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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產前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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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產前檢查

錢公館有車, 可司機一個月最少二十塊的工錢,以姐妹兩的情況,她們是不會雇的。為此趙知格很是無奈的在協議裏給加了一條, 他負責雇傭司機直到洪學梅生產,說是為了方便孕婦的出行。

產檢那日, 司機早就準備好了。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被擦得鋥光瓦亮,停在大門前。看著轎車前臉的福特車標, 姐妹兩個,尤其是洪釉有些沈默。從前她把玩過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鑄金車模, 只是現在模型遺失了, 和她一起把玩的人也不在了。

“怎麽了?莫不是怕看大夫吧。”阿英瞧著氣氛有些不對,還當是洪釉小孩, 怕去看西洋大夫。她連連安慰道:“去檢查的是你姐姐,又不是你,你滿臉的不高興是幹什麽。”

“沒, 沒什麽。”洪釉深吸一口氣,有意避開阿英的臉。

“不會是擔心少奶奶吧。”阿英覺得自己猜到了癥結, 對著姐妹兩寬慰道:“沒事的。從前那麽多人稀裏糊塗的懷孕, 不都好好的。咱們去看大夫、做檢查,不過是為了求一個安心與保險。”

阿英的好心沒法不回應, 學梅勉強笑了笑:“上車吧。別耽誤了時間。”

怕耽誤時間是有道理的。在城內,特別是在法租界內,車子沒法開得很快。法蘭西人日常熱愛游行與罷工, 法租界似乎也一脈相承的承襲了這一傳統。

人多的時候, 車子開得跟蝸牛在爬。司機“嘀嘀嘀”的鳴笛也沒法驅散前頭的年輕人。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甚至聽到動靜走了過來,把自己手裏揮舞的小旗與傳單往車子的後視鏡上夾。對著車內的人,他們也大聲呼喊著, 竭盡全力表達著自己的觀點。

隔著玻璃,車內的人聽得並不真切。姐妹兩個都不想對此過多評價,只有阿英一臉憂心的道:“一個個年紀輕輕的不知道輕重,鬧這麽大聲勢非得把巡捕房的人招來。到時候被抓進大牢,個人的前途還要不要了。”

司機只想把車上人及時送到醫院,見按喇叭這種委婉的手段不行,就來了點硬的。他一踩油門,而後又猛踩剎車。只見車子猛的前竄,而後在刺耳的“吱”聲中剎住。

願意以命相搏的終究是少數,有人被車子的動靜嚇到倒地,而後趕緊翻身爬走,生怕遲了一步,真的被轎車碾過。游行的眾人見這車如此蠻橫,也識趣的讓出了一條路。他們聚集是有目的的,總不能出師未捷,把人手折在了這樣無關緊要的車上。

“阿彌陀佛,作死呀!”阿英起先驚得念佛。又見後座的學梅因慣性前撲,還好有洪釉拉住才沒撞到,她又對司機開罵。

那司機不以為意:“我技術我自己知道。剛才那事太耽誤事了。這不是給開出一條路了嘛。”

阿英還想教訓,被學梅出言攔住:“吵得我頭疼。”

洪釉趕緊配合著她補充道:“姐姐,你是不是暈車呀?”

聽到這樣的對話,阿英哪裏還會多說,恨不得給司機嘴上都貼上封條。

姐妹兩個對視一眼,心下大約有了個共識:“司機這樣重要的職位,哪怕是沒有人選讓車子擱置,也不能隨便交給旁人雇傭,讓跟自己不是一條心的人擔任。”

過了堵點,後面的路程暢通起來。洪釉下意識的回頭看了看那些還在聚集的人群。她突然一驚:她好像在人群裏看到了丁秀和惠生!

不等她仔細確認,因為車子提速,後面的人群就變成了一個個搖晃移動的黑點,辨不清其本來面目。

仁愛醫院,是一家以聖母仁愛之名開設的教會醫院,院內醫護有百分之五十以上是洋人。且不管醫療水平到底如何,其人員配置成了他的一塊金字招牌,在滬上乃至周邊地區都是赫赫有名。

產前檢查,在目前還是個新生事物。世人多覺得生兒育女是女性的天職,生與不生、生成什麽樣子、生下來能不能活,在許多人眼裏都是命。便是富庶人家,大多也是臨到生產,為求一個母子平安,才重視這一塊。

婦產科本是一體,科室裏多是挺著肚子即將臨盆的孕婦;或是已經生產,帶著孩子在醫院調養的產婦。像洪學梅這樣,懷孕了還沒出懷的還是獨一個。

“你們約了卡倫醫生做產前檢查?”洋人醫護在阿英眼裏長得都是一個樣,她找了個黑頭發黑眼睛的護士問路,得到了一句這樣的問話。那個小護士的目光從她們三人身上掃過,甚至一時間沒能分辨懷孕的到底是誰。

