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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童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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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童謠

“他們可是犯事了?”洪釉眨巴著大眼睛, 讓外人看來臉上寫滿了天真的殘忍,似乎是盼著人出事,她好有熱鬧看似的。

姐妹兩個的北方口音和趙氏司機提供的文件足以證明著她們兩個的身份。但帶頭的鬼佬還不放心, 直到隊伍那邊有人回報:“裏頭確實有北邊來的流民,一個在車行裏拉黃包車, 一個在碼頭那邊跑腿。”

既是敢出言說自己是做工的,自然是有人證或者物證。兩邊的證詞既已對上, 那些巡捕也不好攔著車子不讓走。

只有帶頭的鬼佬有些不滿:“流民?流民參與進來是要幹什麽!”

回話的人也很無語:“他們說,有人給了他們錢了, 說是在一邊湊人數, 站滿一天給一塊大洋。”

“原來是買了門票。這樣的話,也不能讓人家白花錢。把人關進巡捕房的號子裏待上兩天吧。怎麽也得讓人家值回票價。”那鬼佬笑得咬牙切齒。

雖有些擔心, 但洪家姐妹也插不進手。丁秀他們的身份姐兩從沒深究過,不過依稀知道他們是幹什麽的。他們那些人,會遇上現在的場面再正常不過了。說不定進號子, 都是他們苦心孤詣求來的。他們不會把自己的行動同外人明說。她們這樣的外人,此刻也只能祝他們好運。

前頭的司機借著反光鏡看向姐妹兩個, 不知是閑聊還是試探:“進號子了, 哪怕只待一兩天,那也得脫一層皮。”

“那怎麽辦?總不能讓做主子的去操心從前的仆人吧。”學梅漫不經心的說著, “還好是遣散了的。不然說不準還得牽連到我們家。”

上層人的無情表現得淋漓盡致,那司機也不好再說什麽了,只顧著專心開車。不過學梅擔心阿英會多想, 又特地同阿英說:“我們阿英可跟他們不一樣。”

“撲街, 一塊錢的便宜也貪。”阿英有她自己的一套行使邏輯,“貪小便宜做不好工。像他們那樣的,可沒有主家敢要。”

此刻被人議論的兩人, 被巡捕們押著,連連叫屈:“青天大老爺哎,我們就掙點小錢,也能算犯事?”

“早知道這樣,這熱鬧我們打死都不敢湊的。”

……

市井小民貪小便宜很是正常,他們這些話看似是在為自己喊冤叫屈,實際在隊伍裏掀起了一陣騷亂。那些有待核查的民眾裏,真心被小便宜和熱鬧吸引過來的人不少。巡捕們既然能抓了兩人,再抓幾個也不是什麽麻煩事。

“小聲點!”

打頭的惠生挨了一記槍托,整個人搖搖晃晃眼冒金星。丁秀個子小點,被人照著屁股踢了個趔趄。兩人的狼狽引得鬼佬一陣哄笑。

最後管事的鬼佬結束了這一場鬧劇:“先把這兩個關起來。別跟那些學生關一起。兩邊都不是什麽省事的,小心關在一起出了差錯。”

“是長官!”

因有意分隔,丁秀和惠生兩個沒在號子裏見到那些游行的學生,與他們作伴的是一個身穿長衫的中年男人。男人面帶疲色,但眼睛依舊炯炯有神,似乎眼下這樣惡劣的環境影響不到他的精神。

“那是大風嗎?”丁秀有些沈不住氣。

新人沖動在所難免,惠生此刻也不好同她過多計較,只是就著大風的話茬哼起一首童謠:“大風起,北風吹,娃娃不怕天黑黑;爐火旺,炊煙灰,天邊鷓鴣咕咕飛……”

丁秀懊惱的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顯然明白了自己的之前的問題。她也不多言語,跟著一起哼唱起來。

他們在這邊唱著,那邊的中年男人雖不言語,但也坐直身子,仔細聽了起來。聽著聽著,他用手拍著自己的膝蓋,一邊打著拍子,一邊跟著輕哼。

沒人應和時,丁秀他們兩個只算是哼唱。等得到了這邊的回應,兩個愈發起勁,唱得幾乎是要吼起來,像是生怕誰聽不到,聽不清一樣。

“吵什麽吵,唱什麽唱!”看守的巡捕聽著動靜過來了,“怎麽了,號子裏成了你唱歌的地兒了?”

