也跟我走。你一邊治病,一邊可以觀察我說的一切是否屬實。”

“履行監督之職,這倒是我的幸運了。”柯姝蝶這態度算是答應了。

這樣的發展誰都想不到,仔細想想,似乎也沒有比這更好的發展了。洪釉看了看白錦京又看了看柯姝蝶:“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這會子不方便,不然白錦京真想摸摸洪釉的頭。

柯母的最後一程自是要尊重母女兩個的隱私。柯姝蝶說得隱晦:“我這裏帶著病氣,總歸是不好的。你們兩個小姑娘,便是做了防護,也不一定安全。還是等我自己收拾好了吧。”

人的精神狀態是瞬息萬變的。柯姝蝶如此說來,最少表現出她是個善良的人,對未來還有盼頭。未見死意,白錦京也就放下心來:“我會帶人來接應你。我們既然走上了醫學這一條路,自然是有覺悟,也有專業的,你不用顧忌太多。”

“那我呢?”洪釉總覺得自己應該出一份力。她總不能來了一場,只作為一個見證者而存在。

“你該回家了。”白錦京笑了笑,“今天這事,你也不想讓你姐姐知道吧。”

“錦京姐!”洪釉覺得白錦京此刻一臉壞笑,態度可惡劣了。

“叫姐也沒用。”這個時候,白錦京覺得自己意志可堅定了,居然能頂住洪釉的撒嬌攻勢,“開春你可是有入學考試的。可別沒考好,到時候紅著眼睛哭鼻子。”

“我才不會呢。”洪釉被白錦京說得要跺腳了。

直到出了那條街,洪釉和白錦京才找著機會去了身上的防護。待走入繁華的街區,兩人恍如隔世。雖然方才兩人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但是那樣的場景,氣氛真的是太過沈重了,讓人難以喘息。

“去坐公車吧。”

白錦京正同洪釉說著話,突然一個女生說話揚著語調對她們兩道:“喲小鬼,你不是攀上了林娜荇的關系,怎麽出門連個小轎車都沒有,還得擠公車。”

說話的女孩年紀不大,即是叫小鬼,那她想找茬的人自然不是白錦京。

洪釉尋聲望去,只見是秦舒提著西點鋪子的點心盒子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這位秦小姐,洪釉對她印象最深的就是她那張不太討喜的嘴,以及她家看起來不太透明公證的慈善會。

起先洪釉不想惹事,她只是淡淡的說:“那秦小姐出門可一定是車接車送。只是您的車呢?您家的司機可不太行哦,怎麽能讓我們大小姐在路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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