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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鷓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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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鷓鴣

洪釉表達親密的方式簡單又熱烈。她恨不得吃住都同白錦京待在一起。夜深了, 等洪釉睡下,白錦京才找著機會出來。

隱隱約約傳來鷓鴣鳥的叫聲,白錦京循聲而去。

“這裏!”一個高大健壯的男人藏在茂密的大樹上, 瞧見白錦京後從樹上跳下,嚇了白錦京一跳。

“也不怕摔斷了腿。”作為醫學生, 白錦京很看不慣這種行為,“要是為這種事出了差錯, 缺醫少藥的情況下,你得耽誤組織多少事。”

“這不是有你麽。”男人嬉皮笑臉的。

“我是醫學生, 還不是醫生。”白錦京很是無語。她記著自己的任務, 從懷裏掏出一個藥瓶:“這是我從霓虹帶回來的。只是大風先生的情況,還是得找一個靠譜的醫生看過, 對癥下藥才行。盤尼西林不是仙丹靈藥。你不能濫用的。”

提起正事,男人這才正經起來:“先生說他的身體他自己清楚。肺部感染用這個是對癥的。我們把先生是救了出來。可對他的搜捕是外松內緊,現在哪裏能有渠道把他往醫院送, 找醫生看。”

“先生說的情況你核實過了沒?”白錦京問道。

“核實過了。那裏有男有女,恐怕有二十好幾人被關在那裏。”男人深深的看了白錦京一眼, “你的老師松下秀一, 來滬上的研討恐怕也跟這脫不了幹洗。”

白錦京語結,醫學的發展從來不是平靜而美好的, 每一個進步、每一個成果,背後都可能藏著許多。有的是醫護人員的辛勤付出、有的是患者對醫學事業的無私奉獻、自然也可能有藏在陰暗處的血淋淋事實。

“我會想辦法的。”心痛之下,白錦京只能從嘴裏擠出這麽幾個字。

“你可別沖動。”男人並不了解白錦京, 只知道她出身富裕, 是個為了理想與公義加入組織的人。出身、眼界、學歷註定了兩人在任務上分工不同,他趕緊找補說:“組織會想辦法的。救人是大家的事,你可別自己攬在身上, 到時候反而壞了事。”

“我知道,不會沖動行事的。”白錦京嘆了口氣。

夜深露重,一陣風吹過,白錦京摸了摸自己手臂上起來的雞皮疙瘩。這動作被男人看到,不由得笑了起來:“你們有錢人真是嬌貴。這會子就覺得冷了。”

“關你什麽事。”

“沒事沒事。”男人指了指洪家姐妹居住的公館方向,“你跟她們家是什麽關系來著?她們家可真闊綽呀。前幾日,好生的燒鵝,就有些味,然後被她們家那個小姑娘給扔了。”

他用手比劃著:“有這麽老些呢。”一邊說著,他還有些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顯然是在回味。

不同的人處事風格不同,白錦京未知全貌,無法就此予以評價。只是直覺性的,她覺得洪家姐妹不會希望為此引來多餘的註視:“得了好處就行,特意說來,是想得了便宜還賣乖嗎?”

“這倒不至於。就是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這個口福了。”

那麽大一個男人,為了一口吃的捂住肚子悵然若失。白錦京聽來有些心酸,這便是如今這個世道的實情。她也不好為此板著一張臉:“她們家是好人。我在這兒幾日,會想辦法讓你們好過一些的。你們就不要騷擾到人家了。”

“你這話說得。不拿群眾一針一線我還是知道的。”男人正色強調說。

兩人交接得差不多,男人突然對白錦京說:“你知道為什麽,我會叫鷓鴣嗎?”

白錦京不明所以:“因為鷓鴣是一種很常見的鳥類?”

“不對。”代號鷓鴣的男人又開始嬉皮笑臉沒個正型的模樣,“因為鷓鴣的叫聲是行不得也,哥哥。”

傳統文學作品裏,以鷓鴣的叫聲來擬意,用於表述行路艱難。這個白錦京是知道的。可眼下,鷓鴣以這樣一種方式說來,白錦京覺得有些冒昧。她柳眉一豎,幹幹脆脆的來了一聲:“滾!”

“你叫白鴿,我叫鷓鴣,兩個都是鳥類,討論一下叫聲不是很正常。”

白錦京並不回應,只是回頭就走,為此鷓鴣在後頭跟著絮絮叨叨的:“你這樣就沒有意思了。你們這些大家小姐,就是這點不好,愛生氣,擺架子。”

……

回到自己的房間,白錦京輾轉反側。今天提到的大風先生,是國家特殊人才。他因為想要回來報效祖國而卷入到一系列事件中來。他親眼目睹了一系列打著醫學名號的慘無人道實驗。除了他自身價值,就是這些經歷,恐怕在有些人眼裏要將他處之而後快。眼下組織是將人救了出來,以一種燈下黑的心態將人藏在了法租界的富人區。可一天不離開滬上,他就一天不算安全。還有大風先生提到的那些人。他們估計都是實驗的無辜受害者。一天不把人救出來,她就一天不能心安。

第二天一早,白錦京眼下泛起了淡淡的青色。洪釉看到有些忐忑:“錦京姐,你是在我家沒有睡好嗎?是認床,還是其他的什麽?”