“不好意思長官。”惠生站在前頭點頭哈腰,“這不是我弟弟年紀小,待在這兒害怕嘛。我想著唱唱家鄉的歌兒,也算是哄孩子了。就是我這樣做苦力的大老粗,嗓門大了點兒。”

丁秀瘦小,又一身男孩打扮,倒是真像惠生的弟弟。巡捕瞧不出什麽異常,但也不想就此輕易放過他們兩。

“你那只是嗓門大的問題嗎?”一個巡捕皮笑肉不笑的,“怕是屋頂的灰塵都要被你震下來了,這號子裏的耗子也要被你給嚇搬了家。”

“這……”惠生漲紅了臉,顯得一幅老實巴交的模樣,“碼頭上的號子就是這樣喊的,我們這種人,哪裏會正兒八經的唱歌。”

“喲,那再吼兩句聽聽。”號子裏值班無聊,那巡捕顯然是把兩人當打發時間的樂子了。

這回被人盯著,兩人再吼不出來了,只能斷斷續續的用荒腔走板的調子重覆著剛才的童謠,聲音也跟蚊子哼哼的似的。

“嘁,就這點膽子,怎麽給混進來的。”

“聽說是有人給了錢,讓他們在游行的隊伍裏湊數,湊著湊著,就湊進來了。”

“那我們還得感謝上頭謹慎,不然還看不成這樣得樂子了。”

……

樂子嗎?丁秀和惠生二人可不是。他們以身入局,就是為了進來傳遞消息。看人家的回應,他們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等他們兩個出去,天黑,以火光為號,將由代號鷓鴣的同盟營救大風先生向北轉移。

兩天後,巡捕房查不出什麽異樣,沒理由把人扣著,丁秀和惠生兩個也就被放了出去。為了目標,他們還得繼續潛伏,自然是要回到自己設定的工作崗位。

在路上,丁秀自己一身灰撲撲的,卻不由自主的盯著一個身穿洋裙,準備坐上洋車的富家小姐看。

那富家小姐察覺到旁人的視線,見是一個又瘦又小,還臟兮兮的小乞丐盯著自己,不由得又氣又惱:“小癟三,看什麽看的。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睛。”

“嘖,羨慕了?”惠生調侃道,“不過她這一身,給你穿,你也穿不出來。你呀,還是剃光了頭發做假小子比較合適。就算給你穿了裙子,也不像樣子的。”

“滾犢子。”丁秀照著惠生的肋骨來了一倒拐,“誰要穿裙子了?要穿你穿去。”

揍了惠生算是出氣,丁秀還是不由自主的將目光投向街上梳著學生頭,穿著洋裙的女孩。到不是她羨慕人家可以大大方方的打扮自己,漂漂亮亮的在陽光下行走。而是她有些奇怪:為什麽,都是漂亮又體面的女孩,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會那麽大呢。

有的人,只不過是第二次見面,就能豁出去給自己施以援手,不究緣由,不計報酬,自己漂亮又貴重的衣服都可以舍了出去。有的人,不過是被人多瞧了一眼,就兇巴巴的叫囂著要挖了自己的眼睛。而且丁秀相信,只要條件允許,那個說狠話的小姐能說到做到。

惠生才不是什麽莽撞人。他論資歷,他可比丁秀要深;論心細,他不比誰差。丁秀的異樣他看在眼裏,發覺人是盯著跟洪釉有相似點的小姑娘在看。洪釉他接觸過,確實是個吸引人的漂亮女孩。丁秀和洪釉的淵源,他也大概知道。當初洪釉能上他在的那條船,就是丁秀說要報恩,給她們爭取來了蹭船南下的機會。

“怎麽著?還沒看夠呀。”惠生不懂丁秀的心思,只能按照自己想法去勸解,“人家跟我們不是一路人。她們現在日子過好了,咱們跟她們接觸多了,對誰都沒好處的。”

丁秀不語,只是用腳尖提著馬路上的石子,似乎用這種方式能發洩自己的情緒。

惠生得不到有效的信息反饋,勸說的方向又歪了歪:“說不定對於人家那種人,那叫囂著要挖眼睛的才是她們的同伴。”

“你胡說!”丁秀不允許惠生隨意去詆毀人。

“我怎麽胡說了。”見丁秀不再低著頭跟提不起精神似的,惠生又恢覆了他那嬉皮笑臉沒個正形的模樣,“人家開洋車、住洋房,身上一件洋裙你用手摸摸,都能把裙子勾抽絲的。你自己說說,你哪裏跟人家是一個世界的?”

“她們心眼好,做善事。”

……

“這個我認。”惠生自己不得不認。人家也是為了他們的信仰出過錢的,甚至他們現在的經費都是在仰仗人家的善心。

不知想到了什麽,惠生有些茫然:“也許人家就是秉性善良,她們的善心不過是舉手之勞,算不得什麽的。”

“哪你就能收了人家的好處,就不認賬?”

“我才不是這個意思!”

在惠生自慚形穢的沈默中,丁秀突然覺得自己知道得更多,有一種說不出來得滿足感:只有她知道,她們都是從最底層走出來的,雖然殊途卻必然同歸。她們才是真真正正的同一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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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童謠是我自己現編的,大家將就看,不要問我怎麽唱……

因為,我也不會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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