“之前找了馮大夫替我拿脈,他說我差不多有兩個月的身孕了。因是氣血兩虧,他便推薦我過來檢查,說是會更放心些。”

“拿脈?傳統大夫是吧。”那小護士同自己洋人同事使了個眼色,嘰裏咕嚕吐出一大串洋文:“謝天謝地,是個有良心的,沒拿他那些巫師的湯藥來害人。”

“可不是,終於來了個真正做產前檢查的,而不是產前、檢查。”

“這嘀咕啥呢?”因為聽不懂,阿英格外心慌,她對著姐妹兩道,“這是給看病,還是念咒呢。”

“跟我來吧。”小護士也沒多說,帶著三人去了走廊盡頭,窗戶左邊的一個辦公室。

卡倫醫生是一個五十多歲,生得慈眉善目的洋人老太太,問過學梅的生理數據後就開始拿軟尺量學梅的腰圍,而後又用一個銀亮亮的聽診器聽著學梅的肚子。

一套操作看得阿英一楞一楞:“你姐姐的腰細得像根楊柳,肚子都沒有長出來呢。她這樣能看出來什麽?”

等所有檢查都做完,老太太變得嚴肅起來,一方面是要求學梅增重補充營養,令一方面用更為嚴肅的語氣要求學梅最多間隔一個月,再來做一次檢查。

離開的時候,阿英有些不滿對洪釉說道:“這洋人的檢查也沒檢查個什麽呀。還不如我們的大夫,說說脈象、說說忌諱。孕婦要多補補,養好身子,大家都知道。這還用她一會聽肚子,一會動尺子,給你個這樣的結果?然後順勢恐嚇人一番,讓你下個月再來。懷胎十月呢,這不就每個月都有生意了。”

阿英為人老派,絮絮叨叨這麽多純粹是因為一股莫名的焦慮感:她不需要醫生提醒,出於職責、出於愛也會照顧好自家少奶奶。醫生如此說來,讓她覺得自己受到了質疑的同時,產生了一股不安,為什麽醫生會強調這個!

不安的不止她一個,便是洪釉都有些憂心的看向學梅。

“阿英,那個瘦肉水,你要不再煲給我喝吧。”以學梅的性格,她哪裏會情緒外露,讓人擔心她的時候。

“你不是不喜歡吃那個嗎?”

“哪裏由得我愛不愛吃。說不定這孩子隨了他爹,他好這一口呢。”雖是謊言,但句句都是阿英最想聽的。要想哄好阿英,就是這麽簡單,也這麽讓人揪心。

“好好好,除了瘦肉水,阿英還給你煲綠豆老鴿湯、腐竹雞蛋水,保證把你和你肚裏的這個養得白白胖胖的!”阿英說得喜笑顏開,已經開始盤算著後面要去市場買什麽菜了。

學梅是大家的主心骨,見她無恙,洪釉提著的心也跟著放了下來。一行人上車回家。

因是原路返回,她們還會路過之前游行的地方。原本聚集的人群已經被巡捕房帶人驅散,瞧著地上的痕跡,怕是動了槍火。現場還遺留著許多人,但不是之前聚眾的學生,瞧著更像是湊熱鬧的路人,或者其他人士。

洋人巡捕核查這這些人的身份,若是有和鬧事的學生通謀的,哪怕是只有點蛛絲馬跡,也會被一並帶走。便是洪釉她們這樣開車經過的,那些鬼佬也一視同仁,“嘭嘭嘭”的敲著車窗要求檢視。

司機開窗,遞上了趙氏的證明文件。洋人巡捕正準備揮手放行,正巧聽見了洪釉對著學梅私語。

“姐姐,你瞧那是不是丁秀!”來的那趟就好像見著人,這回再看見了,洪釉本只想和自己姐姐低聲確認下。畢竟人家給了她們南下的船票,說是救命恩人都不為過。不想這鬼佬的耳朵這般的尖。

“那裏,有你們認識的人?”帶頭的鬼佬掃視車內,高高的眉骨壓著眼睛,襯得他的眼神如鷹似隼。隨著他的問話,那邊盤查的人也拿木倉對著排隊候檢的人群,仿佛一有不對,就準備開槍掃射。

如此動靜,隊伍裏的丁秀和惠生哪裏不會發現車裏的姐兩。他們使了使眼色,顯然是不希望姐妹兩個貿然參和進來。

若論察言觀色,姐妹兩個都是合格的。學梅不過是眨眼的瞬間就理好了思路,出言解釋道:“說不認識那是假話。那裏頭有我家從前的家仆。我們是從北邊過來的。不過我們離開前就放了他們的契,他們現在幹啥了,可跟我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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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嚴仁英(1913年11月26日-2017年4月16日),“中國圍產保健之母”,所以那個時候是有婦產科,也是存在產前檢查的。

白錦京的出身設定跟她有點類似,甚至有些東西……大家有空可以去百度一下這位先生,可能能get到白錦京支線的未盡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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