“沒什麽。”白錦京解釋說,“只是些吵人的鳥叫。後半夜,怕是有一只鷓鴣落在了我房間的窗臺上。他斷斷續續的吵了我許久,為此沒有睡好罷了。”

“鷓鴣是愛叫的,往往還是一叫一大群呢。”阿英聽到附和說。

“既是一群,我怎麽沒有聽到。”洪釉有些疑惑,“我們這邊也會有鳥群嗎?若是真這樣,怕是要驅趕一下。不然會影響大家的休息的。”

說不了實話,白錦京只得轉換話題:“你小孩睡得沈,聽不到很正常。咱們何必為這些小事去為難一些小鳥。犯不著的。”

這一長串話說得沒什麽邏輯。洪學梅擡眼看了看白錦京。她察覺到的異常可不止這一點。同時覺淺難眠之人,她昨晚有聽到鳥叫,可是沒聽聞什麽煩人的鷓鴣。

看破不說破是一種常見的處事方式。權衡了一下利弊,洪學梅只是同阿英道:“待會煮這個熱滾滾的水煮蛋。讓白小姐拿來熱敷一下眼圈。”

“不用這麽麻煩的。”白錦京有些不好意思。

洪學梅為此打趣道:“可不是麻煩不麻煩的事。只是你一會還得出門呢。讓趙公子見著了,他肯定是會心疼的。若是讓外人見著了,還不知道會怎麽編排我們家呢。”

“這……行吧。”轉念一想,白錦京沒有拒絕。

煮幾個水煮蛋要不了多少功夫,用雞蛋滾一滾眼圈也費不了多少時間。這樣用過的雞蛋,在傳統人眼裏是沾了身體裏的淤毒和病氣,是不能在吃的。不想白錦京趁人不註意,偷偷給藏到了自己的手袋裏。

她擡手看了看手表,假意做著急狀:“時間差不多了。我先去路上等著司機。”

“哪就急這麽一時半會兒的。”洪釉擔心招待不周,“司機來家裏接人本就是他該做的。他領的可是趙公子的薪水呢。錦京姐吃好了麽?沒吃好,咱們讓他等一會都成的。”

“吃好了,吃好了。”有時候過於熱情也是一種負擔,白錦京找了一個理由,“就是吃好了,才得活動活動。我這不就說是在路上等嘛。”

“要不我陪你一起?”

眼見著白錦京都要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洪學梅笑著解圍道:“你忘了?待會隔壁的林小姐要來呢。你們約好了要學物理的。可不得先準備準備?”

“是呀,功課要緊。”白錦京松了一口氣。

離開時,白錦京在一處花壇邊停留片刻,然後在植物的陰影處,留下了幾顆用手帕包著的剝了殼水煮蛋。

“喲,還不用自己剝殼了。”鷓鴣拿到雞蛋的時候挑了挑眉。

缺油少食的不止他一個,哪怕眼前雞蛋不算少,他也只挑了最小的一顆,然後一把掰成了兩半。空口吃蛋,吃得又急,他被蛋黃給噎著了:“這蛋跟白鴿一個性子,噎人!”

“鷓鴣哥,雞蛋好吃嗎?”

“好不好吃,你自己嘗嘗不就知道了。”

一起蟄伏於此的有好幾個人。問話的時候大家都挺積極,可真要他們吃的時候,他們又你推我,我推你,都說自己不餓,不攙。

就是鷓鴣拿起自己吃剩下的半個蛋,遞給大風先生的時候。大風先生也是搖手拒絕:“我的病還沒好,吃不得雞蛋的。”

“嘖!”鷓鴣有些不耐煩,“你可別唬我。蛋是好東西,養人的。沒道理生病了只能吃藥,吃不得蛋。”說著,他就將半顆蛋送到了大風先生嘴邊,大有一種你不吃,我就塞你嘴裏的架勢。

這些為理想和未來而賣命的年輕人大多淳樸而率真,見狀把剩下的蛋都送到了大風先生面前:“先生您吃。養人哩。吃了,您的病好的更快。”

“都幹什麽呢。”鷓鴣突然發起火來,“都圍著先生做什麽!幾個蛋至於嘛。而且人家白鴿是個講信用的。今天能送蛋來,明天肯定會有更好的吃食!”

幾人,幾顆蛋,大家都只能嘗嘗味道,連一人一顆都做不到。就是作為主心骨的鷓鴣,事後都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似乎能再次感受到蛋黃沙沙的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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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鷓鴣雄鳥喜叫而且好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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